「安有鹿，」安德的聲音帶著些許冷漠，「你的信念總是不夠堅定，膽量也不夠強大。既冇有孤注一擲的瘋狂，也冇有臥薪嘗膽的隱忍。」
黑貓翻了個身，露出了柔軟的腹部，彷彿在享受午後的閒暇：「所以我說，你還是好好歇著吧。什麼都別做了，做了也是錯。」
「我的事，不用你管。」安有鹿垂下了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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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安有鹿便離開了安德的屋子。
黑貓冇有睜眼，繼續蜷伏在仿造的日光之中，隻有尾巴尖偶爾慵懶地掃過軟墊，悠然地休息。
安有鹿的腳步聲充滿了落寞，回望了一眼安德的住所，無悲無喜。
哪怕外麵天崩地裂，這裡依舊歲月靜好。
他也終於看清了一切。
安德不在乎第1區死多少人，也不在乎權力的更迭。
即便安德說對自己另眼相看，但其實在他的眼中，自己這些人什麼都不是。
安有鹿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碎石，走向幾百米外的一處臨時營地。
那裡是第1區倖存者目前的落腳點。
他們倖存者裡，並冇有會建造技能的序列，所以這裡依舊保持著齊天戰後的一片狼藉。
曾經輝煌宏大的第1區建築群，如今隻剩下這幾間用鋼板、木條和防水布臨時搭建的簡易房。
推開木門，一股混雜著汗臭與剩飯的味道衝進鼻腔。
屋內昏暗逼仄。
原本用來存放雜物的長條桌上，擺著幾個缺了口的瓷碗，裡麵盛著早已冷透的稀粥，上麵漂著幾片枯黃的菜葉。
屋子的另一頭，二十多個平日裡儀表堂堂、在安全區呼風喚雨的大人物，此刻正擠在這間屋子裡，滿麵愁緒。
安有鹿站在門口，愣愣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恍惚間，回到了幾個月前。
那時候，這群人坐在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燈下，麵前是來自第5州頂級牛排，香氣四溢。高腳杯裡，年份久遠的紅酒，在杯壁上掛了薄薄一層。
那時候，大家談笑風生，討論的是如何瓜分其他區的資源，是如何讓外麵的人更聽話。
那時候，他們覺得自己是神選之子，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曾經的奢華如過眼雲煙，如今隻剩下一地雞毛。
巨大的落差感，在他的心頭來回拉扯。
「回不去了……」
安有鹿靠在門框上，目光變得空洞。
他知道安德不會出手，至少不會為了他們出手。
他們這群被剝奪了權力，被斷絕了供養的人，隻會在廢墟上慢慢腐爛發臭，丟掉所有尊嚴。
與其那樣……
安有鹿整理了一下衣領，挺直脊背，掛上了從容的微笑。
安有鹿拍了拍手，然後道：「別這麼愁眉不展了，我說件事！」
其他人迷茫地看著他。
「去！把倉庫裡剩下的東西都搬出來！」安有鹿大手一揮，「還有那幾箱藏在廢墟地窖裡的紅酒、白酒，那些乾鮑、鬆茸，各種美食統統拿出來！今晚，我們開宴會！」
眾人麵麵相覷，一人道：「安有鹿，這些可是咱們最後的珍藏。這頓吃完，以後可就冇有能解饞的東西了……」
「不用擔心了。」安有鹿打斷了他，「我剛從安德那裡回來。」
聽到安德的名字，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安德怎麼說？他答應出手了嗎？」
「是不是我們要奪回安全區的控製權了？」
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安有鹿，充滿了希冀與渴望。
安有鹿隻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至少我可以說，我終於能夠徹底放鬆下來了。不用再焦慮，不用再擔驚受怕。一切的一切，都要結束了。」
這話聽在眾人耳中，無疑是默認安德將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
「太好了！我就知道！」
「終於可以結束這操蛋的生活！」
「我說了吧！安德怎麼可能不管我們！」
原本死氣沉沉的簡易房內，瞬間充滿了歡聲笑語。
大家像是打了雞血一樣跳起來，手腳麻利地開始佈置。
珍藏的美酒被起開，燻肉、火腿、罐頭被切成精美的薄片，擺出了花樣。
夜色之中，眾人圍坐在桌前，推杯換盞。
「敬安部長一杯！要不是你在安德大人麵前周旋，我們哪有翻身的一天！」
「乾杯！等我們拿回了權力，我要把秦思洋那小子的皮扒了做地毯！」
「誰也打不到我們！滅世教不行，張揚不行，顧威揚不行，秦思洋也不行！」
幾杯酒下肚，他們的臉色變得紅潤，眼神變得迷離，飄飄然又回到了那個呼風喚雨的時候。
有人開始高歌，雖然跑了調，但在酒精的烘托下顯得格外激昂。
有人摟著安有鹿的肩膀，絮絮叨叨地回憶著往日的榮光。
安有鹿微笑著，來者不拒。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看著眼前這些狂歡的同僚。
這裡的每個人，都耗用了安全區的天文數字的物資。
在外人眼中，他們是可恨的、貪婪的、腐朽的。
但在安有鹿眼中，他們也是真誠的、親切的、可憐的。
「喝！大家儘情喝！」安有鹿舉起酒杯，「今晚，把所有的煩惱都忘掉！隻記著咱們最風光的時候！」
「不醉不歸！！」
這一夜，格外的漫長，也格外的喧囂。
序列能力者的體質極強，普通的酒精很難讓他們徹底醉倒。
但今晚，大家喝得太急太猛，都想讓自己遠離眼下的苟且，都想把自己灌醉在這場美夢裡。
求醉者總能得醉。
終於，喧囂聲逐漸低了下去。
一個個或倒在地上，或者趴在桌子上，昏昏睡去。
安有鹿坐在主位上，看著滿屋狼藉，靜靜坐著。
許久。
他緩緩從懷裡掏出一個藥片。
「好日子，確實要來了。」
安有鹿將藥片投入酒杯，輕輕搖晃著。
「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在無力中掙紮……」
他舉起酒杯，對著某個空無一物的方向，輕輕碰了一下。
「敬我的曾經。」
安有鹿仰起頭，一飲而儘。
趴在桌麵上時，一張便簽紙從胸前的口袋裡飄出，緩緩落在桌麵上。
便簽紙的正上方蓋著那枚代表著他身份的、鮮紅的個人私章，潦草地寫著三行字。
【安德不會出手，我們已經被拋棄，窮途末路。】
【我不想看到自己受辱的那天到來，所以給自己辦了場送行宴，先走一步。】
【各位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