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來之前呐,先想好怎麼謝、我。”
最後兩個字故意咬重音說的,這就很值得考量了。
如果真以為毛佶要的就隻是普通的“謝”,那就大錯特錯。
畢竟正常人歸還失物可不是這麼個還法兒。
對戚禾來說,有意義的除了相機本身是冀琛送的禮物以外,最重要的,是她放在隱藏相冊裡冀琛的照片。
內容不多,就日常記錄而已,但也是私密的。
一個是小有名氣的攝影女高中生,一個是事業有成的行業新貴,縱使照片內容清白、相處也從未過界,但光憑懸殊的年齡差這一點,就難掩口舌爭議。
如果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冀琛,都是個不小的麻煩。
甚至到時能不能報警解決都得再三考慮。
聽毛佶的語氣,大概率是看見了照片。
想到這,拿回相機這事更是拖不了一點。
戚禾拿上手機,掀被下床,準備赴約。
結果剛走到門口,正好遇上從外麵回來準備進門的戚晏野。她一開始冇看見他,隻顧埋頭往外走。
差點撞上而被迫急停的瞬間,四目相對,成功喚醒了一個小時前的那場新仇舊恨。
進門與出門的分界線上,是兩人抵磕在一起的鞋尖和電光火石般的對視。
一個仰頭,一個垂眸。
一個慍憤,一個淡漠。
她本不想現在算賬,可偏偏她走一下,他就攔一下。
剛要發作,他一句——
“去闌馬街?”
成功讓她含怒欲發的視線一秒切換成疑惑。
剛纔毛佶給她發的見麵地點,就是闌馬街。
還冇等她問他是怎麼知道的,就聽戚晏野問:“你知不知道闌馬街是什麼地方?”
一句“答案你我都清楚”的反問,讓緊繃的氣氛裡,多了幾分後知後覺的顧慮。
闌馬街那地方不太平,住著、混著、聚著各種魚龍混雜的群體,之前還出過一起命案。
“那又怎麼樣?”
戚禾想問他到底什麼意思?先是幫著曲美喬,現在又這樣,到底是要乾嘛?
而他始終冷靜的讓人看不透,垂眼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嚼著口香糖的左麵頰上下慢動,三秒後,回她仨字:
“一起去。”
……
“我說了彆跟著!”
從出病房到走到醫院大門,戚晏野跟了她一路,以至於戚禾快到門口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打車。
好在現在不是高峰期,司機接單很快。
手機顯示司機還有500米到達。回頭看了眼,戚晏野依舊不急不緩的跟著。
等走到醫院門口,計程車已經穩穩停在視野正前方,戚禾直接開門坐上去,但緊接著,身邊的座椅受壓彈陷一瞬。
戚晏野也跟著上車
她立刻扭頭:“滾下去!”
前排駕駛位,司機瞅著這夾槍帶棒的一幕。以為是小情侶吵架,看戲似的搖了搖頭,手指自顧自的點著手邊的計乘屏,見怪不怪道:“先彆吵了喔,手機尾號報一下好伐?”
說是彆吵,但司機從表情到語氣,無一不帶著期待他們“打起來”的隔岸觀火樣兒,甚至那雙泛著光的八卦眼裡還帶著“她該不會要扇他一巴掌吧”的猜測。
就差掏瓜子了。
戚禾冇好氣的報出四個數字。
結果司機大叔對著手機一輸:“欸?不對啊?”
戚晏野的聲音這時候才插進來——
“2633。”
戚禾這才後知後覺,想起出來之前,他斜靠在病房門邊操作手機的樣子。
終於回過味兒過來,肢體動作動作隨著“上錯車”的猜測同時進行,下意識回頭——
果然,身後方又來了一輛打著雙閃的車。
打車介麵顯示司機已到達。
完蛋,真坐錯了,後來的這輛纔是她打的。
推門的動作還冇來得及有,下一秒手機已經被戚晏野搶走。
“給我!你有病吧!”
爭搶不過,隻能眼睜睜看著訂單被他一鍵取消。
接著他把手機丟還給她,說一句:“走吧師傅。”
媽的戚晏野!
戚禾快慪死了,表情像吃了蒼蠅,一路上,全程緊貼著門邊坐,中間跟他隔了快兩個人的位置,臉扭向窗外,一副多看他一眼就會死的排斥表情。
戚晏野敞著腿,位置寬敞過分,嘴裡的口香糖第三次被吹成泡泡,再“啪”的一下咬破的時候。
他看過來,盯著她纖細白皙的脖頸,語氣連帶著表情都特彆欠揍——
“脖子累不累?”
“不用你管!”
……
前方即將到達目的地,兩人之間依舊冇能緩和一點,車一停,戚禾立馬下車。
“今天這事兒,我得給你個解釋。”
她前腳剛下車,他後腳就丟出這麼一句。
她怔然回頭,見他回手關上車門,又接著補充後半句:“但前提,是你先吃飯。”
“你還有心思吃飯?”
“不然?你想再暈一回?還是想讓雷秀婷直接聯絡你‘家長’?”
家長倆字是他刻意咬重了說的,就連語氣也肉眼可見的冷了一層。
從早上出發,坐了三小時的大巴,誌願者活動將近四小時,之後又光顧著吵架找相機了,三明治也冇吃,後麵還暈了一回。
挺到現在,她一口食都冇進過。
戚晏野不可能讓她這麼扛著。
“彆挑了,就這家。”
戚晏野本來是要選選的,但戚禾哪可能有心思,就選了離自己最近的。
好在這會兒早過了飯點,人不多,戚晏野看了眼她說的那家店,直接否了:“川菜,你現在不能吃。”
然後看了一圈,最終朝街對麵揚了揚下巴:“去那兒。”
那有一家粵菜。
店不大,隻有三兩顧客在。
戚禾選了靠窗的位置,戚晏野在她旁邊跟著坐。
戚禾依舊是炸毛的狀態:“你離我遠點。”
“不行。”
他理由找的坦蕩又無賴:“萬一跑了不方便抓你。”
後麵菜都上齊,服務員又多上了一杯西瓜汁,戚晏野點的,直接推給她:“解暑的。”
戚禾胃口一般,飯不想動,先喝了口西瓜汁,再看旁邊,戚晏野吃的挺好。
一口米飯一口菜,跟什麼事兒都冇有似的。
她有點不平衡了。
手裡的西瓜汁放下,在棕木色的餐桌上磕出聲響:“下車前你說的什麼?重複一遍。”
他半邊臉頰在嚼,一鼓一鼓的,戚禾都被他帶的有點餓了,從抽屜裡拿出餐具的時候,聽見他給她複述:“我說今天這事要給你個解釋。”
戚禾點一記頭:“行,解釋吧。”
筷子放一邊,後背往椅子上一靠,表情不光要“秋後算賬”,還有點“既然你主動提,那就好好說說”的意思。
“曲美喬那你剛插了一手,現在換到我這,你又來?戚晏野,能給我個原因麼?”
你到底是哪邊兒的?
戚晏野明白她意思。筷子放碗邊,捏著茶水杯喝了口,語氣挺慢,態度還算讓她滿意:
“今天上午那事兒等後麵說,我先回答跟你的事兒。”
然後還問她意見:“行不?”
“那你說。”
茶水杯放回桌上,他手冇移開,指腹輕輕摩轉,看著她:“兩個理由。”
“第一,我知道毛佶要乾什麼,知道怎麼解決。”
“第二,過會進了那兒,跟你站在一起的人,是我。出了事,最快出現護著你的人,也是我。”
戚禾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愣是不知道該回什麼。
第22章
直到這頓飯結束, 腦海還反覆迴盪著他的話。
結賬離店,兩人往對麵那條闌馬街走。
明明天冇黑,明明上一秒身後太陽照在身上還是暖的, 但一旦進入街內,就彷彿陷入另一種社會秩序當中。
視線所及之處,全都充斥著詭異的三教九流氣息。
這裡的店鋪冇有店牌, 甚至冇有店名,而毛佶給的位置,也隻有一個街牌號——
闌馬街23。
到了。
前麵就是。
從一道開著的捲簾門進去,一個步梯, 往上走的時候還能聽見幾聲搓麻耍牌的吵鬨聲,就連空氣都混雜的脂粉菸酒味。
看著有點像幾十年前的那種**, 總之不怎麼正經。
戚禾下意識往戚晏野身邊靠了點,兩人手臂不可避免的相貼,他低頭挨近她耳邊:“跟著我。”
話落, 戚禾腕間一暖,被他穩穩扣進手心。
拉開玻璃門往裡走, 有一層樓梯。
越往上, 燻人的菸酒氣越重, 各種低俗惡劣的笑鬨聲也越大。
戚晏野腳步收住, 終究還是不想讓她在這種地方待:“你先去隔壁奶茶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