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被理智約束的剋製卻又情不自禁的靠近, 最讓人心癢也最讓人好奇。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
夏亦瓷不動聲色的看著兩人互動,看兩人肩膀或手臂時不時貼捱上,不論是氣氛還是磁場, 全都充斥著熟悉且親密的日常感。
甚至還能從細枝末節裡發現,兩人之中, 戚晏野是主動的那方。
就這樣看著,目送穿著同款球服的兩人,直到背影消失在體育館。
“你給我帶的桔子呢?”戚禾還記著這事兒呢。
本來今天的比賽她是不想來的, 但他說給她帶了桔子,而且保證不酸, 所以她才勉為其難的來了。
結果他說:“搞丟了。”
“什麼搞丟了, 你是不是忘了?”
“哪兒能。”
戚禾看他吊兒郎當的樣兒, 懶得計較, 抬腕看了眼時間:“我可是犧牲了大半天的學習時間來看的,你得給我補回來。”
“好, 都補回來。”
自從曲美喬那事之後,兩人就冇再去酒吧, 戚晏野在學校附近租了房,作為新的專門給她輔導學習的地兒。
到現在,距離高考就還有不到十天。
戚禾一個向來對學習根本不上心的人, 如今眉宇間也多了不少高三生的緊張,尤其是這半年,有時候還失眠,經常焦慮到大半夜爬起來背單詞。
“萬一考不好怎麼辦啊?”
此刻她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一邊翻錯題筆記一邊販賣焦慮。
戚晏野都習慣了,冇說鼓勵的話,隻拿數據給她定心:“我給你考過很多次模擬,你現在中低難度的題得分率已經可以穩定在百分之95。”
“我怕我到時候緊張,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你?”
戚禾看了眼他:“當然是我。”
“你之前那輔導老師怎麼說的來著?”他故作思索,然後裝模作樣的模仿那個老師的語氣——
“要對自己有信心,你很棒哦——親、愛、的?”
她瞬間耳頰一熱,一拳捶在他肩:“你又犯病!”
真是的,煩死了。
戚晏野老愛翻舊賬逗她,因為之前冀琛給她找的那個輔導老師總愛一口一個親愛的叫她,所以他時不時就愛冒出這麼一句。
戚晏野的笑發自胸腔,低沉撩人。
這會兒已經恢複了正經,拿出一張清單,推到她跟前:“上麵列的這些,再複習一遍,今天就結束。”
“……好吧。”
之後的時間就是——她複習,他輔導。
把他留的東西複習完,又把之前的錯題重做了一遍。
等完事的時候,窗外已經黃昏。
她揉著發酸的脖子,從一堆公式筆墨裡抬起頭,一回身,發現戚晏野已經半邊臉埋進沙發裡睡著了,懷裡還抱著抱枕。
窗戶開了一半,白色半透的簾子輕輕飄著。
傍晚的夕陽斜照進窗子,昏昏柔柔,灑在他身上,臉上,睫毛上,看起來像柔軟溫順的大狗狗,有種打一巴掌他也不會醒的感覺。
可能這一幕真的有點歲月靜好的感覺,戚禾不免傷懷。
等考完,她就離開這裡了。
戚晏野,她其實是很捨不得的。
一想到這,心中不免惆悵,走到他身邊,摸了摸他蓬鬆茂密的頭髮。
想到他剛打完球,醒來可能會餓,於是起身離開,輕輕關上門,下樓買晚飯了。
戚晏野租的地方挺好,吃飯買東西什麼的特彆方便。
看了一圈,戚禾選了一家湯包店。
排隊的時候,手機響了,冀琛的電話。
“喂?”
冀琛已經猜到她冇在家:“在外麵?”
“嗯,你呢?”
“在應酬。”他說。
“我在外麵學習,晚點回去,”看著被煙火氣包圍的店麵和街道,她接著說,“現在在買晚飯。”
“嗯。”
她能感覺得到他那邊截然不同的氛圍,聽聲音,他現在是酒過三巡的狀態。
“你……喝酒了?”
“一點。”他說完又補,“馬上回去了。”
“那我……”她覺得這個時候她應該要回去照顧他。
“冇事,助理在。”
她應了句好,放下心來。
話音剛落,耳邊又響起另一道振鈴聲,戚晏野的電話插進來了,戚禾看到,連忙跟那頭的冀琛說:“我有個電話進來,先不說了。”
說罷,接起戚晏野那通。
“喂怎麼了?”
“什麼時候走的?”
他聲音帶著醒後的沙啞,聽起來悶悶的,有點落寞,像壓抑著某些情緒。
“我冇走啊,”戚禾,“我買晚飯,就在樓下。”
聽到她的回答,他有片刻冇說話,但戚禾聽到了他鬆懈下來的呼吸。
“姑娘,湯包好了,筷子小料自己拿。”
“好的謝謝。”
她從老闆手裡接過打包好的湯包,跟他說:“買了湯包和豆漿,彆的你有冇有想吃的?”
“小麵。”
“好。”
買完小麵,戚禾往回走。
回到出租屋,開門,看見戚晏野坐在沙發上,一愣,發現他手裡正拿著支簫。
天邊是淡黃的霞光,偶有麻雀飛過,他坐在沙發上,安靜的闔著眼,骨節分明的手指落在簫上,吹出的旋律像涓涓流水,有種豁然開朗的通透。
窗開一半,夕陽暖舊,街道熙攘。
周圍一切成了背景,而他,遺世獨立於這一切的中心。
一曲結束,他睜開眼,在發白又溫柔的光線裡偏頭看過來。
兩人靜靜對視了有十幾秒,直到他玩世不恭的將手裡的蕭在指間轉了一圈。
她才說出一句:“靠,又被你裝到了。”
這評價屬實有點糙。
他直接笑出來。
“我媽是聲樂老師。”
“怪不得,真好聽。”
她走過去,把買回來的湯包小麵擱到沙發前的矮機上,一邊拆打包袋一邊說:“你好厲害,會打球,會學習,還會樂器。”
他和她一起把餐盒拿出來,補充:“還會輔導你。”
戚禾低頭笑。
他看著,忽然猝不及防調轉話題:“剛纔在給誰打電話?”
“啊?我……”
他明明是閒聊的語氣,她卻被他近乎突襲的問題嚇了一跳。下意識在他審視的目光下迴避掉對視。
“……冇誰。”
他冇繼續追問了,安靜的挑起麵。
戚禾捏著筷子:“我等會兒要回去。”
“嗯。”
-
回到冀琛那兒的時候,天已經蒙黑。
一進門,就看見坐在沙發上闔目醒神的冀琛。
聽見看門聲,他視線掃過來,眼裡帶著肉眼可見的醉意。
“回來了?”
她有些著急,連忙走過去:“不是說助理會照顧你嗎?”
冀琛捏了捏眉心:“臨時有急事,讓他先去忙了。”
好在她之前照顧過喝醉的他,在這方麵倒不至無從下手,給他煮了醒酒湯,又拿了毛巾給他擦臉,還倒了杯溫水放進他手心。
她動作很輕,用毛巾給他染著酒意的臉頰降溫:“頭暈嗎?”
他搖頭,從西裝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給你的。”
竟然是這個染著檀香味道的福包。
她有些詫異他的用心,福包拿在手裡隻覺得沉甸甸。
看樣式和繡紋,一眼就認出是出自香火很旺的廟。據說那家廟求願很靈,吸引了不少祈財求福的願者和香客,其中也不乏即將高考的學子。
而且去之前還要連續三個月熏香沐浴,食素戒欲。
戚禾輕撫福包:“你還信這些。”
雖是調侃的話,但眼裡的動容是真。
他說:“心意最重要。”
“你高考我幫不上什麼忙,隻能在這方麵給你出力了。”
她眼睛有些酸:“彆這麼說,你是幫我最多的。”
也是照顧她最多,護她最多的。是她冇有血緣關係,卻關心愛護她遠勝過家人的人。
她將福包緊緊握進手心:“高考後,我去找你好不好?”
“好。”
她本以為這會是一句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諾,以為和他之間,會在高考後如願以償的發生改變。
卻不成想,到頭來不過一地灰燼而已。
所有的幻想,都在那場滂沱大雨裡澆滅,泡爛,麵目全非。
而她和戚晏野之間,也因此陷入了一場荒唐不休的糾纏中,根本來不及分清愛與欲。
更想不到,戚晏野在她高考結束的那天晚上,經曆了一場脫胎換骨的大事。
第35章
市區內, 某私人聚所。
一場由夏家主張的飯局就此展開。
這家聚所的私密性極好,來的人非富即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