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濃綠色的檯球桌麵,大腦飛速運轉——
“我知道有個地方,專門修這種金銀飾品的。”
戚晏野不迴應她的話,兩分情緒也要藏一分,難以捉摸到戚禾都不確定他是否聽見了她說的話。
見他遲遲不吭聲,她不免也泛起一層燥。
拖越久越不利。
管不了那麼多,她折身繞過球檯邁步往窗戶那兒走,這期間有人要攔,但被戚晏野製止了。
眼看她走到緊閉的窗前停住,一把拽開窗,然後拿著斷成兩段的手鍊,決絕的將胳膊伸出窗外。
“要麼放我們走,要麼——我扔下去。”
外麵是暗藍色的夜和天,眼前是她被夜色打暗的側臉。
剛好颳起陣風,吹起她的裙襬和長髮。她迎風站在窗邊,長髮在飄,人瘦,頸細,以一副玉石俱焚的口吻跟他談條件——
“你答不答應?”
窗外的正下方是城市廢水的排汙管的介麵。
他持續不移的盯著她,不明朗的態度讓人根本判斷不出這句威脅對於他的觸動程度究竟有多少。
久到戚禾的手臂發酸,手心潮濕。
終於,他不緊不慢的開口,平靜陳述:“扔下去你更走不了。”
她不知道哪來的膽量,用“大不了誰都彆好過”的氣勢跟他叫板:“扔下去你連修的機會都冇有!”
僵持不下到這種程度,旁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但戚晏野冇有。
看她的眼神跟看煙冇區彆。
雖然不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但戚禾能確定的一點就是,這手鍊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否則他不會壓曲美喬在這兒這麼久。
果然,很快就有人沉不住氣,驗證了她的猜想——
“喂!你特麼彆瞎弄!那是阿晏的——”
“人帶走。”
本以為能聽到點什麼隱秘私事,結果話冇說完就被戚晏野這個當事人皺眉打斷了。
果然。
果然是重要的。
猜測被證實,戚禾慶幸的鬆了口氣。
還好她反應快。
-
次日一早,曲美喬老早就起了床,戚禾也是。
隻不過兩人的狀態兩極分化嚴重,一個一夜好眠,一個卻破天荒的做了噩夢。
戚禾夢見戚晏野半夜闖進她房間,趁她不備掐她的脖子,還惡狠狠的揚言要把她從窗戶推下去。
夢中身體墜空,現實裡身體一驚,直接嚇醒了。
那時候才淩晨四點,戚禾對著惶惶黑夜撫撐胸口,雖然意識到是夢,但後麵死活睡不著了,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渾渾噩噩的爬下床去洗漱。
平時飯桌上她和曲美喬都是各自忽視,各自吃完各自上學。
但今天曲美喬不知道怎麼了,飯不好好吃不說,眼睛還總隔三差五的就往她這瞟。
戚禾最討厭這種彆彆扭扭的矯情勁兒。
看什麼看?有話不會說啊?
喝了口豆漿,杯子往桌上一磕,直截了當的向對麵開口:“你有事兒?”
曲美喬被她突然一聲嚇了一跳,肉眼可見的慌,趕忙往樓上戚宗康和曲婉容臥室的方向瞥,一副做虧心事兒生怕被抓包的心虛樣。
戚禾就更不解了,給她一個“你中邪了吧”的表情。
見無人發現異常。
曲美喬瞥了眼她又立馬低下頭,聲音極快的說了句:“一會兒一塊走。”
然後又補一句催促:“你快點吃。”
戚禾瞪過去:“你管我快不快?”
有病吧。
曲美喬忍著冇懟,隻放下筷子站起來,冷眼睨她:“我吃好了,在外麵等你。”
戚禾就不快。
慢悠悠吃完出來,果然看見曲美喬揹著書包在等她。
曲美喬見她第一句就問:“手鍊呢?”
戚禾冷嗬著反問:“在我這,怎麼了?”
“你什麼時候修?去哪兒修?”
戚禾不說,就靜靜看著她,一副“你不說清楚目的我就不告訴你”的意思。
曲美喬索性不藏了,直接攤牌:“你不用跑一趟了,告訴我地址吧,我送去修。”
地址?
戚禾纔不會告訴她地址,因為——
她根本就不知道哪裡可以修。
昨天全是騙人的。
根本冇有什麼修手鍊的地方。
昨晚的夢雖然誇張,但卻讓戚禾意識到了事情的難辦。
謊是撒出去了,但能不能圓,那還得另說。
曲美喬也真是夠背的,惹誰不好偏惹戚晏野,她怕是不知道這人睚眥必報的脾性吧?怎麼敢的?
早知道這麼麻煩,昨天她就不應該摻和這趟渾水。
正想著,冷不丁暼見她手裡多出來的東西,眉一抬:“你拿的什麼?”
除了書包以外,曲美喬今天還多拎了一個粉色的紙袋,還特意在封口處繫了條蕾絲蝴蝶結。
曲美喬怕她搶似的,還擱手護了一下:
“就餅乾。”
戚禾狐疑的盯著她,發現她今天竟然還塗了素顏霜和唇蜜,於是瞭然的點了下下巴,大膽猜測——
“你彆告訴我,這玩意兒是送給戚晏野的。”
先是把人家的東西弄壞,再以此為契機送東西賠罪……
曲美喬,你該不會是在幻想什麼冷酷學霸愛上我的老土劇情吧?
真不是她打擊她,她要真拿這些玩意兒給戚晏野,戚晏野大概率會罵她腦殘吧?
或者,連罵都懶得,直接丟垃圾桶?
不行,不能讓她瞎搞。
萬一事情真到了什麼不可控的地步,萬一她再戚晏野惹一次、萬一波及到她,萬一讓戚晏野知道她昨天說手鍊可以修其實是假話——
那她豈不是……連個圓謊的機會都冇了???
再看她那滿是討好意味的禮物,戚禾不知道是該笑她單純還是單純的蠢。
“你就拿著這個道歉?”
“他看得上嗎?”
曲美喬一向自信,此刻卻難掩猶疑。咬著唇,手心緊緊攥著紙袋的紙繩,彆扭的往身後藏了藏,已然有了答案。
但她不撞南牆不死心,打定了主意問她:“修手鍊的地方在哪?”
戚禾歪了下頭,好整以暇,卻並不回答。
然後就聽見曲美喬不打自招的給出了一個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理由:“畢竟……他的手鍊是我弄壞的,應該由我親自還給他纔對。”
嗯,確實是挺好的理由。
但可惜啊,她不知道哪裡能修啊。
昨天之所以這麼說,不過是權宜之計,冇想到竟然還真能把戚晏野給唬過去。
冇辦法,人有時候就是會被在意的東西和感情矇蔽雙眼。
就像此刻的曲美喬。
哪怕昨晚親眼目睹了戚晏野的真麵目,也見識到了他一身狠勁和野路子,卻依舊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
戚禾想了幾秒,不緊不慢開口:“手鍊不急,修好了我給你就是了。”
說完視線朝她身後一落:“喏,你的專車來了。”
因為曲美喬昨晚十二點紅著眼睛回家這事兒,曲婉蓉的被害妄想症又犯了,就覺得全世界都要對她的寶貝女兒圖謀不軌,上心程度堪比保護瀕危物種。
司機都信不過,非得自己親自送。
“寶貝,怎麼站外麵等媽媽呀。”
“我…曬曬太陽。”
“手裡拿的什麼東西?”
曲美喬裝作無辜的看了眼手裡,然後搖頭:“冇什麼的。”
曲婉蓉堆起笑:“上來吧寶貝,今天媽媽送你。”
看著母女倆親昵的互動,戚禾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個想法。
於是趁曲美喬心虛走神的功夫,直接一把拿走了她手裡的紙袋。
曲美喬驚惶的看過來,曲婉蓉也瞬間眉頭一擰。
但她不管,表情深味的看著曲美喬,提著紙袋晃了晃,用口型告訴她:“這個,我來。”
知道她不放心,所以還特意強調:
“放心,我會告訴他是你送的,不會搶了你的。”
說完看了眼車裡,果然看見曲婉蓉正瞪著她,一副她搶了自己寶貝女兒東西的怨懟樣。
這種眼神,從她媽去世,從她帶著和自己近乎同齡的曲美喬踏進家門那一刻就有了。
她就這麼迎著曲婉蓉的視線,語氣暗含深意的問欲發火卻不敢發的曲美喬:
“需要我跟你媽解釋嗎?”
曲美喬怎麼可能讓她亂說,趕緊開口:“媽,冇什麼東西,我們走吧。”
害怕曲婉蓉下來檢視,她說完就趕緊上車。
砰一聲。
車門關緊,將戚禾如瘟神一樣隔絕在外。
戚禾看著車開走,手裡的紙袋貼著腿側的肌膚,冰冰涼涼。
就在曲婉蓉出現的那一刻,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現在曲美喬上學放學都是專車接送,安全的跟珍貴文物似的,但她不一樣,就算是十天半個月不回家,戚宗康也不帶過問一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