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點——
所有人看的都是夏亦瓷。
戚禾開始糾結要不要先走,但冇等起身,戚晏野就停了,不再往前走。
就停在距離她三四排距離的台階上。眼裡肉眼可見的,掛了層冰,直直的落在她身邊的位置上。
戚禾起先不明他為何會如此,然而下一秒,一道清甜的聲音在一眾暗潮洶湧的燥熱中響起——
“阿晏!”
夏亦瓷已經站起來,三步並兩步跑過去,親昵的挽上他的胳膊,幾乎是緊貼著程度。
戚禾再也坐不住了,直接站起來,結果一轉身,猝不及防的撞進一個陌生的懷裡。
距離近到她根本來不及退,甚至冇站穩。
但好在江逸駱出手及時,扶住她的肩,幫她站穩了,熱心的同時,還伴隨著一聲好脾氣的笑——
“還來?”
新生典禮那次她就差點撞他懷裡,這次也是。
戚禾:“怎麼是你?”
此刻皺眉的動作不是因為疑惑,而是煩躁。
江逸駱笑道:“我已經在你邊上站好久了,你都冇發現?”
這句話資訊量很大,她一時愣在原地,但緊接著,就聽見身後傳來夏亦瓷輕軟的嗓音——
“阿晏,我們去哪兒?”
“夏威夷生病了。”
戚晏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打在後頸那一小片皮膚上。
——“啊?嚴不嚴重啊?”
——“戚禾,你要走啦?”
和夏亦瓷聲音同步出來的,還有方苗淼疑惑的反問。
同時開口,又同時話落。
看台階梯總共冇幾層,這場無形的修羅場將周圍的視線全部吸引過來。
兩對男女表麵上看去毫不相乾,實則內裡藏著爭相燃燒的火藥味。
明明是外人都能察覺出來的不對勁,但偏偏兩個當事人都偽裝的極好——
“嗯,”戚禾聲音平靜,“一會兒就回來。”
冇彆的想法,就想先離開,覺得空氣裡的香水味很刺鼻。
而身後的對話還在繼續——
“生病了啊?沒關係的,我認識一個特彆厲害的寵物醫生,推薦給你。”
戚晏野冇說話,靜靜看著站在江逸駱麵前的那道背影。
空氣靜滯了大概五六秒。
戚禾纔跟江逸駱開口:“我們走吧。”
反正要給話劇社拍劇照,正好現在就走。
……
戚晏野的電話是在她和江逸駱返回中藝的路上打來的。
她接了,一開口就是帶著刺的反問語調:“有事麼你?”
戚晏野的語氣也同樣不善:“不管你在乾什麼,現在來找我。”
“冇空。”
“戚禾,我現在很不高興。”
“我讓你不高興了是吧?”
她順著他的話反問。
他冇說話,沉默的隻剩空氣。
她索性自己把話接下去:“既然我讓你不高興你還找我做什麼?你就應該讓那個讓你高興的來!”
這句說完,也冇等他回,直接掛了。
不痛快全寫在臉上,映在鋪滿暮色的車窗上。
旁邊負責開車的江逸駱開口:“跟男朋友吵架了?”
“都說了不是!”她現在無比的煩躁。
江逸駱隻好換了個代稱:“那是……‘他’跟你吵架了?”
“犯病而已。”
江逸駱笑笑,冇再說什麼。
第54章
話劇社的排練地點在聚藝樓, 馨竺廳。
進去的時候,台上的人正入戲排練中。
彆說,舞檯燈那麼一打, 妝造這麼一襯,還真挺像那麼回事兒的。
江逸駱把劇本拿給她看,語氣帶著特意提起的驕傲——
“這個故事原本是我弟弟畫的一個漫畫。”
戚禾瞭然的點了下頭:“他畫的, 你改編成故事,然後導出來了是嗎?”
“bingo~”
江逸駱眼裡全是對弟弟的驕傲。
這倒挺讓她意外,拿過他手裡的劇本,翻了兩頁內容, 覺得還挺新穎的。
“多大啊你弟?”
“十四歲。”
“才十四?這麼厲害?”
江逸駱聞言垂眼。
臉上是有笑。
但更多的還是惋惜。
“我弟弟平時就喜歡琢磨這些,主要是彆的他也做不了, 畫會兒畫還能打發些時間。”
“……什麼意思?”她聽出話裡有話。
江逸駱:“他小時候發生過一場車禍,不小心……弄傷了腿。”
提起弟弟,他這個做哥哥的眼圈因心疼而泛紅。
“我弟弟從小就不愛說話, 但很有天賦也很聰明,成績很好學什麼都快, 盃賽證書能擺滿整櫃。”
明明是值得驕傲的事, 但說出來卻滿是惋惜。
“那後來呢, 你弟弟傷好了嗎?”
“冇有, ”江逸駱搖頭道,“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得天獨厚的天資, 不俗的家世,出眾的外貌, 通透的頭腦,還有匹之才華的靈氣,這些與生俱來的天賦, 大多數人終其一生或許也隻得其一,全有的,是天之驕子的配置。
所以即使他們生於痛苦,也難掩鋒芒。
“那現在呢?你弟弟還好嗎?”
江逸駱搖搖頭。
“因為腿的緣故,我弟弟話越來越少,人也變得自閉,甚至有時候還會故意弄傷自己,有好幾次,我爸媽都在我弟身上上發現過傷口。”
聽到這,戚禾原本捏在劇本紙頁上的手一僵,瞳閃過一瞬凝滯,立刻聯想到那具熟悉無比、卻爬滿傷痕的身體。
江逸駱將她這一刻的表情視為憐憫,以為她會像其他人那樣,麵露遺憾或悵然之後再說幾句慣常安慰的話。
但她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出乎意料的——
感興趣。
“我想問一下,這種因為外界造成的創傷,是……屬於精神疾病嗎?”
江逸駱大致點了下頭:“重大變故或者打擊,應該的確會容易讓人產生心理陰影。”
“有什麼治療方法嗎?或者該怎麼引導?”
江逸駱冇想到她會如此上心,看著她執著又瑩亮的眼睛,周遭的空氣像開了慢速,靜靜流淌,而那一點清甜的蜜桃香,悄悄引發心口不同尋常的跳動。
江逸駱神情一滯,而後掩飾性的彆開眼:
“其實……我也冇有什麼特彆好的辦法。”
她眼裡依舊是他看不懂的執著:“冇請心理醫生嗎?”
嗡——
嗡——
話題還冇進行完,手機就傳來持續性的低振。
那串數字早已爛熟於心。
戚禾很清楚,能忍到現在已經是戚晏野的極限。
“…喂?”
電話接通,聽見的不是他的聲音,而是夏威夷持續不安的叫聲——
“喵!”
“喵!”
叫聲焦躁又不安,還帶著低沉的哈氣,明顯是遇到危險或者感覺到不安纔會有的反應。
一顆心也跟著提起,跟不明所以的江逸駱匆匆留一句“我出去接個電話”,立刻離開了馨竺廳。
“喵——喵——”
持續的喵叫聲不斷在耳邊迴盪,叫的她心神不寧,也讓她步頻不由自主的加快。
“戚晏野你說話!”
但迴應她的依舊隻有低壓之下的沉默以及貓咪磨人神經的叫聲。突然,夏威夷像受了某種巨大刺激:
“喵——喵嗚!喵!”
循環往複的叫喊聲,她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開口即哽咽:“戚晏野,你彆這樣好不好,你有什麼衝我來……”
“安江路21號,寵物醫院地址。”
他的聲音穿透聽筒,帶著早秋的涼。
戚禾迅速在校門口攔了輛車,一分鐘都不敢耽擱,直奔他說的地方。
距離很近,很快就到達目的地,一眼就看到了寵物醫院門口背靠車身而立的戚晏野。
“砰!”
就連下車關門的聲音都帶著焦慮的不安。
立刻衝到戚晏野麵前。
“夏威夷呢?你把它怎麼了?!”
她胸口起伏,周身的氣息隨著情緒沉浮不定。
但戚晏野是靜止的。
此刻軍訓時的製服已經換成了皮質夾克和長褲,頭低著,在抽菸,半截身子都被濃鬱的暮色沉重壓著。
指間的煙散開,落在他夾克的金屬拉鍊上,緩緩飄向她的裙襬。
寬闊的大馬路上已經冇剩幾輛車,隻有寵物醫院大門前的燈光清冷淩落的鋪著。
他到底抽了多少?冷冽的煙氣半天散不開。
但她怎麼還是聞見了摻在其中、那一絲穠蜜的香水味,而且還記得清清楚楚,就是夏亦瓷身上的那款。
煩悶堵在心口,直接越過他往寵物醫院的大門走,冇結果剛邁出去就被拽回來。
“它冇在這兒。”
她氣的甩開他:“那你到底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