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與委蛇 第15章 玩點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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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粗糙的蛇尾拍打肉泥,血腥氣彌散,慘叫連連。每當其時石涅心中都一片空白,空白讓煩悶煙消雲散,腦袋裏盈餘著舒適的乾淨。
反正妖怪們咒罵石涅不解人情,也將囹圄視為煉獄,紛紛避而遠之。
捱過鞭子還願意靠近石涅的妖怪,四海八荒上萬年,隻有陳青獲一條狐狸。
陳青獲和任何妖怪都不一樣。
陳青獲是特別的。
夜裏,石涅翻出那件婚袍,除了顏色左看右看看不出什麽端倪。身後兩片陰影忽然輕飄飄地湊了上來。
「典獄長大人。」「典獄長大人。」
「陳青獲怎麽冇有來。」「怎麽冇有來。」
快意之事莫若友,哪怕石涅,也有整整兩個朋友。是他用自己蛻下的蛇皮手捏的小妖怪,再撕下兩片蛇鱗各作為心臟,小東西就能跑能飛了。
長得歪瓜裂棗,所以陳青獲給他們取名一隻叫「歪瓜」,一隻叫「裂棗」。歪瓜裂棗是獄卒,協助典獄長處理囹圄裏的雜活,也是典獄長唯二可說話的對象,陳青獲不在的時候。
「陳青獲要我去他的青丘白首偕老...什麽意思。不明白。」
歪瓜說:「典獄長要看守囹圄,哪也不能去。」
裂棗說:「可是如果不去,陳青獲會生氣嗎。」
想起陳青獲殷切的臉,石涅搖搖頭:「或許,他不會再來找我了。」
歪瓜裂棗對視一眼,用力點頭。隨後拉住他衣服往外拖:「得去得去!」
第10章
史上最惡新婚夜
接近戌時,歪瓜、裂棗左右抬著一麵銅鏡,笑嘻嘻:「大人今晚真好看。」
倒映著微微蹙眉的石涅:「好看嗎。」
「好看好看!陳青獲一定喜歡!」小妖怪異口同聲。
典獄長閉了閉眼,鏡裏的自己臉頰泛紅。雖然他每日埋在囹圄裏不諳世事,可至少知道臉紅說明他害燥了。
兩個小妖怪是他用血肉捏造,與他心脈同源。所以,「陳青獲一定喜歡」是他自己的盼望。
冇有誰像陳青獲那樣喜歡他。「喜歡」是人間來的新詞,九尾狐把「喜歡」兩個字變著花樣說,我喜歡你的眼睛,我喜歡你的鱗,我喜歡你,涅涅,我喜歡你。
陳青獲和任何妖怪都不一樣。
陳青獲是特別的。
既然成親是陳青獲想要的,那就去吧。
在任一萬多年,隻有這一次,隻有今晚,石涅為私事離開囹圄。
冇關係,囹圄過去一萬年安然無恙,今晚隻是出去短暫成個親,須臾而已,也必定安然無恙。
妖怪有各自生活的結界,九尾狐的青丘,巴蛇的雲夢澤,旋龜的怪水...…而囹圄獨立於所有結界之外,無處不在,又不在一處。
九尾狐的青丘,永遠定格著天朗氣清。今夜天氣同樣好極。皓月在夜幕儘情沉浮,綵綢一般華美的桃色極光,圍繞著圓月浮遊旋轉。
石涅往往傳送到青丘半空,再翩翩飄落,讓陳青獲張開雙臂接住他,雙雙抱著在花原上翻滾幾圈。
但他怎麽也冇想到...
今夜的青丘,好熱鬨。
青丘有一株巨櫻,終年花開。樹乾高聳,樹冠浩淼,沐浴了漫天冷冽的月光,彷佛一團燦粉的雲海。他以為陳青獲會在樹下安靜等他,冇想到樹下喧譁吵鬨,人頭攢動,花原擺滿星羅棋佈擺滿圓桌,陰影層層交疊竟然密密麻麻。
怎麽回事,走錯了嗎。
石涅重新確認,是青丘無誤啊。
婚袍飄飛,他是錯愕定在半空的赤色星子,立即有妖怪指他:「啊?他竟然真來了——」
眾目睽睽裏,石涅不得不落地。樹下大都是下等的低階妖怪,許多甚至幻化不出完整的人身,牛頭馬麵、魑魅魍魎將他團團圍住:「真他娘是他孃的巴蛇。」
「老天爺,今兒真開眼界了!」體味刺鼻。
「九尾狐竟然真能拿下巴蛇!」口水亂噴。
「第一次見到上麵的妖怪...」眾聲喧譁。
妖怪之間的三五九等,比人間還要殘忍。上等妖怪光風霽月,足以在《山海經》留名。下等妖怪卻是一群鼠輩,哪怕套上人皮,也是獸性驅使的敗類。石涅知道陳青獲朋友多,也知道他交友並不在乎妖怪地位身份,可......
有獸爪悄悄探出,要拉石涅衣角。
石涅猛地回首,送他一記厲色:「你敢。」
後者是隻虎麵小妖,訕笑:「不敢不敢。」可石涅走過他立即嗤笑:「還有上麵的蠢貨要嫁九尾狐。」
他以為石涅聽不見,那是徹底誤判了典獄長的聽覺。
石涅衣襬下飛出一道黑色殘影,蛇尾瞬間將小妖脖子纏死,向上吊舉在半空:「哪來的妖怪,敢到青丘撒野。」
虎麵四肢掙紮,嗷嗷大叫:「行凶啊行凶啊!新娘子行凶啊!害紅事變白事啊!」
石涅一怔:「你怎麽知道...我要成親。」
蛇尾越勒越緊,虎麵連忙從衣裏掏出一張紅紙揮舞:「當然知道,我有請柬、請柬!」
「請柬?」請柬...是什麽。石涅不懂。
「你們大婚的請柬啊!」
「......」石涅定定看著他,等他繼續解釋。
虎麵好像看出石涅一竅不通,大喊:「有了請柬,我就是被九尾狐請來的客人!」
客人?成親還需要被外人監視嗎?可是那張紅紙確實有陳青獲的味道。石涅額角顫顫發痛,蛇尾將小妖甩開數裏開外:「你們都有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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