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與委蛇 第19章 溫柔刀,刀刀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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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懂嗎!我給你的一切好意,都是虛與委蛇!」
石涅兀地緊抿唇,而後用不知哪來的力氣吼出一道喝令:「跪下!!」
陳青獲倏地一怔,雙膝向前,直直跪下。連同在場僥倖存活的所有妖怪,都不由自主地在典獄長的喝令中雙膝跪地,無法反抗,也不能反抗。
石涅矗立血潭之上,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根手指都在發抖:「陳青獲.........!」
從頸窩泛起層層疊疊的黑色蛇鱗,包裹住他雙臂雙腿,他咬著苦澀的黑血:「陳青獲...我殺了你......!!」
——我一定殺了你!
吳硯之猛地睜開眼。他睡了好久,窗外已經入夜。
他雙眼無神躺在床上,心口痛得如同開了一道窟窿,像那日滾滾濃煙瀰漫的囹圄。
慘白的天花板上,恍恍惚惚閃過一幕又一慕,他果然又夢見了那一天。
從那天起,他一無所有。
手裏緊緊抓著什麽又濕又軟的東西,是陳青獲的狐狸尾巴,怎麽變得這麽濕。枕頭也濕,他的臉也濕。
「叩叩。」敲門聲。
「醒了嗎。」是何月逐。
「嗯。」
何月逐打開門,帶著溫暖的苦笑,輕手輕腳坐到他床邊:「道長算到你醒了。」
「哦。」吳硯之把狐狸尾巴塞進胸口藏好才翻過身。
「你哭了?」
何月逐抬手想拭他的淚,他偏頭避開,「冇。」
原來他哭了。
尚且是石涅的時候,他從來不會掉淚。可自從換上這具何月逐給他捏造的身體,也變得像人類那樣多愁善感。心裏痛時,眼裏也淌水。
他想。
淚水,一定是心臟淤積的血,從眼眶裏淌了出來。
「其實我一直想不通...」何月逐看過吳硯之的全部記憶,「明明前一天他還向你求婚。」
「想不通,因為你,不聰明。」
「...呃。」何月逐抹了把汗,「你想,陳青獲傷害你究竟圖什麽?」
「他,想要囹圄。」
「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他真的想取你代之,直接給你扣擅離職守的帽子就行,何必把囹圄砸向青丘?」
「.....」
「我總覺得,他安排這麽多,又是賭約、又是求婚、又是嘲諷,應該不是讓你被革職那麽簡單。」
「你想說他,另有用心。」
「嗯。我和道長都這麽覺得。」
何月逐是個隻會心軟的爛好人,但那個道士的箴言不可不信。
窗外淅淅瀝瀝下著斜斜細雨,打濕了夜幕與榕樹葉。吳硯之默默站在落地窗邊,目光跟隨著窗玻璃雨珠滑落:「臨死前,陳青獲提過[上麵]。」
「上麵?」何月逐倒是知道,妖怪在人類的想像裏誕生。在人間越是為人熟知的妖怪,地位越高。能被載入《山海經》的,自然都了不起。像巴蛇這樣竟還有一兩句典故俗語的,更是不得了,「你和九尾狐都這麽知名了,上麵還有妖怪?」
「與我同級,譬如饕餮、鯤鵬、畢方。在我之上,還有鳳凰、麒麟。」
「鳳凰...麒麟...!」
「不過他們大都神隱,從冇見過。至於饕餮...」吳硯之從齒縫裏擠出一聲「嘖」。
「你很討厭...這個饕餮麽。」
「厭惡至極。」吳硯之猛地推開窗,翻上三層小洋樓窗台。
「啊?你不至於提到他就要跳——」樓吧?!話冇說完,吳硯之已經翻下了窗。何月逐連忙伏在窗台,小蛇已經融進夜色,看不見身影。給他留下一句直達識海的妖怪語:「如果陳青獲真有隱情,我這就去把他審問乾淨。」
偌大浮川市,雨夜燈火闌珊,市中心文化藝術館,饕餮結束半場演唱會,到後台更衣補妝休息。
剛在化妝鏡前坐下,還冇喘口氣,就從鏡麵裏看見一道頎長的人影站在身後。淡粉色的長髮束作低馬尾,懷中抱一束捧花,笑意呼之慾出。
不過九尾狐隻是天生一副微笑唇而已,饕餮知道,狐狸精現在煩得很。
「送花麻煩等演唱會結束交給我的經紀人。」饕餮別下眼瞼,對著鏡戴上一副深色美瞳。
「饕...哦不對,你現在叫姚桃來著。姚桃小姐就不能給我開個快捷通道?」陳青獲輕輕嗅了一嗅花束的芬芳,隨手一拋,拋進沙發上的皮草大衣裏,「畢竟...我們關係這麽親密,對吧。」
姚桃美艷的臉龐出現一抹冷笑:「外麵在喊安可。三分鍾。」
「我們這班妖怪混跡人間,乾什麽的都有,還得是饕餮你最有趣,迷上了當大明星。」陳青獲行至她身後,雙手穿過大波浪捲發,搭在女明星抹胸長裙裸露的香肩上,「每到三十歲就偽裝自殺,換個身份再進。我算是發現了,你就是想看粉絲為你哭天搶地的惡趣味。」
姚桃瞥了一眼肩上男人指節分明的手:「你不守著囹圄,跑來這裏和我談惡趣味?」
那雙手一直從她的肩頭,撫到頸窩,指腹貼著大動脈:「好啊,那就聊聊惡趣味。」
姚桃透過鏡子瞪他:「怎麽。巴蛇死了,你找不到人玩sexual
asphyxia。」
不知是什麽觸動陳青獲神經,九尾狐笑意驟冷:「托你們的福,昨晚剛玩過一場。」
莫名其妙,姚桃柳眉豎起:「今天是本小姐三週年出道演唱會,我不和你犯煞。滾回去做你的倉管。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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