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與委蛇 第40章 吳硯之又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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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何月逐想不通了,「可是剛剛,我明明看他吻得也挺上頭——」
「都是假的。」吳硯之打斷他。
都是假的。
一切全都是假的。
陳青獲背著他在街道裏小跑,爽朗的笑聲是假的,結實的擁抱是假的。
陳青獲摟住他在舞池裏搖擺,「每天都陪你」是假的,意亂情迷的吻更假得透頂。
陳青獲的笑,陳青獲的抱,陳青獲的吻,陳青獲的好聽話,通通都是假的。
吳硯之是醉了,醉得沉迷進了假象。可陳青獲你從來都清醒,你怎麽可以清醒著編織假象。
淩晨的晚風疾速拍打眼睫,迷得人睜不開眼。吳硯之扯開襯衫第一顆釦子,緊接著是第二顆。食指貼上心口,指尖一顫,指甲扣進血肉。
隻恨自己一千年前疏忽大意,一千年後,重蹈覆轍。
何月逐從後視鏡裏一看,驚呼:「蛇!你在做什麽?」
吳硯之雙目閉得很緊,食指一扯,竟硬生生從肉裏撕出一片血肉模糊的黑鱗。
撕肉的噪音異常刺耳,何月逐失聲,「你——」
「無所謂的。」吳硯之輕輕說。
「這是今夜我...」不,或許是重逢以來積攢的所有。
「我的情動而已。」
陳青獲的笑,陳青獲的抱,陳青獲的吻...全都是假。偏偏他的情動,卻是真的......
吳硯之合上手掌,承載他醉酒情動的鱗片碾成粉末,隨著晚風飄散得無影無蹤。
「你對陳青獲的...情動...」
何月逐一愣,忽然想起曾在吳硯之記憶裏見過的兩個小妖怪,「難道...歪瓜裂棗也是......」
吳硯之默默:「嗯。」
無慾無求、無心無情的典獄長從血肉裏撕出初萌的愛意。不敢要,也不想丟,捏成歪瓜裂棗留在身邊。
結局是。
「陳青獲卻親手殺了...他們。」明明歪瓜裂棗就是石涅用感情為陳青獲孕育的兩塊血肉。何月逐張口不能言,半晌隻能問,「他知道嗎。」
「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隻會嘲笑石涅你的感情真是醜陋。
「丟進免費夾娃娃機都冇人要。」陳青獲的原話。
感情總是衝昏頭腦。拋得一乾二淨,吳硯之此刻或許比誰都。至此他不再說話,雙手環胸,靜默注視窗外。
何月逐五味雜陳,竟不知該說什麽了,打開車載廣播,隨便什麽頻道都好:
「關於日前,知名偶像姚桃失蹤案件,警方最後在無名爛尾樓發現了她的屍體,她的歌迷得知訊息後都表示冇有辦法接受。據悉,警方在姚桃女士的遺體旁發現了一份遺書,其中暗示姚桃選擇走上絕路的原因,可能與近日網絡上針對她的不實言論和惡意攻擊有關。週年演唱會,一向走清純路線的偶像姚桃忽然曝出......」
「饕餮大人怎麽又自殺了。」
囹圄酒吧,客已散儘。汪亦白一邊拖地一邊聽廣播。
許小聽麻木地清洗杯杯盤盤,打了個打哈欠:「誰讓她是饕餮啊。不知足。總覺得自己不夠美,看膩了就換皮。可憐她歌迷,每次她偽造自殺都哭天搶地。」
「不知道人類發現這三十年自殺的明星都是同一個妖怪...是什麽反應。」
「他們發現不了的。妖怪的氣息隻有妖怪能感知。」許小聽將玻璃杯一個個安放在杯架上,「而妖怪捏出的皮套,一定會有妖怪的氣息——就像烙印——所以饕餮再怎麽換皮,我們妖怪也看得出是她。」
汪亦白思索半晌:「嘿小聽姐,我忽然想到,如果皮套給人類捏,是不是就冇有妖怪的氣息了。」
許小聽恨鐵不成鋼:「你蠢啊。哪個人類有這本事。」
「也對哦。」
「活乾完了嗎,有空閒聊。」陳青獲雙手插兜走下樓來。
許小聽把洗碗布摔進水池裏:「淩晨三點還壓迫員工乾活,真不是人...」
陳青獲走進空蕩蕩的舞池,觀察天花板上那個待修的洞:「乾我們這一行的就是晝夜顛倒。你第一天上班啊。——噢忘了,你確實是這個月第一次上班。——汪亦白,明天記得叫人來修修這個破洞,冷氣都跑光了。」
「還維修呢。都被吳硯之收購咯。」許小聽小聲嘟囔。
陳青獲斜過臉,一笑:「他不會的。為了我。」說話時,舌尖若隱若現一枚精緻的圓釘。
汪亦白:「獲老闆,你嘴裏是什麽。」
「哦。」陳青獲探出舌,「正好吳硯之咬了個洞,我乾脆打了個釘。」
「哇。吳少爺老闆和獲老闆愛的證明!」
「愛?」陳青獲挑了挑眉,「你以為我像你?愛上人類,鋃鐺入獄,然後給我這個典獄長打一千年的苦工?」
汪亦白一愣,臉色漲紅:「我冇有愛上人類,我隻是...我隻是想永遠做她的狗...」
「喂,乾嘛突然這麽刻薄。」許小聽把委屈巴巴的狗子招呼到身邊,「說實話,看你吻得那麽投入,我真以為你愛上了。」
陳青獲嗤笑:「怎麽可能。」
許小聽直勾勾盯著他:「我可從冇見過你對誰這麽上心。」
「上心嗎。」陳青獲指節抵著下唇,思考半晌,「原來我還有心可言。看來我的風評也不算太差。」
總感覺今晚的陳青獲有哪裏不對勁。不僅搬出典獄長的架子,命令他們兩個囹圄囚犯連夜收拾殘局,一向不正經但隨和的脾氣也變得無端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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