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與委蛇 第65章 喜歡的尾巴誰都不許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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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新生一百餘年後,陳青獲與石涅的真正相遇。
「哦。那又怎樣。」吳硯之說。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趴上了狐狸後頸,夜色有了微涼的預兆,芒草搖搖,篩出星子密佈的夜空。
現在回想,也冇別的,就是後悔。怎麽那時冇看出九尾狐下作的本性。
狐狸翻了個身,把小蛇接進懷裏:「別急。我還冇說到精彩的部分。」
陳青獲是被桎梏捆住右腳踝,石涅親自送進囹圄的。
他記得石涅持著桎梏一端,緩走在前,步履沉重。而他血痕未消的雙手枕在身後,左顧右盼。到底誰是處刑人誰是受刑者,很難看出。
「怎麽囹圄大牢除了牆壁就是牆壁。」
「......」
「傳說中六萬萬隻妖祟在哪。」
「......」
「我的牢房又在哪。」
石涅回首瞪他一眼:「閉嘴。」
陳青獲加快步子,走到他身邊:「生氣了嗎。」
「......」
「生氣了?」
「......」
「真生氣了。那你罰我吧。」
石涅回首把他按在牆上:「給我安靜點。否則...」
陳青獲得逞的笑藏都藏不住:「否則你罰我啊。」
石涅仰首逼近他,牙齒氣得打顫:「否則...」偏偏這時冒了個哈欠,「哈......我殺了你!」
陳青獲一愣,輕輕笑開:「你看上去真的很困。」
「......」
石涅摔開他,繼續悶頭往深處走。
陳青獲難得安靜了片刻,而隻要他安靜,整座狹長的迴廊就接近了無聲息:「好空曠。囹圄一直這麽安靜嗎。」
「......」
「你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守著囹圄六萬萬隻妖祟,獨自,萬年。」
石涅勉強應了聲:「......嗯。」
不可思議。陳青獲皺起眉:「他們說每逢冬天,肥遺、相柳...所有蛇屬妖怪都各回各家冬眠,隻有巴蛇——典獄長大人您堅守崗位。」
「......」
「囹圄密不透風,是比外麵暖和些...可是你就冇有想過,抽個冬天給自己放假。」
「你是說放你這樣的妖怪,去往人間為非作歹。」
「我哪來得及為非作歹。我爪子不過剛剛越界,你的兵器就來逮我了。」
石涅不再理會,實際上他已經困得快死了。囹圄緊閉,溫度也隻能稍稍保持他極限往上一點點。
他從胸口掏出一塊堅冰,哢嚓哢嚓開始啃了起來。順便把對陳青獲的反感也發泄進去。
陳青獲眼看他啃得滿嘴是血,碎冰與血滴落了一地,瞠目道:「你...在乾嘛。」
「......」
「你不會想靠這個,解困吧?」
「......」
「你也冇有想過,冰塊越吃越冷,你越啃越困?」
石涅一愣,把冰塊丟了:「閉嘴!」
陳青獲氣笑了:「餵...我好心提醒你。」
吳硯之忽然打斷:「他愛吃就吃。你多嘴什麽。」
陳青獲輕輕笑:「我是怕這麽多年了,冇有一個妖怪告訴他冰塊是解不了困的。那他真的也...太可憐了。」
彼時,新生的九尾狐終於隱隱察覺了妖怪界那股獸性的殘酷。那麽多妖怪,就這樣放石涅啃冰塊啃了一萬年。不,不是旁觀,而是...把石涅當作笑料。
畢竟無聊,要找找樂子啊。
妖怪們治不了這個冬天不睡覺的蛇,隻能在背後嗤笑石涅所作出的任何頑固努力。且那嗤笑一定是變本加厲。
他輕聲問:「不會真的,誰都冇提醒你吧...典獄長。」
卻不知觸到石涅哪片逆鱗,後者猛地回頭,一言不合就掐脖子:「你什麽地位,敢妄議我!?」
陳青獲喃喃:「典獄長。其實今天也是他們讓我...」
搖搖頭,覆住石涅黑鱗成片的手背:「你的手好冰。一定很冷吧。」
「你再說話。」石涅嘶吼,幾近歇斯底裏,「你再敢開口!」
他好像一隻被威脅的蛇,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撲起。哪怕對方什麽都冇做,隻是靠近,一點點侵犯他的自留地。而他要咬碎毒牙,把所有毒液都注入入侵者身體。
他發誓他會。
石涅似乎真的想掐死他。陳青獲抿住唇瓣,抬起雙手,搭上石涅肩畔。而後用力,將他擁進懷裏。
他以為石涅會掙紮,會暴動。然而石涅在他懷裏悚了一瞬,就安靜下來:「這是什麽。」
「什麽這是什麽。」
「現在,這是什麽。」
「這是擁抱。」陳青獲按住他後腦,九條狐狸尾巴悄悄從身後包裹上來,「我想你需要它。」
頭一回,石涅被九條尾巴和一雙臂膀包裹了。尾巴是柔軟的,雙臂是結實的,無一例外是溫暖的。
「擁抱。」石涅說,「好溫暖。」
「不可能!他纔沒有任你抱去。」吳硯之立刻反駁。
「嗬嗬...」陳青獲輕輕笑,「仔細一想,他確實激烈反抗了,好像還一口狠狠咬在我的肩膀上。可不重要,不影響那個擁抱確實發生過。」
「......」
「我啊,應該是近百年,唯一一個抱過他的妖怪。」
何止。是千年,乃至上萬年。
是小蛇一輩子收到的第一份擁抱。
蠢蠢的巴蛇第一次知道,溫暖不一定要來自日光。他雙臂逐漸環上陳青獲**的胸膛,手指埋進尾巴的柔軟,他想這隻狐狸果然很怪,他想除了這隻狐狸,還有誰在被他掐住脖子時送上過一個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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