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靖若有所思搖搖頭，本著和親的目的，表麵上是為了兩地和平，實則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私心，邊塞之人也未嘗不懂！
司馬靖心中憂煩，胸中之氣愈發的沉悶起來：“單憑宵亦國如今的兵士之力，也隻是能和敵方勢均力敵，可這兩頭夾擊相逼……她定是活不下去了的……”
阮月警覺地環顧四周，確認屋外無人後，才壓低聲音湊近道：“皇兄不妨擬一道懿旨，隻說太後思念三姨母心切，宣她入宮敘話。待姨母車駕進了皇城……”
她眼中滑過一絲希望，蔥白手指輕輕點了點案上的文書：“屆時再議出兵之事，豈不水到渠成？”
自古有訓，和親之女是不得回朝的，且戰事近在眼前，邊塞必然不會放行，此法自然行不通的！他舒著胸中的氣，依舊一言不發。
“月兒知道此類事件，在朝中都未有先例，可皇兄為何不做這個先例呢？三姨母從來殫心竭慮，思君慮國，如何都回來不得了？”
司馬靖眉頭緊皺似乎已是常事：“這便是孩子話了，豈能隨意為之。”
阮月眼中忽然閃爍起光芒：“明路不成，那就暗路……”
司馬靖眉頭一跳，立刻揮手擋在了她眼前：“停！”他無奈搖頭：“是不是又想說什麼刺探內宮，把人偷出來之類的餿主意？”
阮月眼睛卻彎成了月牙，顯然是被猜中了心思：“皇兄，倘若有北夷援兵相助，將人偷出來也未嘗不可，宵亦國便又多一成勝籌！”
阮月泰然之貌，莞爾一笑，她抱拳行禮：“到時不必皇兄親自前去，月兒願自請帶兵出征！定然不負重托！”
阮月深知邊境戰事絕非兒戲，這些年來她雖未親臨沙場，卻隨司馬靖在軍帳中觀摩多年，每每夜深人靜，她總對著沙盤推演戰局，指尖劃過山川河流，彷彿能聽見金戈鐵馬之聲。
紙上談兵的歲月裡，她早已將兵法計謀爛熟於心，便是最細微的糧草調度、最複雜的排兵佈陣，都在她腦海中演練了千百遍。
司馬靖更是皺著眉頭，冷聲反駁：“給你能耐的，胡鬨什麼！保家衛國本就是男兒的本事，豈能讓你去犯如此風險！戰場刀劍無眼！”
“好皇兄，我自小便跟隨你左右，你的文韜武略，月兒都有所領教，且古來便有花木蘭代父從軍，先人都有如此氣魄，我也必不會遜其分毫！”
阮月眼中袒露誠懇：“皇兄，月兒如今大了，也能為你分擔肩上重擔，請皇兄考慮！”
司馬靖心頭微動，眼底泛起一絲暖意。自她入京以來，便如影隨形陪伴自己身側，朝堂之上更是屢獻良策。
那雙慧眼總能洞悉朝局要害，每每進言都切中肯綮，連內閣那些老臣都暗自歎服。
這般見識膽略，這般殺伐決斷，若是男兒身，便是個比自己更加適合這皇位的人……
司馬靖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望著殿外飄落的樹葉，覺著這巍巍皇城，倒像是困住了這隻本該翱翔九天的鳳凰。
司馬靖憶及這些日子自己因這些政事兒，屢屢愁悶的吃不好睡不著。未免自己身子出了差亂，這丫頭才費儘了心思，求著兩位母親一同出來玩樂一番。
但此戰若揭，與敵方畢竟勢均力敵，此去後果不得而知，即便是無人掛帥，禦駕親征，也決不能讓一女子涉足險地……
“起來吧！”司馬靖上前扶起阮月：“此事日後再議！”
司馬靖眉頭深鎖，目光沉沉地望著遠方，這丫頭行事雖莽撞，所言卻句句在理，令他不得不重新思量。
平赫夫人的安危確實棘手，既要周全她的性命，又得顧全大局。他指尖輕叩案幾，心中已有幾分計較，但茲事體大，還需回宮與幕僚細細商議。
“皇兄……”阮月躊躇片刻，終是輕啟朱唇，聲音柔婉卻字字懇切：“太娘娘若再提及立後之事，還望皇兄莫要再與她置氣。這般僵持下去，傷了天家體統，反倒不美。”
司馬靖聞言，隻將目光投向遠處，喉間溢位一聲沉沉的歎息。那欲言又止的模樣，分明透著幾分無可奈何。
阮月見他神色鬱鬱，卻知此事關乎朝堂體統，不得不繼續勸道：“待回宮後，皇兄仍該去壽寧殿請安纔是。前番與太娘娘慪氣，已是三日未去問安……”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若是傳揚出去，說聖上為這等小事使性子，豈不有損天威？更何況孝道乃人倫之本，叫言官們抓住這個把柄，反倒徒增煩惱。”
她說著，不著痕跡地觀察著皇兄的神色，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何況太皇太後的侄女蓀柔郡主，她的父親是追隨了先帝一輩子的榮承將軍。兄長李修直又與司馬靖自小時一齊長大，交好多年。
先帝祖爺曾破例親封尊號蓀柔郡主。倘若她能入中宮為皇後，定然能使得李氏一族安分守己，從此歸心聖上，也未嘗不可。
“蓀柔郡主滿朝都讚得，人又生的美麗，知書達禮……”阮月這一番勸解似乎有理有據：“若為國母實乃皇兄之幸，國之大幸，皇兄何樂而不為。”
“可……”司馬靖凝視著阮月閃爍的眼眸，那琥珀色的瞳孔裡似有暗流湧動，叫他一時辨不清她這番話究竟是出於真心，還是暗藏私念。
思及此，司馬靖心頭微動，後宮現而已然有了一位主妃——梅妃，是先帝曾在皇帝幼時與郭氏卿臣的一句戲言，從而親點的側室。
但皇後乃正妻之位，他卻始終想留著，彷彿在等待什麼，又像在抗拒什麼。
阮月被他灼熱的目光燙得臉頰發燙，立時避開了這炙熱的眼神，急忙彆過臉去，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皇兄莫要這般看我。”她勉強扯出一抹笑意，指尖摩挲著袖口的金線繡紋：“好皇兄，太娘娘之意不可違！”
一陣風兒掠過庭前落花，一併捲起幾片枯葉。阮月攏了攏衣襟，忽然覺著有些寒意刺骨。
翌日清晨時分，壽寧殿內傳來急報，道太皇太後鳳體違和，司馬靖聞訊擱下硃筆，望著窗外飄落的黃葉，想起昨日阮月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驀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