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徐來,茉離不禁心頭沉沉一顫,在心中飄飄然歎道:這世間竟有這樣高大偉岸的男子,樣貌竟毫不遜於聖上。
這茉離原本是跟隨在皇帝身邊的婢女,隻因著性子憨直,皇帝又覺著她同自己妹妹的性子略有幾分相像,乖覺可喜。
故而每每練功時也授她一招半式,茉離也因此學著了些許拳腳功夫。多年前,阮月母女回京時,由著皇帝做主,纔將她賜予阮月進府做了貼身婢女。
一見是阮月至此,蘇笙予瞳孔驟縮,當即厲聲喝退左右。
“隨我來!”他忙將阮月迎了進去。
阮月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忽然笑道:“師兄您可彆急著呲我!”眼波流轉間已不再理會門外之人。她輕提衫袍,領著茉離漸漸步入庭院,蓮步輕移間環佩叮咚。
蘇笙予無奈,直至四下無人才輕聲嗬斥一番:“真是胡鬨,打扮成這番模樣,還擅闖校尉府成什麼體統!莫忘了你的身份,若被禦史台的人瞧見,叫人落了口舌如何得了……”
阮月一身本事儘得掌門師父真傳。自四歲拜入窟黎派門下,她便日夜苦修,掌門師父更是將她放在手心裡關切,如掌上明珠般視若已出,幾位師兄也待她如珠似寶。
作為窟黎派僅有的兩名親傳女弟子之一,她可謂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當年阮月決意返京複仇時,阮師雖萬般不捨,卻知她性子剛烈,仇心太重,又恐她在京中無人照應,特意遣了二弟子蘇笙予隨行。
這位師兄不負眾望,一舉奪得武狀元,如今已是朝廷重臣。隻是蘇笙予生性不喜朝堂拘束,自請巡察邊境,連在都城的府邸也是新近才落成的。
阮月步履從容,纖指輕拂過廳中陳設,眉眼間儘是熟稔之色,宛若回到了自家院落。她隨手將披風解下搭在屏風上,這般隨意自在的做派,倒比真正的主人還要來得自然三分。
她鬆快坐了下來,自行倒了杯茶,悠哉悠哉道:“師兄,自皇兄遣了你去邊境巡察後,我們師兄妹都多久冇見了。”
阮月細細品了一口茶水的醇香:“如何一見麵就呲我,再者,我這番模樣又冇人認得出我……”
“你總是有道理的。”蘇笙予無可奈何搖搖頭,有意玩笑問道:“那郡主娘娘今日屈尊來我府上,是有事吩咐?”
阮月嗆了水,猛地咳嗽了兩聲:“可不是嘛,二師兄你正從邊境歸來,要去向皇兄彙報巡察的,就……”
她漸漸浮出一個笑容:“便將我與茉離扮成你的小廝隨你左右,將我們偷帶進宮去吧,我不能讓皇兄發覺我出宮了……”
“你是越發胡鬨了,既是陛下禁止,你還執意出來便已是十分過分!”蘇笙予驟然站起身。
再道:“現而又要我與你一起,虧你想的出!有什麼急事不能直言稟明聖上,非要偷著跑出來?年關將至,你不知近日來……”
蘇笙予忽而意識自己言語過快,險些將要事吐了出去,便停了前話。阮月倒氣定神閒,坐在一旁磕起瓜子,聽師兄如此一言,反而問:“近日怎麼了?”
蘇笙予略有幾分猶豫:“冇什麼,隻是近來,你還是安分一些罷!”
阮月也深知朝堂之事他不便說太多,便不再追問了下去,隻懇求道:“二師兄,你幫我這一次吧,我昨日夜間偷出來時都好好的。”
她滿麵委屈神色:“隻是今日宮中也不知怎的,辰時上了都還緊閉宮門,上朝的各個大人都在宮門口等著呢,這也實在冇辦法……”
蘇笙予適聞此話一愣,辰時上了卻還緊閉宮門,這可稀奇了,若非宮變,那定是宮廷之內出了什麼要事……
“對了,茉離。”阮月喚道她俯身過來,輕聲道:“你將下人都帶了出去,在門外守著,我與師兄有話要說,若非我喚,不可進來。”
見下人有秩離去,阮月立時坐直了身子,道:“我前些日子所托師兄之事,那程內侍可有回信?”
阮月苦苦尋找,終尋著了早年間在德賢皇貴妃宮中當值的程內侍,這程內侍因著家中有兄弟妹子受了阮父恩惠,在宮中時也照應得當,曾與阮家十分親近。
因當年事發突然,他被嚇得不輕,又年歲漸大,腿腳再也不便,故而在阮家變故之後便告老還鄉去了,離了這是非之地。
阮月隻恐此行徑會將京中仇敵引向程內侍,以免不測,她便假借司馬靖新帝名義修書一封表以詢問,托了師兄蘇笙予帶去。
蘇笙予眼神轉移至下,緊緊望著杯中茶水,沉默久久才答她:“並冇有什麼有用之辭,這一頭怕是行不通了。”
久久不見回信,阮月也估摸著了七八分,既是這個法子行不通,她心生二計,纔要開口,忽聽門外喧嚷。
“聖旨到——請蘇校尉接旨……”此聲一入耳骨,阮月慌亂之中,趕緊拉著門外茉離溜著退在屏風後頭。
蘇笙予跪接聖旨:“臣接旨。”
“宣巡察使蘇笙予蘇校尉立即進宮麵聖,彙報巡察類事,不得有誤。”聽內侍說完此話,屏風後的阮月瞬間樂了起來,這可真是天助我也啊……
蘇笙予手持聖旨,將大人送了出去,正思量著為何如此巧合,卻聽到屏風後阮月竊笑。他隻得妥協:“出來吧!彆偷著樂了!來人,去取兩套小廝的衣裳來!”
阮月這才笑笑嘻嘻走了出來,立時湊上前去衝他行了一禮:“多謝二師兄!”
蘇笙予匆匆換上朝服,帶著喬裝的阮月與茉離順利溜進了宮中,一路上暢行無阻,如有神助一般,宮中眾人行色匆匆,侍衛們皆屏氣凝神,整裝待命。
將行至正殿前,阮月忽地駐足,朝蘇笙予盈盈一拜:“師兄送到此處便好,那我便回去了!今日之事,多謝師兄擔待。”
蘇笙予腳步未停,暗紫官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隻拋下一句:“若再這般任性妄為,休想我再替你遮掩。”話音未落,人已轉過宮牆拐角,唯餘腰間佩劍叮咚聲隱約可聞。
茉離瞧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不覺朦朧中出了神,便被阮月喚著,瞧她如春風拂過湖麵的神情,阮月低眉不禁一笑,亦是明白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