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妃捏著繡帕輕拭眼角，摻了幾分刻意的哽咽：“證據確鑿的事，陛下若再偏袒，隻怕難以服眾啊……”她意有所指瞥向阮月，正欲再添油加醋時……
茶盞在梅妃腳邊瞬時炸開，驟然碎瓷四濺。司馬靖眸色森寒，驚得梅妃踉蹌後退，險些絆倒。
他修長手指重重叩在案上，目光如刃直刺跪伏之人，聲音沉得駭人：“朕給你最後活命的機會，你來說。”
殿內靜得能聽見更漏之聲。
那跪著的人，沉默一會子後，突然重重叩首：“皇主陛下明查，奴隻是辦事的，若冇有主子在背後發話，奴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刺傷太皇太後啊！”
他偷眼瞟向阮月，又飛快低頭：“是五……五郡主指使奴……”
“荒唐！”茉離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中怒火幾乎要化作行動，她才上前半步又硬生生止住，轉頭看向自家主子時，眼眶憋得發紅。
阮月卻忽地輕笑出聲，緩步上前，衣袍拂過滿地碎瓷，聲音清清淩淩：“我倒不知，何時與你結下這般深仇大恨？你且說說，我是何時何地，如何指使的你？”
梅妃急急張口：“陛下……”
“閉嘴。”司馬靖一個眼風掃過，梅妃頓時如被掐住喉嚨的雀兒，再不敢出聲。
殿外驚起一陣急促腳步聲，邃聽珠簾嘩啦一響，但見二王爺司馬哲大步踏入。雖是王爺，衣著卻並不似彆家紈絝子弟那般，通身不見半分奢靡之氣，自有一股凜然威儀。
“皇兄……”二王爺眸中炯炯有神，眉目濃黑，氣宇軒昂。烏髮如絲勾起，嘴角冷硬緊繃，俊美容顏之上，儘散佈著一些莊重與嚴肅。
他雙目如炬，輪廓分明的麵龐上凝著肅殺之氣。喉結微動間，聲音沉若金鐵：“臣弟已徹查宮城內外，發現一樁蹊蹺事……”說罷抬手示意，身側侍衛立即捧出一方錦匣。
“近日城中突現眾多衡伽國商賈，表麵販售香料，實則……”他掀開錦匣，寒光乍現：“人人暗藏凶器。”
一柄鑲嵌紅寶碎石彎刀靜靜躺在匣中，刀柄纏著的素帕已染了褐紅血漬。素帕一現於人前，太後與惠昭夫人幾乎同時站起身來，鎏金護甲撞得案幾叮噹作響。
太後顫手指向那帕子：“這……這並蒂蓮的針腳……”鳳眸倏然睜大：“是三妹妹的繡樣！”
司馬靖緩步踱至那跪伏之人身側，忽地擒住其腕骨反手一折。袖口滑落之處，赫然露出青黑色狼首刺青，獠牙處還綴著三點硃砂。
“是衡伽死士！”二王爺怒斥，一把揪住那人衣領：“說！誰指使你混入宮闈，構陷皇親？”手指幾乎掐進對方脖頸之間，逼出幾道血痕。
那死士突然渾身劇顫，眼白翻起，嘴角汩汩湧出黑血。司馬靖一見異象，忙箭步上前，廣袖如雲般將阮月護在身後，連退數步直至殿柱旁。
隻聽“咚”一聲悶響，死士已僵直倒地，七竅流血的麵容猙獰可怖。
二王爺立時蹲下身來探其頸脈，已是藥石無醫，他微仰起身子搖了搖頭：“皇兄，這事兒很是蹊蹺……”餘光掃過梅妃瞬間慘白的臉色。
話音未落，司馬靖深深望了阮月一眼，目光之中藏有萬千未言之語，旋即拂袖轉身踏碎滿地琳琅，玄色龍紋靴踏過死士尚未僵冷的屍身，身影消失在殿中。
太後一見如此，心裡亦是明白了個大半，也不好駁了皇帝，隻揉了揉太陽穴，一副倦怠神色。
她起身拉著惠昭夫人藉口道：“也累了，閒雜人等跪安吧！切勿擾了太娘娘休息，妹妹隨我回益休宮罷！”眾人散去時帶起的風拂得紗帷輕晃。
梅妃忽喚住阮月：“五郡主當真好手段，本宮今日可算開了眼界。”尾音未落，那雙描畫精緻鳳眸驟然迸出淬毒般恨意，生生在阮月麵上剜過。
阮月對梅妃忽然間的針鋒相對更是不知何故，滿臉疑惑，平日裡左不過譏諷幾句便罷了，怎麼今日這樣一副落井下石模樣？
阮月眸光輕轉，落在蓀柔郡主身上，隻見她木然立在殿角，那雙曾含春水的眸子，此刻凝著寒冰般的疏離。
她走至蓀柔身側，微微欠身，聲音輕得像落在雪上的羽毛：“望你深知，這九重宮闕裡，救人如逆水行舟，而害人卻似風助火勢。大家同為女子不易，何必如此。”
“若我真存了歹心……”阮月湊近她身畔，嗬氣如蘭：“何須借蠻夷之刀？何必等到今朝引火上身。”語罷抽身便走，徒然留著蓀柔怔忡立原地。
道來也怪，蓀柔郡主望著阮月背影，卻頃刻轉悲為喜，淚水還未拭淨的臉上浮現暗暗一笑：“這可真真是一場好戲啊！”
見眾人皆退下，樂一才從屏風內室走了出來：“主子真是英明，如此一來，瞧著那鷸蚌相爭，您便可坐享漁翁之利了。”
蓀柔郡主透露出鮮有的狡猾麵容，輕哼一聲：“哪兒有那麼容易……”
禦書房內，蘇笙予正彙報著諸類巡查事宜，衡伽國邊境守城將士乃至士兵百姓皆肆無忌憚的欺壓附近的村民。
燒殺搶掠，奸辱婦女，無惡不作，百姓叫苦連天。宵亦國派去衡伽國偽裝的商人全部被遣送了回來，現而已然全麵禁止與宵亦國商業往來。
“禁止朕的商品出運，卻縱容他的潑才混賬，踐朕國土，辱朕子民！”司馬靖越聽越是怒火中燒，拳頭握的青白。
手中玉骨摺扇碎地成了兩截，濺起細碎金塵，驚得殿角燈盞都也晃了三晃，他大怒道：“簡直囂張至極！當真覺得我上朝天國，無人可用麼！”
蘇笙予斂袖立於殿前，龍顏大怒卻驚不散他眉間凝著的愁緒。他憂慮萬分，平赫夫人出嫁前的樁樁舊事，若在此時呈於禦前，怕是要掀起滔天波瀾。
“蘇大人？”內侍輕喚驚醒了他思緒。
“臣……”蘇笙予雙唇微啟又合，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邊關烽火將起，此刻再添宮闈風波，隻怕要動搖國本，他整了整思緒，決意日後再稟。
“陛下，微臣還有一事。”蘇笙予自袖中取出書信一封，輕聲道：“是程內侍的書信，事關郡主，恐牽涉甚廣，臣不敢擅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