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帝王步步緊逼,龍涎香混著怒火撲麵而來。
那日賞菊之宴上,盈秋閣宮令淵鴛一早便奉命前往司物局,為主子取那枚珍貴的和田玉鐲。不料途中竟被一縷散落的絲線絆倒,手中玉鐲應聲落地,碎作兩段。
正當她驚惶無措之際,恰逢蓀柔郡主經過。看似偶然現身,實則有意解圍。她授意淵鴛將此事全然推至阮月身邊的婢女茉離身上。
那茉離雖行事偶有莽撞,卻絕非如此失儀之人。淵鴛心思靈透,既得蓀柔郡主錢財打點,又解了自身燃眉之急,自然一點即通,順水推舟,依著郡主主仆二人的暗示將戲做足。
梅妃素來胸無城府,怎能料得到這般刁鑽之事竟是一出精心設計的局,不過是為構陷阮月所埋下的引子。
她聽聞淵鴛稟報,果然不疑有他,怒火中燒,斷定阮月恃寵而驕與婢女同心,茉離失儀行徑必是阮月指使,以此興風作浪,便匆匆將此事稟於司馬靖。
司馬靖卻未將此等小事放在心上,區區一件首飾,尚不值得大動乾戈,故而未加追問,任由此事過去。豈料,這一時輕忽,竟為阮月埋下了日後難以預料的禍根。
梅妃的眼淚瞬間便湧了出來,她肩頭微顫,假意拭淚,將那點委屈演得淋漓儘致:“妾與郡主從無恩怨,為何要加害於她,您千萬彆聽信讒言冤枉妾啊!定是有人陷害妾身,陛下,妾冤枉啊……”
“太後駕到……”門外忽然傳來了通報聲。
不知是哪個耳報神,盈秋閣之事纔將將半盞茶功夫不到,立即便有人將此稟於太後知曉。
太後聞訊匆匆趕來,心下焦灼:這後宮唯一的妃嬪,萬一再有閃失,皇家顏麵何存!
太後一踏入盈秋閣,身影還未站定,目光已然掃過滿地跪著的宮人與碎瓷,心頭一驚,忙問道:“皇帝何故發這麼大的火?”
梅妃這會子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跪著撲向太後的腿下,聲淚俱下:“太後孃娘,有人要冤枉死妾啊,您要為妾身做主啊!”
司馬靖冷眼瞧著她這番做派,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他穩步上前,將太後攙至椅邊坐下,聲線平穩卻字字如刃。
“母親,梅妃張揚跋扈,竟買通侍衛與殺手,刺傷太皇太後!還將這臟水潑在月兒身上,何其的囂張!很該給個教訓!”司馬靖瞧也不瞧梅妃一眼。
太後聽他語氣森然,又見殿中所跪皆是梅妃宮中之人,心下已然明白了七八分。她目光一沉,斥向梅妃:“事到如今,你還敢喊冤?”
說罷,她緩緩端起案上茶盞,垂眸細品。茶香嫋嫋間,太後心知肚明:司馬靖眼中,從來揉不進半粒沙。
現下證據重重,梅妃又無話可說,隻“冤枉”二字迴盪殿中,何況縱人刺傷太皇太後便已是死罪,她的家族都會因此而受到連累,為了拉阮月下水,梅妃也算是豁的出去!
司馬靖胸中怒火翻湧,今日勢必要給她一個教訓。往日那些細枝末節也就罷了,一次次因她父兄功勳姑息縱容,竟縱得她目中無人、無法無天!
司馬靖立即行下命令:“即日起,梅妃降為貴人,杖責三十,立即行刑!”
“皇帝,不可。”太後趕忙上前阻止,勸道:“除夕將至,宮中出現這般事件已然是侍衛失職,太娘娘如今還病著,宮中再見了血光,怕是戾氣更重了。”
太後又低聲了一些:“隻恐衝撞了太娘娘,況且梅妃是先帝爺親自為皇帝賜婚的,杖刑免了,貶為梅嬪,就此作罷了吧!”
“這……”司馬靖猶豫了一陣,思襯半刻,眉頭才緩緩鬆了下來,細細捉摸著,郭氏乃朝中為數不多與李黨交往甚少的前朝老臣,日後定當還有用途。
思及此,他隻得按下怒火,轉頭對梅妃淡淡道:“既然母親為你求情,朕便免了你的杖刑。倘若再敢興風作浪,定當新賬舊賬一併清算!”
梅嬪連連點頭,送著司馬靖與太後走出盈秋閣,太後見自己的兒子如此護著阮月,這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
太後早已想通,自己曾經犯下過的罪孽,便在孩子們身上好生彌補吧,她緩緩道出心中所思。
“皇帝,月兒在這宮中本就格格不入,步履維艱,你再為她如此前後樹敵,想納她入宮就更是難上加難了,邊境不定,無論朝中還是後宮皆不宜過於節外生枝!”
這番話如石子入水,在司馬靖心中漾開層層漣漪。他剛剛舒展的眉頭,不由地又蹙緊了幾分。
壽寧殿中,丫頭樂一慌張著跑進門來,閣樓之上倚簾的蓀柔郡主正輕輕撫著琴絃,見小丫頭進來,這才緩緩的將手停了下來。
她閉目沉吟,輕笑一聲聲歎道:“梅妃果然是個無用的,經不住半點風波……”
樂一驚了:“主子,奴還未開口,您怎麼知道是梅妃的事兒?”
“不必聽也能料到的。”蓀柔郡主蓀柔郡主款步走至茶桌旁,當日賞菊宴上吩咐樂一與淵鴛說的那番話,此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梅妃娘娘若是今日不想法子絆倒五郡主,不做這主人款兒,待來日她翻了身,入了宮……”樂一那副狠厲神情唬得丫頭淵鴛一愣一愣。
皇帝對阮月心思,宮人早已瞭然,淵鴛心中思量,憑著阮月的手段,這位分定是在自己主子之上的,到那時主子便再無翻身之日了,忠心如淵鴛,她絕不能讓此事發生!
樂一趁熱打鐵,繼而深入:“隻因著娘娘平日裡待我們主子如同姐妹,纔對你說了這些掏心窩子的話,她五郡主的小小婢女今都敢對娘娘心愛的飾物如此!”
“明兒還不定有什麼事兒等著娘娘呢!真不是危言聳聽。”正是這一番話,說動了淵鴛,纔有了後來蓀柔郡主刻意拜訪,獻上和田玉鐲解圍,引著梅妃一步步走上這條不歸路。
淵鴛當真將此事辦得極好,可梅妃絲毫不知,自己惹怒皇帝以至降了位分,並非東窗事發,而是根本就在他人算計之中的。
蓀柔郡主要她們二人相鬥,無論誰勝誰負,都是一局上上之棋,何況,於她更有利的那步棋,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