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玩玩？好啊！那你們便隨我前往主子跟前兒解釋一番吧！”茉離言罷便不由分說拽著她倆前往益休宮處去。
誰知另一頭那悶不做聲的宮女上前來便是一包胡椒麪撒了出來。
茉離霎時被迷糊了眼睛，眨巴了半刻才緩了過來，可前頭這兩丫頭早已溜了去，不知所蹤。
茉離氣得直跺腳，又顧著主子，也不便宣張，實在是不知該如何是好，才氣鼓鼓回了益休宮中。
禦書房內，燭火搖曳。內侍總管允子自外間悄步而入，垂手侍立在司馬靖身側，卻不像往日那般沉靜，目光幾度悄然掠過帝王專注的側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司馬靖雖眼未離奏章，卻早已察覺他的異樣，硃筆一頓，淡然問道：“今兒個是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允子聞聲，趕忙俯身湊近，壓低聲音將宮中甚囂塵上的謠言一一道出。每一個字落下，都讓禦案前的空氣更凝滯一分。
司馬靖眼神平平，心下卻怒了，他將手中奏摺重重撂了下來，起身壓著怒又問道：“可知是誰在外頭散佈謠言，朕要摘了他舌頭去！”
這一舉動反將站在下頭的禦史台大夫梁拓嚇了一跳，直勸說：“陛下息怒！息怒！”
沉默片刻後，司馬靖心緒似乎平靜下來，細細思量起後路。
梁拓這纔敢試探地開口問著：“陛下可是為了五郡主的傳言而憂心？”
司馬靖緊皺起眉頭望著他，若有深意一問：“怎麼？此事竟都傳梁卿的耳朵裡了？”
“陛下恕罪……”梁拓躬身道：“隻是老臣方纔前來禦書房時，於途中偶有風聞……或許，臣有一計，能稍解陛下心中煩憂。”
他話音微頓，目光謹慎地掃過皇帝身側。司馬靖會意，抬手屏退左右：“愛卿但說無妨。”
梁拓這才趨近半步，低聲奏陳：“多年前，臣於東都偶遇一孤女，父母雙亡，臣憐其孤苦無依，便收為義女，養在府中。”
他略作停頓，觀瞧皇帝神色，方繼續道：“此女生辰恰為子年子月子日子時，更難得的是，雖出身民間，卻姿容出眾，臣亦請人悉心教導數年，言談舉止皆合禮儀。”
他言辭懇切，語帶試探：“若陛下不嫌其微賤，或可應此天時，解當前之困。”
司馬靖指節輕叩禦案，默然權衡：蓀柔郡主背後是盤根錯節的李家，若納其入宮，前朝後宮權勢必將更傾一側。
何況勳伍軍權仍握於太皇太後手中，若此時迫於形勢立後，無異於受製於人……
他抬眼看向梁拓，這位老臣當年與阮月之父同科入仕，憑政績累遷至禦史大夫，素來與李家涇渭分明，確是可暫托之心腹。
司馬靖靜默良久，禦書房內隻聞燭淚滴答，他抬了抬手，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退下吧。”
梁拓卻並未立即領命，反而上前一步，懇切道：“陛下容稟。如今朝中局勢漸明，新舊兩派皆服膺於陛下雄才。”
“依臣愚見，眼下正可借太皇太後鳳體違和之機，借力打力，順勢重整勳伍軍權，陛下，切不可因小失大啊……”話至此處，其中深意已不言自明。
司馬靖何嘗不知，蓀柔郡主便是李家精心鋪設的另一條路。
李家長子李修直看似忠勇，然權勢傾軋之下，誰能保證初心不改？一旦蓀柔郡主入宮為後，他日必將成為第二個太皇太後，將這宮闈前朝，再度化為李黨棋局。
此刻，他彷彿能聽見弓弦緊繃的嗡鳴，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且說這茉離聽了一肚子的閒言碎語，一臉怒然回到益休宮中，便尋了主子，欲將此事兒告知。
阮月正立身案前，練著司馬靖前些日子尋來的名貼，房門卻忽然被推了開，隻見茉離氣哄哄走了進來。
她瞧著這丫頭臉頰通紅，不禁笑了一笑，想著定然是又有什麼事兒惹得她惱怒了，便未開口一問，直等著她親自上前分說。
果不其然，茉離怒著行至案前，自然的研起墨來，抱怨道：“主子眼下還有心思在這兒練字，殊不知外頭的怎麼編排您呢！”
阮月不以為然：“這是怎麼了？”
“奴方纔前往司物局，誰知您要的玉鈴兒竟被隻貓叼了去，奴跟上一瞧，剛在牆根一站定，便聽著有人議論紛紛，講您是不祥之物，還說……”
言至此處，茉離忽而思量起來，倘若提及先老爺，主子便免不了又要愁心的。
“還說什麼？”阮月頭也冇抬。
茉離這纔將話兒嚥下了些：“不過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碎嘴子。”
她繼而說道：“奴本是抓著了她倆給您說個清楚的，卻被她們撒出的胡椒麪糊了眼睛，便讓她們逃了，真是氣人……”
阮月將手中毛筆置於筆架之上，才笑了笑：“難怪這宮中值事之人皆不敢上前頭行禮問安呢，原是這麼個緣故。”
“您還笑，就不想知道是誰撒下的這荒唐事兒嗎？”茉離越發迷糊。
算來茉離跟著主子也已有幾年的光陰，可不知近些日子她為何總是如此行徑，令人捉摸不透。
阮月見她一臉懵懂，側身柔聲問道：“茉離，你是不是覺得，我聽了這樣的事，本該動怒的？”
茉離聞言一怔，眼睛微微睜大：“郡主……您難道早就知道了？”
原來，早些時候阮月纔將茉離派去取物件，惠昭夫人後腳便到了阮月房中。
夫人屏退左右，握著阮月的手，將宮中甚囂塵上的流言一五一十地道來，末了又細細叮囑：“此事你心中有數便好，切莫聲張，更不可在人前顯露半分。背後之人所圖非小，且容我們暗中查探，從長計議。”
望著茉離驚訝神情，阮月隻淺淺一笑，眼底卻掠過一絲瞭然與凝重。
“這事兒，你便不要理會旁人的話了，將手上之事做好，候著皇兄下旨回府，日子長了，便能慢慢息了這事兒了。”阮月停下前話。
李家的如意算盤打的極好，此計既讓司馬靖陷入了兩難之境，又授了太娘娘之意，於情於理於大局而言，這都是將了司馬靖一軍。
可他們對司馬靖不甚瞭解，即便他退而求其次另尋一女子入宮，也斷不會受人逼迫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