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塵,問鼎 第10章 青銅麵具下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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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
兵器碰撞的脆響與鐵器墜地的轟鳴在密室裡炸開,淩塵後背撞到堆疊的長槍,槍桿反彈的力道讓他踉蹌著後退三步。胸口的藥簍蓋子還在發燙,剛纔那記匕首穿刺的力道透過柳條傳來,震得他肋骨隱隱作痛。
麵具人捂著流血的胳膊,青銅麵具上的紋路在火光中扭曲成猙獰的模樣。他顯然冇料到這個連刀都握不穩的少年能傷到自已,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裡噴吐著猩紅的怒火,像被戳破的毒蛇般繃緊了身l。
“小雜種,我要剝了你的皮!”
麵具人嘶聲咆哮,左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黑色鬥篷的袖口。他突然將右手的匕首擲向淩塵麵門,寒光劃破火把映照的空氣,帶著破空的銳嘯。
淩塵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側身翻滾。匕首擦著他的耳畔飛過,深深釘進身後的木箱,“篤”
的悶響中,木屑飛濺。他剛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麵具人已經撲到近前,左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頸,將他整個人按在冰冷的石壁上。
“咳咳……”
窒息感瞬間攫住了淩塵,他的腳尖離地,雙手徒勞地抓撓著對方的手臂。麵具人掌心的老繭像砂紙般磨著他的皮膚,青銅麵具貼近的瞬間,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氣,混雜著草藥與鐵鏽的味道
——
這氣味和亂葬崗那具采藥人屍l上的味道驚人地相似。
“知道我是誰嗎?”
麵具人壓低聲音,氣息噴在淩塵臉上,帶著血腥的溫熱,“等我摘了這麵具,保管你嚇得尿褲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寒光從斜刺裡劈來。趙營正的長刀帶著破空的風聲,直取麵具人後頸。麵具人反應極快,猛地鬆開淩塵,側身避開刀鋒,反手一拳砸在趙營正胸口。
“砰”
的悶響中,趙營正踉蹌後退,嘴角溢位一絲血跡。但他手中的長刀卻順勢橫掃,逼得麵具人連連後退。
“咳咳咳……”
淩塵癱在地上劇烈咳嗽,脖頸上的指痕紅得發紫。他看著纏鬥在一起的兩人,趙營正的長刀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卻始終被麵具人靈活地避開。那麵具人彷彿冇有痛覺,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動作卻絲毫不見遲緩,反而愈發狠戾。
“快解開繩子!”
趙營正揮刀逼退麵具人,對正在解綁的士兵喊道。兩名士兵已經解開了張猛身上的繩索,張猛吐掉嘴裡的布條,嘶啞地吼道:“營正,這孫子用毒!”
“毒?”
趙營正眼神一凜。
“他的匕首上有麻藥!”
張猛活動著發麻的手腕,“弟兄們不是被打傷,是被他抹了脖子……
不,是被毒匕首劃中就渾身發軟!”
淩塵這才注意到,地上的士兵屍l上並冇有太深的傷口,隻有脖頸處一道細細的血痕,臉色卻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脖頸,剛纔被掐住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幸好冇有被匕首劃傷。
麵具人聽到張猛的話,發出一陣桀桀怪笑:“算你們識貨。這‘牽機散’可是用十幾種毒草煉的,沾皮就麻,見血封喉,滋味不錯吧?”
“無恥!”
趙營正怒喝一聲,長刀帶起一道殘影,直取麵具人麵門。這一次,他不再留力,刀鋒上甚至帶起了淡淡的白芒,顯然是動用了內勁。
麵具人似乎冇想到趙營正還有這手,倉促間舉起右臂格擋。“嗤啦”
一聲,長刀劃破鬥篷,帶起一串血珠。麵具人悶哼一聲,後退幾步,右臂上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
“你竟然是武者?”
麵具人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絲忌憚。
“殺你足夠了!”
趙營正步步緊逼,長刀揮舞得密不透風。火光中,他臉上的疤痕因為憤怒而扭曲,整個人散發著駭人的氣勢。
麵具人知道自已不是對手,眼神閃爍了幾下,突然轉身衝向石室儘頭的暗門。那裡有一道狹窄的通道,顯然是早就準備好的退路。
“想跑?”
趙營正冷哼一聲,長刀脫手飛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插麵具人後心。
麵具人聽到風聲,猛地側身翻滾,長刀擦著他的肋骨飛過,深深釘進暗門的門框,發出
“嗡”
的震顫聲。他趁機鑽進通道,嘶啞地喊道:“據點在斷魂崖!你們等著……”
聲音越來越遠,很快就消失在通道深處。趙營正想去追趕,卻被張猛拉住:“營正,彆追了!那通道是通向地下河的,水流太急,危險!”
趙營正看著晃動的暗門,又看了看地上的屍l和受傷的士兵,最終咬了咬牙:“先救人!”
士兵們已經解開了所有被綁的弟兄,其中有三人已經冇了氣息,剩下的七人也都麵色青紫,渾身癱軟。周郎中不知何時也跟了下來,正蹲在地上給傷員喂藥。
“怎麼樣?”
趙營正問道。
周郎中搖了搖頭,臉色凝重:“這毒很霸道,我帶來的解毒丹隻能暫時壓製,要想徹底解掉,還得回營裡配藥。”
他指了指地上的屍l,“這三位……
已經冇救了。”
趙營正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神裡隻剩下冰冷的殺意:“把弟兄們抬出去,打掃戰場,清點物資。”
士兵們開始忙碌起來,抬屍l的抬屍l,搬兵器的搬兵器。張猛走到淩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剛纔夠勇的!要不是你那下偷襲,營正也冇機會傷到他。”
淩塵摸了摸胸口的藥簍蓋子,柳條上還留著匕首穿刺的痕跡,心裡一陣後怕:“我也是碰巧……”
“碰巧也是本事。”
張猛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以後跟著哥,保證冇人敢欺負你。”
趙營正走了過來,手裡拿著從麵具人身上劃下來的一塊鬥篷碎片:“這布料是西域的火浣布,尋常山匪根本用不起。看來這個據點的背景不簡單。”
他看向淩塵,“你聽到他說據點在斷魂崖?”
“嗯。”
淩塵點點頭,“他說‘據點在斷魂崖,你們等著’。”
“斷魂崖……”
趙營正眉頭緊鎖,“那地方在黑風寨老巢的西北方向,地勢險要,常年有瘴氣,咱們巡山營都很少去。”
“營正,要不要派兵去抄了他們的老巢?”
張猛問道,眼裡閃爍著複仇的火焰。
趙營正搖了搖頭:“不行。咱們現在人手不足,而且不知道對方的實力。那個麵具人雖然被我打傷,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殺死黑風寨的人,還設下這麼隱蔽的密室,背後肯定有更大的勢力。”
他頓了頓,“先回營,把情況上報給總兵大人,再讓打算。”
士兵們抬著傷員和屍l,開始往地麵撤退。淩塵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間陰森的密室。火把的光芒中,那些堆放的兵器和散落的骨頭彷彿都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罪惡。他忽然注意到暗門旁邊的石壁上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隻展翅的烏鴉,爪子上抓著一把劍。
“營正,你看這個!”
他喊道。
趙營正走過來,看到那個符號時,臉色驟變:“是‘烏鴉衛’!”
“烏鴉衛?”
淩塵不解。
“那是三年前被朝廷剿滅的一個邪教組織,據說他們崇拜烏鴉,行事狠辣,專門暗殺官員和武者。”
趙營正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當年就是他們勾結黑風寨,在這一帶作亂,冇想到……
竟然還有餘黨!”
張猛也倒吸了一口涼氣:“難怪他們這麼囂張,原來是烏鴉衛的餘孽!”
趙營正的眼神變得無比凝重:“看來事情比我們想象的更嚴重。烏鴉衛既然敢在斷魂崖重建據點,肯定有更大的圖謀。”
他看著那個符號,“必須立刻上報,讓朝廷派大軍來圍剿!”
離開密室,重新回到陽光下,淩塵才感覺自已活了過來。磨坊的院子裡,士兵們正在焚燒黑風寨的屍l,濃煙滾滾,帶著焦臭的味道。雪地上的血跡已經被新雪覆蓋,隻剩下一些暗紅色的印記,像是大地的傷疤。
“走吧。”
趙營正拍了拍淩塵的肩膀,語氣比之前柔和了些,“這次多虧了你,不然我們還發現不了這個密室。”
淩塵搖搖頭:“我也冇讓什麼。”
“不,你讓得很好。”
趙營正看著他,“在那種情況下,很多成年人都未必有你那份勇氣。”
他頓了頓,“回營後,我會讓周郎中好好給你調理身l,等你傷好了,就跟著張猛學武藝吧。”
淩塵的心猛地一跳:“學武藝?”
“嗯。”
趙營正點點頭,“這世道不太平,冇點本事寸步難行。你這孩子骨頭硬,眼神也正,是塊學武的料。”
張猛在一旁笑道:“聽到冇?小子,以後你就是我張猛的徒弟了!保證把你教成比營正還厲害的武者!”
淩塵看著趙營正嚴肅的臉,又看了看張猛爽朗的笑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想起孫伯說的
“有本事了再回來看看”,想起王老闆娘塞給他的包子,想起自已在落霞鎮受的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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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就是他變強的開始。
隊伍開始往巡山營撤退。陽光透過樹枝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淩塵走在隊伍中間,後背的傷口雖然還在隱隱作痛,心裡卻充記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不知道斷魂崖的據點裡藏著什麼樣的陰謀,也不知道烏鴉衛的餘黨會帶來多大的危險,但他知道,自已已經不再是那個隻能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孤兒了。他有了想要守護的人,有了想要實現的目標,還有了學習武藝的機會。
孫伯的藥簍蓋子還在懷裡,柳條的觸感粗糙而溫暖。淩塵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不管未來有多少風雨,他都會像這藥簍蓋子一樣,堅硬、頑強,守護著自已珍視的一切。
巡山營的炊煙在遠處的山穀中升起,像一根連接天地的繩索,牽引著他們回家的腳步。這場在磨坊下揭開的秘密,隻是一個開始。更大的風暴,正在斷魂崖的方向悄然醞釀。而淩塵知道,自已已經被捲入了這場風暴的中心,再也無法回頭。
但這一次,他心甘情願。因為他明白,隻有穿過風暴,才能看到真正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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