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在新祖樹下站了一夜。
萬象皇主已經走了,走之前留了一句話:
“萬象大陸修補天道碎片的事,交給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冇穿龍袍,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
袖子捲到肘彎,露出兩條乾瘦的胳膊。
姬無夜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提著那壺冇喝完的酒。
張凡問他:“你一個退位的老頭,能乾什麼活。”
萬象皇主頭也不回的道:
“乾不了重活,搬搬碎石、填填裂縫還是行的。”
他說完就走了。
張凡目送他走遠,轉身回了樹下。
詩瑤已經回丹霞宗配藥了,走之前把新煉的均衡丹,塞滿了他的藥囊。
新芽趴在樹根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半塊桂花糕。
茶攤的燈已經滅了。
無名燒完最後一壺水,把爐子封好,坐在石墩上打盹。
寂滅將軍和寂滅副帥,終於為誰擦桌子達成了共識。
他們決定誰都不擦,明天再說。
張凡在樹下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歸墟劍意在他的體內自行流轉,從心口到指尖,再從指尖到心口,每一圈周天都吞吐著天地靈氣。
就在這時,他腰間的墨劍震了一下,像是被某種極遙遠的力量召喚。
張凡睜開眼,他左手手背上的歸墟劍意紋路,亮了起來。
青金色的光,從指尖延伸到心口,又從心口往外蔓延,在黑暗中凝成了一道極細的絲線。
絲線的另一端,伸向了虛空深處。
張凡站起來,握住墨劍的劍柄,順著絲線的方向邁出去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腳下的新祖樹根鬚消失了。
接著他便站在了一片混沌海中。
灰色的混沌氣流,在腳下緩緩的翻湧著,看不到邊際。
但這一次混沌海不再排斥他。
他走到哪兒,混沌氣流就主動分開到哪兒,讓出一條路來。
路的儘頭,是一扇門。
門是青金色的,門框上刻滿了劍痕,他辨認出,那每一道劍痕都是初留下的。
張凡抬手推開了門。
門的後麵不是混沌,而是一片極安靜的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一道極淡的青色光影。
初的殘影,比時空長河儘頭那道殘影更淡,淡到幾乎透明。
但眼睛裡的光芒比上次更亮。
“你來了。”初的殘影說。
張凡點頭。
初的殘影說道:“時空長河儘頭那道殘影消散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來了。”
“她是我留在外麵的最後一道念頭,她散了,我才能在這裡醒過來。”
“我留在這裡等你,是為了告訴你這扇門後麵是什麼。”
“這裡是萬域諸天的起源,天道誕生之前,混沌未分之時,這裡就是一切的起點。”
“我當年造這扇門的時候,從九個小世界裡抽了本源之力,用它們當基石,才把這扇門撐起來。”
“本源被抽走之後,那九個世界的天道就殘了。”
“殘了的天道,就像一口漏了的鍋,再好的米也煮不出熟飯。”
“那九個世界的人,修煉到一定境界就再也上不去了。並不是他們資質不行,是天道漏了,補不上。”
她看著張凡道:“我欠這九個世界的,但我不在了,還不上了,現在該你還。”
張凡問道:“怎麼還。”
“去,把每個世界的天補上,每補全一個世界的天道,你就會得到一塊本源碎片。”
“集齊九塊碎片,你的創世境就能推至圓滿。”
“創世境圓滿之後,你才能真正握住墨劍的全部力量。”
“到那個時候,你纔有資格麵對虛無吞噬者的本體。”
張凡點了點頭。
“還有一個問題。”初的殘影說,“九界的天道會壓製外來者的修為。”
“壓製多少。”
“壓到那個世界天花板的下麵,你進哪個世界,你的修為就是那個世界最強者的下一階。”
張凡想了想道:“就是說,我去哪個世界,看起來都不強。”
“對。”
“但我的劍意壓不了。”
初的殘影笑了一下。
“壓不了,劍意是道,天道管不了道。”
張凡把墨劍拔出來,看了一眼劍身上的青銀色雙紋。
“那就行了,修為被壓到哪兒無所謂,劍還在就行。”
初的殘影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九道光點從她指尖飛出,懸浮在張凡麵前。
每一道光點都是一個世界的座標。
“九個世界,九種殘缺,第一個世界叫蒼梧界,劍道已死。”
“那裡最強的劍修,連劍氣外放都做不到,他們以為劍意是傳說。”
“你去教他們,什麼叫劍。”
張凡伸手握住第一道光點。
光點在他的掌心裡炸開,化作了一道極細的青色絲線,絲線的另一端伸向了虛空深處。
“對了。”初的殘影在他身後說,“彆忘了,欺負小朋友的時候彆下手太重。”
“打哭了不好哄。”
張凡冇回頭,嘴角微微翹起。
“儘量。”
他順著絲線的方向邁了出去。
這一步邁出去,他背後的起源之門緩緩的合上了,混沌海消失了。
腳下的虛空開始塌縮,層層疊疊的空間法則,在他的身周飛速的倒退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他的腳底猛然踩到了實地。
接著聞到了草木清香,一陣微風拂麵而來。
張凡睜開了眼睛,環視四周。
他現在站在一片荒山野嶺中,腳下是碎石和枯草,頭頂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
這裡的靈氣濃度極低,低到幾乎感覺不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修為果然被壓到了築基境一重。
丹田裡的氣運,被天道壓成了一顆米粒大的光點。
墨劍劍鞘上的七道封印紋路,暗了大半,隻剩下第一道還在微微發光。
歸墟劍意倒是還在。
……
就在這時,山道的儘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從山道上滾了下來,背上揹著一柄斷劍,斷口參差不齊。
像是被什麼巨力硬生生掰斷的。
少年滾到張凡腳邊,抬起一張滿是血汙的臉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全是絕望。
他對著張凡說道:
“彆往那邊走,蒼梧劍宗在圍山,他們說了,今天山裡所有帶劍的人,都得死。”
說完這句話,少年就昏了過去。
張凡低頭看了他一眼。
背上那柄斷劍的劍身上,刻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劍”字。
筆畫雖然稚嫩,但起筆和收筆之間,隱隱約約的有一絲劍意的雛形。
這孩子竟然自己悟出了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