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風灌進狹窄的土洞,帶著荒原特有的粗糲和死寂。灶火餘燼散發著微弱的紅光,映照著守墓翁枯槁如樹皮的臉,也映照著林溪手臂上那如同活物般緩緩蔓延的青黑色荊棘紋路。麻木感已越過腰腹,向上侵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滯澀。追風躺在草墊上,呼吸微弱,臉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紅在昏暗光線下如同鬼魅。
三天。老者的話像冰冷的枷鎖,套在脖子上。
“泣血碑林…西北百裡…有東西守著…”守墓翁嘶啞的聲音在洞內迴盪,他背對著林溪,佝僂的身影在洞口透入的慘淡月光下如同鬼魅,“天亮就走…晚了…就等著收屍吧。”他不再多言,蜷縮在洞角一塊磨光的石板上,如同融入陰影的石像。
林溪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寒意刺骨。他不敢睡,也睡不著。毒傷的麻痹、荊棘蝕的冰冷刺痛、以及體內那股被喚醒的、對生命能量的詭異饑渴感,如同三條毒蛇在體內撕咬。他隻能一遍遍凝聚著守護的意念,像攥著一根隨時會熄滅的火柴,微弱地對抗著侵蝕和黑暗。懷中的荊棘果核緊貼著皮膚,溫熱的觸感是唯一的慰藉,卻也鏈接著深淵的窺探。
第一縷慘白的晨光艱難地撕開荒原的黑暗時,林溪掙紮著站起。雙腿如同灌了鉛,麻木感蔓延至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帶著沉重的迴響。他最後看了一眼昏迷的追風,老者依舊蜷縮在角落,毫無聲息。
他抓起那根磨得光滑的骨杖——這是守墓翁扔給他的唯一“武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拖著沉重的步伐,踏出了土洞。
荒原在晨光中顯露出它死寂的輪廓。枯黃的草甸無邊無際,嶙峋的怪石如同巨獸的骸骨。寒風呼嘯,捲起沙塵,抽打在臉上生疼。荊棘果核在懷中灼熱地跳動,清晰地指向西北方。百裡…以他現在的狀態,無異於一場赴死的跋涉。
他拄著骨杖,一步一挪。麻木感如同濕冷的毯子包裹著下半身,荊棘蝕的刺痛在手臂和胸口蔓延,像有無數冰冷的針在紮。體內那股饑渴感在荒蕪的環境中愈發清晰,尤其是當他看到草甸中偶爾竄過的、瘦骨嶙峋的沙鼠時,一股強烈的、想要抓住它、汲取它微薄生機的衝動幾乎讓他失控。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強行壓下那邪惡的念頭。
日頭漸高,荒原的溫度卻冇有絲毫暖意。林溪的體力在飛速流逝,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景物扭曲晃動。他不得不停下來,靠在一塊風蝕岩柱上喘息。就在這時——
嗒…嗒…嗒…
一種極其輕微、卻帶著金屬質感的敲擊聲,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的荒原深處傳來。聲音很輕,混雜在風聲中幾乎難以分辨,但落在林溪耳中,卻如同冰錐刺骨!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到極致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地回頭!
荒原儘頭,慘白的日頭下,一個模糊的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隨著距離拉近,那黑點迅速放大、清晰!
是一匹馬!一匹通體覆蓋著厚重、啞光漆黑板甲的戰馬!馬眼的位置,兩點幽綠色的火焰在麵甲縫隙中無聲燃燒!馬背上,端坐著一個同樣覆蓋著厚重黑甲的騎士!騎士的身形異常高大,遠超常人,黑甲厚重得如同堡壘,關節處覆蓋著猙獰的骨刺狀護甲。冇有披風,冇有旗幟,隻有純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騎士的頭盔造型詭異,如同某種巨獸的頭骨,麵甲嚴絲合縫,隻留下兩道細長的、同樣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縫隙!
嗒…嗒…嗒…
馬蹄踏在荒原堅硬的地麵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金屬敲擊聲,不快,卻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兩點幽綠的火焰,如同來自地獄的凝視,穿透風沙,死死鎖定了林溪!
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林溪的血液幾乎凍結!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令人絕望的敵人!那黑甲騎士散發出的氣息,冰冷、死寂、帶著純粹的毀滅意誌,甚至比荊棘祭壇的浩瀚惡意更加凝練、更加直接!
跑!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林溪爆發出殘存的所有力氣,拖著麻木沉重的雙腿,朝著西北方向亡命狂奔!骨杖在粗糙的地麵上敲打出淩亂的脆響。
嗒…嗒…嗒…
身後的馬蹄聲依舊保持著那種令人絕望的規律,不疾不徐,如同死神悠閒的步伐。但林溪驚恐地發現,無論他如何拚命奔跑,那沉重的馬蹄聲始終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地綴在身後,並且…越來越近!那黑甲騎士的速度,遠超他想象!
荒原的枯草和怪石在眼前飛速倒退,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嚨裡全是血腥味。荊棘果核在懷中瘋狂跳動,灼熱感混合著冰冷的恐懼,幾乎要將他撕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兩道幽綠目光的鎖定,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得他脊背發寒!
突然!
前方出現一片巨大的、由無數慘白風化石柱組成的石林!石柱高聳嶙峋,如同巨獸的獠牙,交錯縱橫,形成一片天然的迷宮!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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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毫不猶豫,一頭紮進了石林!他利用狹窄的石縫和巨大的石柱作為掩護,如同慌不擇路的兔子,在嶙峋怪石間穿梭、躲藏。骨杖成了支撐和探路的工具,敲擊著前方的地麵。
嗒…嗒…嗒…
馬蹄聲在石林外停了下來。死寂。隻有荒原的風在石柱間嗚咽。
林溪背靠著一根粗大的石柱,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冇有聲音。那黑甲騎士…放棄了?
就在他心神稍鬆的刹那!
轟!
他背靠的那根巨大石柱猛地一震!一道漆黑的、纏繞著幽綠火焰的騎槍槍尖,如同地獄探出的魔爪,毫無征兆地穿透了足有半尺厚的堅硬石柱!冰冷的槍尖帶著毀滅的氣息,擦著林溪的耳畔刺過!碎石飛濺,在他臉上劃出血痕!
林溪魂飛魄散!就地一個狼狽的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他抬頭,隻見那黑甲騎士竟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石柱的另一側!沉重的黑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狠狠踏下!目標正是他翻滾的位置!
林溪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堪堪躲過鐵蹄的踐踏!地麵被踏出一個深坑!他不敢停留,亡命般朝著石林更深處鑽去!
嗒…嗒…嗒…
沉重的馬蹄聲再次響起,如同催命的喪鐘,不急不緩地跟了上來。黑甲騎士似乎並不急於殺死他,更像是在戲耍獵物,用絕對的壓迫感碾碎獵物的意誌。
林溪在石林中亡命穿梭,利用複雜的地形勉強周旋。但每一次,無論他躲到哪裡,那沉重的馬蹄聲和冰冷的殺意總能如影隨形!黑甲騎士如同一個無法擺脫的噩夢,沉默、精準、致命!
荊棘果核的灼熱感越來越強,體內那股冰冷的饑渴感在死亡的壓迫下也愈發躁動!林溪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又像被扔進冰窟!意識在劇痛和恐懼的邊緣搖搖欲墜!
“呃啊——!”在一次狼狽的躲閃中,他腳下一滑,從一處陡峭的石坡滾落!身體重重砸在下方鬆軟的沙地上,骨杖脫手飛出!
嗒…嗒…嗒…
馬蹄聲停在了石坡邊緣。黑甲騎士居高臨下,幽綠的目光如同兩盞鬼火,冰冷地俯視著摔在沙坑裡、掙紮著想要爬起的林溪。沉重的騎槍緩緩抬起,槍尖幽綠火焰吞吐,鎖定了他的頭顱。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林溪。逃不掉了。他抬頭,看著那如同魔神般的黑甲騎士,看著那燃燒著地獄之火的槍尖。守墓翁的任務…追風的命…司幽月的下落…一切都將終結於此。
不!不能死!
一股混雜著絕望、憤怒和不甘的火焰猛地從心底燒起!守護的意念在死亡的壓迫下前所未有的凝聚!他不再壓製體內那股冰冷的荊棘之力!反而如同引爆炸藥般,將守護的執念狠狠灌入其中!去!擋住它!
嗡——!!!
懷中的荊棘果核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黑紅色光芒!一股狂暴、混亂、帶著尖銳荊棘倒刺的冰冷力量瞬間從林溪體內炸開!化作無數道扭曲的、漆黑的荊棘虛影,如同狂舞的毒蛇,朝著坡頂的黑甲騎士瘋狂噬咬而去!
黑甲騎士似乎微微一頓,燃燒著幽綠火焰的眼眶注視著那撲來的荊棘虛影。他冇有閃避,隻是握緊了手中的騎槍。
轟——!!!
漆黑的荊棘虛影狠狠撞在厚重的黑甲上!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的劇烈嗤響!黑甲表麵幽綠的符文瞬間亮起!荊棘虛影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間崩碎、湮滅!但那股混亂的衝擊力,也讓黑甲騎士胯下的戰馬微微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
林溪眼中血光一閃!他根本不去看結果,在荊棘之力爆發的瞬間,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朝著與黑甲騎士相反的方向——石林深處一道狹窄的、佈滿風化石筍的斷崖裂隙,亡命撲去!
黑甲騎士穩住戰馬,幽綠的目光鎖定了林溪撲向的斷崖。他手中的騎槍緩緩舉起,槍尖的幽綠火焰驟然暴漲!一股毀滅性的能量在槍尖凝聚!
林溪撲到斷崖邊緣,下方是深不見底、被濃霧籠罩的深淵!斷崖對麵,隱約可見一片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佈滿巨大斷裂石碑的荒涼之地!那就是泣血碑林!
身後,毀滅的槍芒即將爆發!前路,是未知的深淵!
冇有選擇!林溪縱身一躍,朝著濃霧瀰漫的深淵跳了下去!身體急速下墜的瞬間,他最後看到的,是崖頂黑甲騎士槍尖那一點驟然亮起、撕裂空氣的幽綠寒芒,以及兩點冰冷燃燒的火焰中,似乎掠過的一絲極其細微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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