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一種久違的、如同浸泡在溫潤泉水中般的暖意,包裹著殘破的軀殼。林溪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溫暖中緩緩上浮。劇痛依舊存在,如同沉睡的火山,蟄伏在經脈深處,但不再那般撕心裂肺。麻木和冰冷被驅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緩慢卻堅定的修複感。他彷彿能“聽”到體內那些由暗金荊棘藤蔓與星辰流光交織而成的“骨骼”,如同活過來的根鬚,貪婪地汲取著某種精純的能量,發出細微的、如同春蠶食葉般的沙沙聲。
他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
依舊是那個瀰漫著腐朽藥味和血腥氣的洞穴,但光線似乎明亮了些。洞壁的磷光苔蘚散發著柔和的幽綠光芒。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塊鋪著厚厚、散發著清香的乾草墊上,身上覆蓋著一件由某種堅韌獸皮縫製的粗糙毯子。斷臂處和肋下的傷口被仔細包紮過,敷著清涼的藥膏,劇痛減輕了許多。體內,荊棘星骸軀的“骨骼”在暖流的滋養下,裂痕在緩慢彌合,星辰流光與荊棘藤蔓的融合似乎更加緊密,帶來一種奇異的、充滿力量感的堅韌。
他掙紮著坐起,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洞穴中央的祭壇。
司幽月依舊躺在那裡,但氣息平穩悠長了許多。灰藍色的眼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幽光下投下安靜的陰影。眉心那暗金與星辰交織的荊棘印記內斂深沉,如同沉睡的寶石。皮膚下的蝕毒紋路徹底消失,隻留下大病初癒的蒼白。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暴虐氣息,已被一種純淨、堅韌的荊棘守護意誌取代。她…暫時安全了!
林溪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守護的執念得到了慰藉。
“醒了?”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洞穴角落傳來。
林溪轉頭。燼高大的身影盤膝坐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上,暗紅骨刃橫放在膝頭。他卸下了猙獰的鬼麵,露出那張佈滿風霜刻痕和疤痕的剛毅臉龐。古銅色的皮膚在幽光下如同打磨過的金屬,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此刻正平靜地看著林溪,眼神中少了之前的冰冷審視,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疲憊?甚至…一絲微不可察的…認可?
“感覺如何?”燼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那份拒人千裡的寒意。
“好多了…”林溪聲音嘶啞,但清晰了許多。他嘗試著活動了一下左臂,動作依舊牽扯著隱痛,但已能控製。“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他看向燼,目光真誠。無論是之前的出手相救,還是此刻的照料,都讓他對這個神秘強大的男人,多了一份複雜的感激和…一絲深藏的警惕。
燼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林溪佈滿荊棘藤蔓“骨骼”的軀乾,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荊棘星骸軀…初步…融合了…比我想象的…快…”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深意,“看來…你的守護意誌…比你的身體…更堅韌…”
守護意誌…林溪默然。為了司幽月,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敖璃…”林溪猛地想起!環顧四周!洞穴內隻有他們三人!“她…在哪?!”
燼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如同結冰的湖麵。“辰龍域…‘裂空衛’…抓走了…”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就在…我們…進入葬龍淵…不久…”
“裂空衛?!”林溪瞳孔驟縮!敖鋒?!那個化龍境的恐怖存在?!敖璃…被抓回去了?!辰龍域主…會如何對她?!
“為什麼?!”林溪嘶聲問道,眼中血絲迸裂!“她…是你妹妹!”
燼鬼麵下的嘴角似乎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妹妹?”他聲音帶著一絲嘲諷和深沉的悲涼,“在…權力和力量麵前…血脈…算得了什麼?”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上的骨刃,“敖蒼…早已…不是…當年的…敖蒼了…他…眼裡…隻有…神朝的恩賜…和…域主的…權柄…”
辰龍域主敖蒼!林溪心頭沉重!龍魂契約的第一個目標!也是…敖璃的兄長!
“我們…必須…救她!”林溪斬釘截鐵!敖璃救過他和司幽月!恩情如山!
“救?”燼抬眼,深邃的目光直視林溪,“拿什麼救?憑你…這半廢的…荊棘星骸軀?還是…憑我…一個…被放逐的…叛徒?”他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現實,“敖蒼…手握‘裂空龍戟’…坐鎮‘盤龍峰’…九重龍炎陣…三十六金鱗衛…還有…神朝…可能的…暗中支援…我們…去…送死嗎?”
殘酷的現實如同冰水澆頭!林溪握緊了僅存的左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力量!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星核鑰匙…”林溪猛地想起龍魂契約!“龍魂前輩說…星核鑰匙…在祖龍秘境…被敖蒼封印!拿到它…修覆蔽天儀…或許…能對抗神朝!也能…救敖璃!”
“星核鑰匙?”燼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又黯淡下去,“祖龍秘境…是辰龍域…核心禁地…守衛…比盤龍峰…更森嚴!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敖蒼…可能…已經…找到了…鑰匙…甚至…開始…嘗試…掌控它…”
“什麼?!”林溪心頭劇震!“他…怎麼找到的?!”
“龍魂前輩…的感應…不會錯…”燼的聲音低沉,“星核鑰匙…是啟動蔽天儀…的核心之一…與荊棘之心…同源…彼此…有微弱感應…敖蒼…既然能鎖定…荊棘之心…找到…星核鑰匙…也不足為奇…”他鬼麵下的眉頭緊鎖,“若他…真掌控了鑰匙…甚至…部分啟動了蔽天儀…那…就…更麻煩了…”
蔽天儀!對抗神朝天視係統的關鍵!若落入敖蒼之手…後果不堪設想!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纏繞心臟!前有敖蒼強敵!後有神朝窺探!敖璃被抓!司幽月本源受損!力量…依舊不夠!
“荊棘同源者…”燼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林溪的思緒。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林溪身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你…通過了…考驗…你的守護意誌…你的荊棘星骸軀…得到了…荊棘之心的…認可…也…得到了…我的…認可…”他枯瘦的手爪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股精純、浩瀚、帶著古老同源氣息的暗紅荊棘之力緩緩凝聚!
“現在…接受…真正的…荊棘傳承…喚醒…你體內…沉睡的…力量!成為…真正的…荊棘守護者!”
荊棘傳承?!真正的力量?!林溪瞳孔驟縮!心臟狂跳!他看著燼掌心那團散發著同源氣息的暗紅光芒,又看向祭壇上沉睡的司幽月…守護!需要力量!
“我…接受!”林溪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不再猶豫!盤膝坐好!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感受著那荊棘星骸軀深處蟄伏的、與燼同源的力量波動!
“好!”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枯瘦的手爪淩空一按!
嗡——!!!
那團精純的暗紅荊棘之力瞬間冇入林溪的眉心!一股浩瀚、古老、帶著無儘荊棘意誌的傳承洪流,如同決堤的星河,狠狠衝入林溪的識海!
轟——!!!
無法形容的資訊洪流瞬間爆發!無數關於荊棘之力的運用、淬鍊、戰鬥技巧、本源感悟…如同烙印般刻入林溪的靈魂深處!同時!一股更加精純、更加磅礴的荊棘本源之力,順著傳承的指引,狠狠注入他體內那新生的荊棘星骸軀!
“呃啊——!”林溪發出一聲悶哼!劇痛!撕裂!但不同於之前的毀滅!這是一種…破繭重生般的蛻變之痛!荊棘星骸軀的“骨骼”在傳承之力的沖刷下,發出歡快的嗡鳴!暗金藤蔓更加堅韌!星辰流光更加凝練!裂痕迅速彌合!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而凝練的力量感,如同甦醒的巨龍,在他體內緩緩復甦!經脈被拓寬!精神力暴漲!枯竭的熔爐深處,一絲微弱卻極其精純的暗金火焰…悄然點燃!
荊棘守護者!真正的力量!正在覺醒!
時間在傳承的洪流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林溪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兩點暗金色的荊棘印記一閃而逝!氣息沉穩凝練!雖然傷勢未愈,但整個人的氣質已截然不同!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鋒芒內斂,卻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感覺如何?”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很好…”林溪握緊左拳,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和識海中浩瀚的傳承,眼中精光爆閃!“前所未有的…好!”
“很好…”燼微微點頭,鬼麵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微小的弧度。“現在…試試…感應…它…”他枯瘦的手指指向洞穴外,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岩壁,望向無儘的虛空。
感應?林溪心頭一動。他閉上眼,心神沉靜。荊棘星骸軀的“骨骼”微微震動!星辰流光與荊棘藤蔓完美交融!一股奇異的感知力順著傳承的指引,如同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穿透洞穴!穿透岩層!穿透碎星海粘稠的黑暗!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帶著空間撕裂氣息的波動,如同黑夜中的燈塔,瞬間被他的感知捕捉!那波動…冰冷、混亂、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是…蔽天儀核心碎片!另一塊碎片!就在…碎星海深處!某個方向!
“感覺到了?”燼的聲音帶著一絲深意。
“嗯!”林溪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著興奮和決然!“另一塊…碎片!在…那個方向!”他指向感知傳來的方位!
“那裡…是…‘黑隕峽’…”燼的聲音低沉,“碎星海…最混亂…最危險的…區域之一…空間亂流…星骸風暴…還有…被汙染的…強大存在…盤踞…”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碎片…就在…風暴中心…被…某種力量…禁錮著…”
黑隕峽!風暴中心!禁錮的力量?!
“必須…拿到它!”林溪斬釘截鐵!修覆蔽天儀!對抗神朝!救敖璃!都離不開它!
“拿到它…可不容易…”燼眼中厲色一閃,“禁錮它的…很可能是…‘星骸領主’…或者…更麻煩的…東西…”他枯瘦的手爪按在骨刃上,“而且…我們的…‘客人’…也…快到了…”
客人?林溪心頭警兆驟起!荊棘星骸軀的感知瞬間提升到極致!
轟隆隆——!!!
洞穴外!遙遠的碎星海虛空中!傳來沉悶的、如同滾雷般的空間撕裂聲!一股冰冷、銳利、帶著濃烈龍煞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整片區域!
“裂空衛…敖猙!”燼的聲音冰冷如刀!鬼麵瞬間覆蓋臉龐!“他…親自來了!”
裂空衛副統領!敖猙!化龍境中期!敖蒼的心腹爪牙!追殺…來了!
“來得…正好!”林溪眼中血光爆閃!新生的荊棘之力在體內奔騰!守護的怒火熊熊燃燒!他緩緩站起!佈滿荊棘星骸骨的身軀挺直如標槍!暗金與星辰的光芒在體表流淌!“就用他…試試…荊棘守護者…的…鋒芒!”
荊棘之路!染血開鋒!蔽天碎片!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