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叔叔,快把門堵上!”
李陽幾人狼狽地衝進高塔。高立壯和高立瘦兩兄弟反應極快,反手“砰”地一聲甩上大門,迅速插死門閂。緊接著,高家兄弟將兩旁沉重的紅木櫃子掀翻,死死抵在門後。幾乎是同一時間,塔外的群妖發了瘋似地撲了上來。利刃劈砍在門板上的巨響震耳欲聾,整扇大門在劇烈的撞擊下劇烈顫抖,木屑橫飛。
聽著門外那令人牙酸的劈砍聲暫時停歇,眾人這才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錢一豪和朗先知對視一眼,將昏迷的妖王扶到牆角,小心翼翼地讓他靠著牆壁坐下。另一邊,高立壯麪色凝重,手中軟鞭緊握,沿著昏暗的樓梯一步步向上排查,不放過任何死角。高立瘦則死死守在門口,透過門縫緊張地窺視著外麵那群躁動的妖魔。
李陽緩緩將雙劍歸鞘,清脆的入鞘聲在死寂的塔內顯得格外清晰。他再也支撐不住,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衣衫。
錢一豪滿臉焦急地湊了過來,上下打量著他,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怎麼樣師弟?冇傷到哪吧?”
李陽疲憊地擺了擺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示意自己冇事。錢一豪見狀,這纔在他身旁重重坐下,連珠炮似地問道:
“委員會那邊冇什麼大礙吧?那兩個局長怎麼樣了?還有……你們怎麼也跟著上妖山了?”
聽著錢一豪這一連串的問題,李陽仰頭靠在牆上,長呼了一口濁氣。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委員會的變故,以及後來偶遇竇大奶奶、胡三爺的經曆,挑著重點簡單說了一遍。
塔內一時陷入了安靜,隻有門外偶爾傳來的妖物嘶吼聲。
眾人聽罷,眼中都流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高立瘦更是忍不住咋舌,看向李陽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佩。
“好小子,真有你的!”錢一豪重重地拍了拍李陽的肩膀,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這下好了,莽千刃的穿雲隊折了大半,看他還能成得了什麼氣候!”
一直緊繃著臉的朗先知也終於鬆了一口氣,沉聲道:“隻要撐到胡三爺的援兵趕到,咱們就安全了。到時候,陛下也能重新掌握鐵岩城。”
提到“鐵岩城”,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牆角那個昏迷的身影,原本壓抑的氛圍中,終於燃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火苗。
李陽的思緒在短暫的休憩中飛速運轉,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名字。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錢一豪,語氣中帶著一絲探尋:
“哦對了,師兄,我差點忘了問。莽千刃呢?你們中了他的埋伏,難道連他的人影都冇看到?”
“莽千刃?”
錢一豪的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佩劍,彷彿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種挑釁。他還冇來得及開口,一旁的朗先知已經按捺不住。
“哼!”
朗先知發出一聲冷哼,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震得周圍的灰塵簌簌落下。他的臉上寫滿了憤恨,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個混蛋!不知道哪來的炸藥炸了整個下水道,想把我們全部活埋了!”
他喘了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混亂的現場:
“當時我們剛從裡麵逃出來,十分狼狽!就在那時,我看到了莽千刃!這個逆賊就站在遠處,臉上掛滿了冇殺掉我們的那種厭惡。”
朗先知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
“我當時提著樸刀就想殺了他,但很快,皇宮的士卒就衝了上來,將他團團圍住,掩護著他迅速撤退。現在我們根本不知道他躲在哪......”
“咳...咳...”
一陣沙啞而虛弱的咳嗽聲突兀地打斷了朗先知的話,塔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齊刷刷地投向牆角。
隻見那位昏迷許久的老妖王,此刻正緩緩睜開雙眼。注意到眾人的目光後試圖動了動身體,卻因虛弱而微微顫抖,喉嚨裡再次溢位幾聲壓抑的咳喘。
“陛下!”
朗先知臉上的憤恨瞬間被驚喜與擔憂取代,他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過去,“噗通”一聲跪倒在老妖王身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拍打著妖王佝僂的後背。
“陛下,您醒了!太好了……”
朗先知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他急切地湊到妖王耳邊,語速飛快卻清晰:
“您彆擔心,我們現在在高塔裡,暫時安全了。李陽他們來了,還帶來了援兵的訊息。胡三爺的人很快就會趕到,我們……我們還有機會奪回鐵岩城!殺了莽千刃!”
老妖王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目光在眾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的聲音。朗先知趕忙湊了上去:
“一定要...要抓住莽千刃......”
老妖王說完這句話後艱難地閉上了雙眼,嚇得朗先知趕緊把耳朵靠在了妖王胸脯,在聽到妖王微弱的心跳聲後這才鬆了一口氣,明白妖王冇什麼大礙隻是太虛弱了。
就在這時,塔頂突然傳來高立壯粗獷而驚愕的吼聲,打破了底層的凝重:
“喂!你們快上來看看!我發現了什麼好東西!”
這聲音裡透著一絲不對勁。李陽和錢一豪對視一眼,不敢怠慢,提劍沿著狹窄的木梯飛速衝了上去。朗先知不敢離開,隻能和高立瘦留在底層守著妖王。
塔頂的風很大,吹得看台的帷幔獵獵作響。高立壯站在角落,手中的軟鞭垂在地上,鞭梢還沾著尚未凝固的新鮮血跡。而在離他不遠的陰影裡,正蜷縮著一團黑影。
那黑影身上穿著殘破不堪的錦袍,依稀能辨認出是攝政王府的製式,此刻卻像隻喪家之犬般瑟瑟發抖。
“什麼東西?”
錢一豪長劍出鞘,寒光一閃,劍尖直指那團黑影的後頸,厲聲喝道:“轉過身來!”
那黑影似乎被嚇破了膽,僵硬地、一點點地轉了過來。當那張臉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時,李陽瞳孔猛地一縮,錢一豪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握劍的手竟微微一抖,失聲驚呼道:
“莽千刃?!你怎麼會在這裡?!”
“莽千刃?!你怎麼會在這裡?!”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那團蜷縮的黑影猛地一僵。隨後,他緩緩抬起頭,衝著錢一豪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那笑容天真得如同初生的孩童,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可那雙眼睛裡卻是一片死寂的灰白,配上滿臉的血汙,顯得格外滲人。
緊接著,在兩人驚愕的目光中,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攝政王竟然四肢著地,像隻斷了脊梁的癩皮狗一樣,手腳並用地爬到了錢一豪腳邊。他“咚咚咚”地把頭磕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狂熱的執念:
“陛下!陛下!莽千刃不才,願率莽家上下死守鐵岩城!為陛下排憂解難萬死不辭!”
錢一豪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劍尖都在微微顫抖。他抬頭求助似地看向高立壯,眼神裡寫滿了“這是怎麼回事?”。
高立壯聳聳肩將軟鞭收起掛在腰間解釋道:
“我剛剛上來的時候他突然衝了出來嚇了我一跳一鞭子甩在他背上。後來他就爬到了角落裡說胡話,我估摸著這混蛋是瘋了。”
聽到高立壯的聲音,原本跪在地上傻笑的莽千刃猛地一僵。他機械地轉過頭,當視線觸及高立壯那張臉時,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妖婦!賤人!”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手腳並用地瘋狂向後蹭去,背脊死死抵住牆壁,喉嚨裡發出尖銳刺耳的尖叫:
“你離我遠點!你夫君胡三爺挾持皇子出逃,那是造反!我殺你全家是理所應當!理所應當!!”
他的眼神渙散而狂亂,口水順著嘴角飛濺,聲音從歇斯底裡的咆哮突然轉為陰毒的嘶吼:
“陰魂不散的東西……我……我殺了你!啊!”
話音未落,莽千刃那張扭曲的臉突然變得猙獰無比,竟像隻發狂的野獸般彈地而起,張開利爪直撲高立壯的麵門!
“又來了....”
高立壯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根本不閃不避,右腿如鞭,裹挾著風聲狠狠一記側踹!
“砰!”
一聲悶響,莽千刃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直接踢翻在地,重重撞在柱子上,發出痛苦的嗚咽。他顧不得疼痛,連滾帶爬地踉蹌起身,像隻受驚的老鼠,一頭紮進了離他最近的錢一豪身後,死死拽住了錢一豪的衣角。
在一旁一句話冇說的李陽突然開口道:
“現在怎麼辦?這個莽千刃已經瘋了,連人都認不出來了。要不我們直接在這把他殺了吧?免得帶下去給妖王又出什麼亂子。”
聽到“殺”字,原本縮在錢一豪腳邊的莽千刃猛地探出半個腦袋。他眯縫著那雙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陽一番,隨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拍著手掌怪笑起來:
“殺了好!殺了好!這種亂臣賊子死有餘辜!一刀剌了他!為國為民除害!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口水順著下巴滴落,彷彿那個即將被殺的“亂臣賊子”並不是他自己,而是彆人。
看著莽千刃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錢一豪心中那股恨意突然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悲涼。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算了,還是把他帶下去交給妖王處置吧。他是妖王的臣子,也是妖王的仇人,我們畢竟是外人,替妖王殺了他,不合規矩。”
說完,錢一豪不再猶豫,伸手像提死狗一樣揪住莽千刃的後領,拖著這個還在喋喋不休喊著“殺殺殺”的瘋子,一步步走下了樓梯。
看著錢一豪拖著那個還在胡言亂語的“攝政王”消失在樓梯口,塔頂重新恢複了死寂,隻有風聲依舊呼嘯。
李陽並冇有急著下樓,他站在原地,眉頭越鎖越緊,目光死死盯著高立壯。一個巨大的邏輯漏洞在他腦海中炸開,讓他感到一陣背脊發涼。
“高叔叔,這事不對。”
李陽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他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銳利如刀:
“如果說莽千刃真的已經瘋了,甚至瘋到連人都認不全……那麼,設計炸燬下水道的那個‘莽千刃’,又是誰?”
高立壯聞言一愣,原本正在擦拭軟鞭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發現根本無從下口。
是啊,如果這個瘋子是真的莽千刃,那皇宮裡那個陰狠毒辣、掌控全域性的“莽千刃”又是誰?
難道……從一開始,他們麵對的就不是同一個人?
塔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這個突如其來的疑問,比剛纔看到的瘋癲景象更加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