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遇清晏，名門------------------------------------------，清河縣的晨霧還未散儘，寒意浸骨。。，如同一片陰雲，壓在心頭。他雖無半分武功，卻自幼便養成了謹小慎微、察言觀色的本事，越是平靜，越知凶險暗伏。，他便如常前往縣衙當值，依舊是一身半舊青衫，步履平緩，神色溫和，彷彿昨夜的命案、殺意、玄紋，都不過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噩夢。，他垂在袖中的指尖，始終微微繃緊。，氣氛已然不同。，雖被周顯強行壓下，不許外傳，可訊息哪能真正瞞住？衙役捕快們竊竊私語，神色惶惶，都在暗中議論那戶富商死得蹊蹺、死得詭異。，麵色沉鬱，見顧衍進來，隻淡淡瞥了一眼，並未多言，顯然仍是打算息事寧人，儘快將案子按“流寇劫殺”了結。，默默退至一側，整理昨日的筆錄，目光平靜，心中卻在反覆推演昨夜那道玄紋。，似有殘餘痛感，隻要一凝神回想那紋路，便會隱隱發燙。，那玄紋絕不尋常，且與他自身有著某種莫名牽扯。，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略顯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門子慌張的通傳：“縣尊，城外驛站來人，說是……京城中書令府的沈小姐，途經我縣，暫作停留。”。？
那是京城頂尖的名門望族，權勢滔天，豈是清河縣這等小地方能輕易接觸的？
周顯猛地站起身，神色又驚又喜，又帶著幾分拘謹：“快，隨本官出門迎接！”
朝中高官親眷過境，莫說是他這小小縣令，便是知州知府，也得恭敬相待。
顧衍心中微動，垂著眼，並未跟隨，隻依舊立在文案旁，看似專注整理卷宗，耳力卻悄然留意著外間動靜。
不多時，一行人簇擁而入。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淺碧色襦裙的女子，年約十**歲，身姿亭亭，眉目清雅，鬢髮規整，氣質溫婉中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貴氣與沉靜。她步履從容，眼神清澈卻不銳利，一望便知是出身名門、教養極佳的大家閨秀。
正是沈清晏。
她身後隻跟著兩名侍女、兩名護衛，衣著並不張揚，可那周身氣度，一望便知絕非尋常人家。
周顯滿臉堆笑，連連拱手：“不知沈小姐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沈清晏微微頷首，聲音清柔，卻字字清晰：“縣尊不必多禮，我隻是途經此地，稍作歇息，順便一覽地方風物，不敢叨擾公務。”
話說得客氣，可語氣間自有一股從容分寸，不卑不亢。
周顯自然連連應和，忙命人看座上茶，極儘殷勤。
顧衍遠遠立在角落，目光微不可察地掃過沈清晏一眼。
此女容貌絕色，氣質清雅，看似隻是出門遊曆的世家貴女，可他偏偏從她眼底深處，瞥見了一絲與溫婉外表截然不同的沉靜與銳利。
不像是遊山玩水，倒像是……有意而來。
果不其然，寒暄不過幾句，沈清晏便輕輕抬手，示意侍女奉上新茶，狀若隨意地開口：“方纔入城時，聽聞城中似乎出了一樁命案，死了位富商，場麵不甚吉利？”
周顯臉色微僵，忙笑道：“些許小事，不過是宵小流寇作亂，下官已然派人處置，不日便可破案，不礙小姐雅興。”
“哦？”沈清晏指尖輕釦杯沿，笑意溫淺，“流寇作案？可我聽路人傳言，死者死狀蹊蹺，現場還留有怪異印記，不似普通劫匪。”
周顯心頭一緊。
此事他明明下令封鎖，怎會傳得如此之快，甚至連過境的世家小姐都知曉了？
他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圓說。
沈清晏卻不給他為難的時間，輕聲道：“我自幼隨家中長輩，略看過一些刑訟雜記，也懂幾分勘驗推理。縣尊若是不嫌棄，我倒願意略儘薄力，協助查探，也好早日安定民心。”
周顯哪裡敢讓中書令家的千金沾這等凶險命案，正要婉拒，沈清晏又淡淡補了一句：“此案若能查清，也算地方政績，將來上報州府、乃至京城，對縣尊皆是好事。”
一句話，點中要害。
周顯遲疑片刻，終究是不敢得罪，隻得勉強點頭：“既如此……有勞沈小姐。”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的顧衍：“顧衍，你昨日細緻勘驗過現場，今日便由你陪同沈小姐，再去張府一趟，好生解說，不得有誤。”
顧衍心中瞭然。
這哪裡是讓他協助查案，分明是周顯自己不想沾手，又要應付沈清晏，便把他這個無依無靠的小吏推了出去。
他躬身應道：“屬下遵命。”
沈清晏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顧衍身上。
眼前這青年一身舊青衫，清瘦溫雅，眉眼平和，看起來普普通通，像極了隨處可見的落魄書生、小吏文書，並無半分出奇之處。
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此人眼底深處，藏著幾分與身份不符的沉靜與通透。
“有勞顧文書。”她微微頷首，禮數週全。
“小姐客氣。”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縣衙，再度前往張府。
一路之上，兩人皆是沉默，並無多言。
顧衍不言不問，沈清晏也不主動開口，隻是偶爾抬眼，打量著街邊風物，看似閒適，實則目光隱晦，數次落在顧衍的背影上。
直至進入張府，踏入那間命案臥房。
血腥味已淡去不少，可現場依舊原樣封存。
沈清晏一進門，目光便徑直掃過地麵屍首，隨即，如同被吸引一般，緩緩落在了床內側那道暗赤色玄紋之上。
她清麗的眉眼，微微一凝。
顧衍看在眼中，不動聲色。
這位沈小姐，果然不是來看熱鬨的。
“顧文書，”沈清晏轉過身，聲音清柔，“昨日你在此勘驗，可看出些什麼？”
顧衍語氣平淡：“傷口致命，凶手身手利落，不劫財，不害眷，似是專為殺人而來。其餘……屬下愚鈍，看不出更多。”
他刻意藏拙，半句不提玄紋古怪，半句不提京城牽扯。
沈清晏淺淺一笑：“顧文書太過謙虛。我觀你行事沉穩，眼神細緻，絕非愚鈍之人。”
她緩步走到玄紋之前，背對著顧衍，輕聲道：“這紋路，你看著眼熟嗎？”
顧衍心口微緊，麵上依舊平靜：“不曾見過，似符非符，甚是怪異。”
“是嗎？”沈清晏回眸看他，目光清淺，卻帶著一絲試探，“可我瞧著，顧文書方纔看這紋路時，眼神明顯頓了一頓，似是有所察覺。”
交鋒，自此開始。
顧衍垂眸：“隻是覺得詭異，心中微驚罷了。”
“哦？”沈清晏緩步走近，與他相隔數尺，聲音輕緩，“我倒聽說，有些印記，並非人人可見，也並非人人看了都毫無反應。顧文書，可是眼睛不適？”
顧衍抬眸，第一次與她正麵對視。
女子眉目清雅，眸光清澈，卻彷彿能一眼看穿人心。
他知道，此人在試探他的底細，試探他與這玄紋的關係。
而他，亦在試探她。
試探她的來曆、目的、以及她究竟知道多少。
兩人目光短暫相觸，皆是溫和平靜，無半分戾氣，可無形之間，已然幾番來回，心思暗轉。
顧衍從容收回目光，淡淡道：“許是昨夜未歇好，些許疲憊，不礙事。”
沈清晏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追問，轉而細細檢視現場，時而詢問屍首方位，時而詢問門窗動靜，條理清晰，言辭精準，絕非隻懂皮毛的閨閣小姐。
她問得細緻，顧衍答得簡潔，句句屬實，卻句句藏拙，不透露半分多餘揣測。
一個假意查案，探人底細；
一個虛與委蛇，守口如瓶。
一番對答下來，沈清晏心中已然篤定。
這顧衍，絕不是一個簡單的縣衙小吏。
他看得比誰都細，藏得比誰都深，且對這玄紋，必有異樣感應。
她不動聲色，重新走到那道玄紋前，指尖輕輕隔空劃過，眸中光芒微凝。
這紋路形製、轉折、氣息……與家族古籍中記載的玄樞令秘紋，高度吻合。
世間，再無第二種。
沈清晏緩緩收回手，心底波瀾暗生，麵上卻依舊溫婉淺笑。
她已經可以確定。
這不是普通的江湖印記，更不是凶手胡亂塗鴉。
這是——玄樞令的痕跡。
而眼前這個看似不起眼的青年顧衍，很可能就是能牽出玄樞令、牽出天下秘辛的關鍵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