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渡煞 第21章
我用力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怕,就畫符。”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餓了就吃飯”。
我愣住了。畫符?我現在連手印都結不好,怎麼畫符?
“安魂符,安的是誰的心神?”老道又問,目光轉向石板上那張被我畫毀了一半、斜貫著醜陋紅痕的廢符,“是彆人的,更是你自己的。心裡亂成麻,手上畫出來的也是亂麻。心裡想著安寧,筆下的符,纔能有一絲安寧的氣。”
他不再看我,重新閉上眼睛,彷彿門外的異響和我的恐懼都已不存在。
他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我混亂的心湖。
安自己的心神?
我看著石板上那張廢符,那道斜斜的紅痕,像一道流血的傷口。是啊,我現在滿心恐懼,畫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好?
可是……怎麼安?
廟外的嗚咽聲似乎小了些,但寒風依舊凜冽。我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葉生疼。我努力不去聽那風聲,不去想那嗚咽,也不去想自己是不是笨,能不能學會。
我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麵前的石板上。那裡還有一疊空白的黃裱紙,硯台裡還有小半碗我下午磨的、已經有些乾涸的硃砂墨。
安自己的心神……
我慢慢伸出手,重新拿起那支禿筆。手指依舊僵硬冰冷,但我用力握住。我又鋪開一張全新的黃裱紙。紙張粗糙的紋理在昏暗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但我知道它在那裡。
我閉上眼睛。
這一次,冇有去刻意觀想什麼古井,也冇有去強行控製呼吸。
我隻是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一個最簡單、最原始的念頭:
安寧。
我需要安寧。
這個破廟需要安寧。
外麵那個充滿未知和危險的世界,哪怕隻有這一隅之地,也需要一點點安寧。
念頭很純粹,冇有技巧,冇有章法,甚至冇有具體的形象。隻是“安寧”這兩個字本身,像兩顆沉甸甸的石頭,沉入我混亂的心湖底部。
然後,我睜開眼。
目光落在空白的黃紙上,異常清澈。
蘸墨。
筆尖吸飽了那暗紅色的、已經開始發稠的墨汁。
落筆。
冇有猶豫,冇有恐懼,冇有雜念。
手腕自然地轉動,力道從肩肘傳遞到指尖,帶動筆尖在粗糙的紙麵上劃過。沙沙的輕響在風聲和火苗的劈啪聲中,微弱卻清晰。紅色的線條,順著某種我尚未完全理解、卻彷彿本能般流暢的軌跡,在黃紙上延伸。
起筆,藏鋒。行筆,穩而澀。轉折,圓融自然。收筆,回鋒內斂。
我的呼吸不知何時變得平緩悠長,與筆尖的移動隱隱相合。腦子裡空空如也,隻有筆下這條紅色的、代表著“安寧”承諾的軌跡。手腕不再痠痛,手指不再顫抖,眼睛也不再發花。整個世界彷彿都褪去了顏色和聲音,隻剩下我,這支筆,這張紙,和這條正在誕生的紅色符紋。
最後一個轉折,完成。筆尖提起,離開紙麵。
就在筆尖離開的刹那——
我彷彿感覺到,手下的黃紙,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顫”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不是手抖的。是紙張本身,彷彿被注入了某種微弱的“生命”,或者“能量”,產生了細微的共鳴。
與此同時,剛剛畫成的、硃砂尚未乾透的符紋上,那暗紅色的線條表麵,似乎有一絲極淡、極細的、近乎金色的光澤,順著筆畫的走向,飛快地流轉而過,如同夜空中的流星,一閃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火光造成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