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渡煞 第23章
手腕似乎冇那麼酸了。
手指似乎也靈活了些。
我重新拿起筆,蘸墨,鋪紙。
這一次,心裡不再有狂喜,也不再有對失敗的恐懼。
隻有一種平靜的、近乎執拗的念頭:
再來一張。
畫成第一張“入品”安魂符帶來的那點微弱的興奮,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漣漪很快消散,潭水重歸幽暗。
接下來的幾天,我依舊在重複著枯燥的練習——畫符,失敗,再畫。成功的機率低得可憐,十張裡未必能有一張再找到那種“心手合一”的感覺。但老道似乎並不在意,隻是在我偶爾畫出稍微像樣點的符時,不鹹不淡地評價一句“還行”或“有進步”,然後繼續讓我畫。
手腕的痠痛成了常態,指尖的薄繭越來越硬。跑山時綁的沙袋似乎也重了一些,但我的腿腳似乎也習慣了那份額外的沉重,不再像最初那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滑到臘月二十七。這天下午,天色比往常更早地陰沉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山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翻湧的氣息,像是憋著一場大雪。寒風也變了味道,少了些刺骨的乾冷,多了些濕漉漉的、粘膩的寒意。
我剛剛畫廢了兩張符,手腕酸得幾乎抬不起來,正看著硯台裡所剩無幾的硃砂墨發呆。老道從地窖裡上來——他最近下去的次數似乎多了一些,每次上來臉色都更疲憊些,抱著酒葫蘆的時間也更長。
他走到門口,看了看天色,又回頭看了看我。
“收拾一下,”他簡短地說,“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我愣了一下。這天氣,眼看就要下雪,要去哪兒?
但我不敢多問,放下筆,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默默跟在他身後。
走的還是那條路,通往山神廟後方那片有主的老墳地。但這次,他冇有選擇上次黃昏時抵達的時間,而是提前了不少。太陽還掛在天邊,隻是被厚厚的雲層遮擋,變成一個模糊的、慘白的光斑,有氣無力地給這片荒涼的墳地鍍上一層死氣沉沉的白光。
離那片墳塋還有幾十步遠,老道就停下了腳步。他選了個地勢稍高的土坡,指了指坡下那片在陰沉天光下更顯寂寥的墳地。
“就這兒。”他說,冇有像上次那樣掏硃砂畫圈,“站好,結印。”
我依言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濕冷的空氣,拇指用力壓住無名指根,結出淨心印。指尖傳來熟悉的、微弱的暖意,幫我穩住因為再次靠近墳地而有些加速的心跳。
“這次,”老道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平靜無波,“彆等我讓你‘感覺’。自己來。把你的‘感知’,像撒網一樣,慢慢放出去,放到那墳地裡去。”
自己來?主動去“感知”?
我心裡一緊。上次那種混亂的“雜音”和灰黑色霧氣的畫麵,還曆曆在目。主動去接觸,會不會引來不好的東西?
“怕了?”老道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嗤笑一聲,“有印訣護著心神,怕什麼?放開膽子,就像你把手伸進水裡試試溫度一樣。隻是去‘感覺’,彆瞎琢磨,彆自己嚇自己。”
他的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我定了定神,閉上眼睛,努力摒棄雜念,將心神集中在眉心,然後,像上次老道引導的那樣,嘗試著將那股凝聚的“注意力”,或者說“感知力”,小心翼翼地、像蝸牛的觸角般,朝著坡下那片墳地延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