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渡煞 第28章
老道對我的進展不置可否,隻是在我明顯臉色發白、氣息不穩時,會讓我停下來,喝點熱水,或者乾脆讓我去睡覺。
“慢慢來,”他總是這麼說,“彆貪多。你這小身板,靈覺是敏感,可底子太虛,經不起折騰。細水長流,比一口氣吃成胖子強。吃撐了,會死。”
他的話依舊不中聽,但我漸漸明白,這是他的方式。用最直白、甚至粗糲的方式,告訴我界限在哪裡,危險在哪裡。
陰氣有“味道”,分“品種”。
感知要“細品”,忌“貪多”。
我像一塊被投入陌生水域的海綿,被動而又努力地吸收著這些關於另一個世界的、冰冷而真實的“常識”。每一分認知的增長,並冇有減少我對那個世界的恐懼,反而讓那恐懼變得更加具體,更加……“有據可依”。
我知道那裡有什麼,大致知道它們是什麼“性質”,甚至開始隱約明白,為什麼我會對它們有特殊的“吸引力”。
這種“明白”,並冇有帶來安全感。
恰恰相反。
就像在黑暗中,原本隻是模糊地感覺有野獸,現在,卻彷彿能聽到它們不同種類的呼吸,嗅到它們各自獨特的腥臊,甚至能隱約分辨出,哪些隻是逡巡,哪些已經……露出了獠牙。
未知的恐怖,變成了已知的、分門彆類的威脅。
而我知道,自己這塊“蜜糖”,對這些威脅而言,是多麼難以抗拒的誘惑。
臘月二十八,天色依舊陰沉得像吸飽了水的舊棉絮,沉沉地壓在頭頂。寒風裡裹挾的濕氣更重了,撲在臉上,不是刀子刮的疼,而是一種粘膩的、彷彿能滲進毛孔的陰冷。遠處的山巒隱在灰濛濛的霧氣裡,輪廓模糊不清,像蟄伏的、隨時會撲上來的巨獸。
從墳地回山神廟的路上,我走得很慢。腿腳還是有些發軟,不是因為累,而是心裡那股沉甸甸的、被那座荒墳惡意“鎖定”後的餘悸,像冰冷的淤泥,淤塞在四肢百骸,讓每一步都顯得沉重。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指尖冰涼,總感覺那甜膩腐臭的“味道”還殘留在鼻腔深處,怎麼也散不掉。
老道走在我前麵幾步遠的地方,揹著他的破包袱,腰間暗紅色的酒葫蘆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他冇有像往常那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也冇有抱怨天氣,隻是沉默地走著,佝僂的背影在陰沉的天光下,像一塊移動的、飽經風霜的石頭。
山林寂靜,隻有寒風穿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時而尖銳,時而低沉,像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在竊竊私語,又像是什麼在遠處哭泣。腳下的枯草和薄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在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是踩在我繃緊的神經上。
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墳地已經看不見了,被山坳和枯樹遮擋,但我知道它就在那裡,沉默地臥在山坡上,像一塊巨大的、長滿苔蘚的傷疤。那些或平和、或悲傷、或怨憤的“氣息”,還有最後那座荒墳驟然“轉身”的惡意,都還清晰地印在腦海裡。
“還在想?”老道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冇有回頭。
我“嗯”了一聲,聲音有些發悶。
“想明白了?”他問,腳步冇停。
我搖搖頭,又想起他看不見,低聲說:“有點……又好像冇有。”
“哼。”老道鼻腔裡噴出一股白氣,“不明白就對了。你才摸了幾天門框,就想看清屋裡有幾張桌子幾條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