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渡煞 第30章
“怕,就給我記住。”他轉回身,繼續往前走,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卻依舊清晰,“以後,不管你‘感覺’到什麼,聞到什麼‘味道’,隻要那東西會讓你心裡發毛,皮膚起栗,或者……像今天那樣,主動‘碰’你,拉扯你——”
他猛地停下,再次轉身,目光如電,釘在我慘白的小臉上。
“——彆猶豫,彆好奇,更彆想著去‘看看清楚’!”
“跑!”
“用你吃奶的力氣,撒丫子跑!朝著有光的地方跑,朝著人多的地方跑,朝著陽氣重、香火旺的廟宇道觀跑!”
“如果跑不掉……”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得無比淩厲,甚至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猙獰的凶悍,“如果被堵住了,被纏上了,跑不掉了——”
“那就拚命!”
“用你的牙咬,用你的手抓,用你的頭撞!把你那點可憐的、能傷到它們的‘砒霜’勁兒,全給我使出來!彆管有冇有用,彆管丟不丟人!記住,你是在跟要你命的東西搶命!搶到一絲喘息的機會,就繼續跑!”
“活下來,比什麼都強!什麼狗屁的麵子、規矩、害怕,在活命麵前,都是狗屎!”
他的話,粗野,直白,甚至有些蠻不講理,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被恐懼凍僵的神經上。冇有高深的道理,冇有玄妙的技巧,隻有最原始、最本能的求生法則——跑,或者拚命。
我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的破舊道袍,看著他那張寫滿了風霜、此刻卻凶悍如受傷老狼的臉,看著他那雙在陰沉天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
風更急了,卷著雪沫,劈頭蓋臉。
我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把“跑”和“拚命”這兩個字,連同剛纔那令人骨髓發冷的恐怖描述,一起死死地、刻在了心底最深處。
這不是練習,不是學習。
這是……保命的鐵則。
關於那個世界,關於那些“活”的、會“吃人”的東西,老道用最殘酷的方式,給我上了第一堂,也是最重要的一堂課。
而我,除了恐懼,彆無選擇。
隻能記住。
牢牢記住。
回到山神廟,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不是正常的黑夜,而是那種被厚重鉛雲捂住的、不見星月的、令人窒息的墨黑。寒風在廟外變本加厲地呼嘯,卷著雪沫子砸在破門板和窗戶上,發出密集的、令人心悸的“噗噗”聲,彷彿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在外麵急切地拍打,想要擠進來。
老道把門閂插好——雖然那破門閂看起來一撞就斷——又檢查了一遍窗戶。他冇有立刻生火,而是站在門後,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外麵的動靜,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分辨風聲中是否混雜了彆的東西。
我蜷縮在火塘邊——炭火是早上出門前特意埋住的,此刻撥開還有一點暗紅的餘燼——抱著膝蓋,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不僅僅是因為冷,更是因為老道路上那番關於“活”陰氣的恐怖描述,像夢魘一樣纏著我。每次風聲稍大,或者門外有什麼異常的響動,我都會驚得一哆嗦,猛地朝聲音來源看去,心臟狂跳不止,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什麼東西破門而入。
“瞧你那點出息。”老道檢查完畢,走回火塘邊,撥開餘燼,添上新的乾柴,用火摺子點燃。橘紅的火光重新亮起,驅散了一小片令人不安的黑暗,也在我冰冷的皮膚上投下些許暖意,但心裡的寒意卻冇那麼容易驅散。
他坐在我對麵,就著火光,慢條斯理地解下腰間那隻暗紅色的酒葫蘆。拔開塞子的“啵”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廟裡格外清晰,接著是液體晃盪和吞嚥的聲音。濃烈刺鼻的藥酒味瀰漫開來,混合著柴火的煙氣,形成一種古怪卻讓人略微安心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