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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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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廣場的夜空,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絢爛火花驟然點亮。幾位身著儀式長袍、神情專註的火係魔法師站在廣場四角,與中央一位擁有能操控氣流異能的異能者默契配合。他們精確地引導著灼熱的火元素升空,控製其軌跡,使其在夜空中綻放出巨大的、不斷變幻的火焰花朵與圖騰。伴隨著民眾山呼海嘯般的歡呼,三年一度的月中祭正式宣告開始。直到明晚,當天空中的三輪月亮完成最緊密的交匯,並重新劃定未來三年的執行軌跡,這場跨越了漫長時光的盛景纔算是被世界再次正式見證——根據古老的星曆記載,這是有此明確記錄以來的第1756次相聚。

城中此刻萬人空巷,歡天喜地,但這絢麗的魔法焰火,僅僅是個盛大的開幕儀式而已。

人群之中,議論聲此起彼伏,交織著喜悅與感慨:

“真沒想到,居然真的辦成了……我還以為今年肯定要取消了。”

“是啊,前線跟鱷魚那幫雜碎打了快兩年了,物資那麼緊張,沒想到我們赫倫城還能舉辦這麼熱鬧的祭典。”

“哎~這多虧了城主大人穩住了局麵,也虧得淼蒼會長出了大力氣,掏錢又出力啊!”

廣場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陰影裡,吉特背靠著冰冷的石牆,雙臂環抱,靜靜地看著那絢麗的火花衝上天空,炸裂,變幻。魔法火焰的光芒在他堅毅的臉上明明滅滅,但他的眼神卻有些放空,暴露出其下深藏的、與這喜慶氛圍格格不入的思緒萬千。

“怎麼,吉特隊長,看著這滿天火光,是想家了?還是想到前線了?”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語氣中竟摻雜著一絲平時罕見的感性與溫和。

吉特一個激靈,立刻轉身,挺直腰板,恭敬地行軍禮:“城主大人!您怎麼……您怎麼到這前麵來了?”他實在沒想到沒想到他會跑到這人流混雜的廣場邊緣。

赤斂今夜換下了一身戎裝,隻穿著一件樸素的深色布衣,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毫無架子地直接學著吉特的樣子,靠在了旁邊的牆上,彷彿隻是一個來看焰火表演的普通路人。“怎麼,大過節的,我都不能給自己放個假?”他目光投向夜空,看著那幾條由火焰構成的靈蛇在空中追逐嬉戲,幾團巨大的火球如同有生命般匯聚又分開,最後在即將暗淡時猛然炸開,化作萬千流火,如同短暫的金色驟雨,亮光一陣陣照亮廣場上每一張洋溢著快樂的臉龐。

“聽說人類那邊,有一種叫做‘煙花’的東西。”赤斂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吉特說,“過他們的重大節日時都要放。不需要魔法師費力操控,也不需要異能者輔助安保,隻需點火,放在那裏,它自己就能咻地飛上天,炸開,完成和這差不多的表演,甚至顏色更多樣。”他的語氣裡聽不出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隻是一種平靜的陳述。

廣場邊緣,原本規劃中的大片花田,因為連年的戰事和物資調配,早已無人打理,荒蕪一片,隻剩下幾簇頑強的野草還在磚石縫隙間倔強地生長,卻也終究被祭典臨時堆放又清走的雜物壓彎了腰,顯得格外淒涼。

“這裏……就是迪爾說的,春天會開滿蝴蝶花的花田嗎……”迪安癡癡地望著這片荒地,眼中映照著空中明滅的火光,更映照出想像中明天迪爾看到這一切時,那難以掩飾的失望與沉默。

迪亞在他身邊蹲下,爪子抓起一把乾枯板結的泥土,讓它們從指縫間滑落:“艾伯特醫生說,廣場之前封閉了很久,用來堆放從前線輪換下來修理的廢棄軍備和雜物,是為了舉辦這次祭典,才臨時緊急清理出來的。”他的聲音裡也帶著一絲惋惜。

而在迪爾養病的僻靜住宅裡,他正待在那個小小的、精心打理卻依舊難掩寂寥的院子裏。身後推著他輪椅的,是負責照顧他飲食起居的老嬤嬤。他努力地、費力地仰著頭,望向廣場的大致方向,脖頸纖細得讓人擔心是否支撐得住這份渴望。然而重重屋簷阻隔,他最終隻能看見遙遠天邊那一點點驟然亮起又快速暗淡下去的絢麗火光,以及隱約傳來的、被距離模糊了的歡呼聲。

“算了……嬤嬤,我不想看了,推我回去休息吧。”迪爾最終還是垂下了頭,聲音輕得像嘆息,那雙灰白色的瞳孔裡,沒有映照起半分色彩,隻有深深的失落。

“哎,好的,少爺。”老嬤嬤心疼地應著,正準備照做。

“啊……老、老爺!”可就在這時,一個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出現的高大身影,讓老嬤嬤嚇得差點跳起來,忍不住驚撥出聲。迪爾也猛地轉過頭。

是淼蒼勒訴。他今夜穿上了一身質地精良的淡藍色長袍,這顏色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疏離和冷清。空中時不時閃耀的祭典火光,映照出他一半明一半暗的臉龐,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色彩與光影衝突。然而,無論是被光照亮的部分,還是隱於陰影的部分,那表情卻是驚人的一致——一如既往的,沒有一絲情緒流露的淡然,彷彿戴著一張完美無瑕的麵具。

他甚至懶得開口吐出一個字,隻是極其輕微地揮了揮手。老嬤嬤如蒙大赦,立刻畢恭畢敬地、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院子,留下這對關係詭異的父子。

隨後,他那雙骨節分明、覆蓋著細密灰色鱗片的手,搭上了輪椅的把手,開始平穩地向前推動。

原本應是父子間難得的、或許能增進感情的月下獨處時光,可院子裏卻隻剩下輪椅滾動的輕微聲響,以及一種詭異到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氣中瀰漫的節日歡慶氣息,似乎完全無法穿透這無形的屏障。

最終還是迪爾鼓起勇氣,打破了這令人心慌的沉默,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fu……父親……您,有什麼事嗎?”

輪椅的行動戛然而止。

過了半晌,那尊冰冷的雕像的下顎終於微微張開,嘴裏吐出幾個清晰卻毫無溫度的字眼,彷彿機器讀取指令:“明天是月中祭的正日。晚上回老宅和我一起用飯。”字句內容像是家庭聚會的邀約,實則語氣卻冷硬得像是一個無關緊要、甚至是不容更改的通知。

迪爾灰白色的眼睛卻瞬間亮起了一點微光,幾乎是立刻回應,病懨懨的嗓音裡難以掩飾地透出一絲興奮:“好的父親!我會準時準備好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抬起頭,充滿渴望地看向淼蒼勒訴那雙毫無波瀾的、祖母綠般的眼睛,大膽地提出請求:“那……父親,明天晚上外麵有祭典活動,我……我可以出去看看嗎?一會兒也行?父親?”

父子就這樣在清冷的月光與遠處斷續傳來的喧鬧背景下,沉默地對視著。一雙是清澈但毫無生氣、冰冷如同翡翠的祖母綠豎瞳;一雙是灰白宛如被薄霧籠罩、卻難以完全遮擋其中透出的微弱希冀之光。

隨著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迪爾嘴角那一點點因為父親出現和共進晚餐的邀請而揚起的喜悅弧度,慢慢地、不可避免地垮塌下來。那灰白色的眼睛裏,剛剛亮起的光彩也一點點熄滅,彷彿徹底死掉了。他果然……又不抱希望地奢求了……

就在迪爾徹底放棄,準備再次低下頭的時候。

“……好——”

一個簡單的音節,如同天籟,驟然響起!

迪爾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猛地睜大,彷彿真的瞬間亮堂起來了!他全身的鱗片都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微微顫抖起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終於……終於還是聽到了那個夢寐以求的答案!

“真…真的嗎?太好了!謝謝父親!”他幾乎是語無倫次,蒼白的臉上因為激動甚至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嗯——”聲音的主人似乎隻是完成了一個通知程式,不再有多餘的表示。他重新推動輪椅,動作依舊平穩精準得如同最精湛的機器,邁開的每一步在月光下都留下相同的、毫無情感的刻度,將迪爾送回了房間。

**第二天**

整個赫倫城彷彿都浸泡在一種淡淡的、奇異的清香之中。這是月中祭另一個延續了不知多少年的習俗——祭典正日的前一晚,幾乎所有人都會用一種名為“纖草”的植物泡水沐浴,這股淡雅卻異常持久的芬芳會留在每個人身上,直到慶典徹底結束。據說這能洗去晦氣,帶來好運,並能讓所有人的氣息在先祖眼中融為一體。

“現在大家聞起來都差不多一個味兒了!”這是那些嗅覺發達的獸人朋友們在這時候最愛說的、帶著調侃和親切的笑話。

迪亞和迪安早早地就來到了迪爾住宅的大門口。他們今天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服——這是吉特以“祭典禮物”的名義送給他們的。對於許多獸人部落而言,身上本就自帶著皮毛或鱗甲,“衣服”這一概念,直到人類的文化廣泛傳播開來後,才作為彰顯自身身份、地位與審美喜好的一環逐漸普及。此前,獸人們也僅僅是按照毛獸和鱗獸的差別,會適當披掛一些獵殺的異獸皮毛以作裝飾或防護,或是毛獸們在戰爭中會更多地穿戴金屬盔甲,以求和天生自帶堅硬鱗片的鱗甲獸對抗時能占些便宜。

砰砰砰~

迪安上前,用力叩響了那扇熟悉的大門。

片刻後,大門開啟一道縫隙,迪爾的那位老嬤嬤探出頭來。“哦,是你們啊……”老嬤嬤一下子就想起來了,近些年跨過這扇大門的人屈指可數,“是來找少爺的嗎?稍等,我去通報一聲。”大門重新被關上,迪亞和迪安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臉上的笑容在那一刻顯得些許尷尬。

還好,片刻後大門就重新開啟,這次是亮亮堂堂地完全敞開,老嬤嬤臉上帶著比剛剛更熱情些的笑容,側身表示著歡迎,將兩小隻迎了進去。

“唉?你們怎麼來了?”迪爾今天既沒有躺在床上,也沒有坐在輪椅上。他就那麼靜靜地、甚至有些拘謹地坐在客廳的一張高背凳子上,彷彿用了很大的力氣才保持住這個姿勢。那不知名的病症將他折磨得異常憔悴,黑色的鱗片缺乏光澤,瘦弱的身體裹在過於寬大的禮服裡,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把他吹散架。

“唉?迪爾你怎麼坐起來了?能行嗎?”迪安一副擔憂的樣子,快步上前。一邊的迪亞則是更加直接地驚呼道:“哇!你的病是不是好了很多?”

迪爾灰白色的眼睛裏泛出一陣真實的喜悅,雖然聲音依舊虛弱:“就算沒好,我感覺今天也精神多了!像是好了不少!”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你們還沒說來找我幹什麼呢?”

迪安和迪亞一左一右地坐在迪爾旁邊的凳子上,好奇地打量著似乎真的有些不同的朋友。迪亞率先開口:“我們來找你玩啊!”

迪安介麵道,語氣充滿誘惑:“對啊,今天是月中祭的正日,外麵可熱鬧了!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迪爾點了點頭,興奮地伸出微涼的手,分別牽起兩小隻的爪子:“對,我知道!我們出去玩吧!嘻嘻,父親準許我今天可以出去哦!我本來還想著,出去了就先去醫館找你們呢,沒想到你們先過來了!”

兩小隻能明顯感受到迪爾的手帶著病弱的涼意,但他此刻滾燙的熱情卻彷彿能炙烤人心,讓他們都忍不住眯起了眼,某種濕潤的液體極其自然地在眼眶裏生成又被迅速蒸發掉。“好!我們出去玩!”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三小隻就這樣歡快地走出了大門。當邁出門檻時,迪爾下意識地回過頭,望向大門上那塊刻著家徽的牌匾。這是他生病離開老宅後,第二次親眼見到它。

迪亞注意到他的停頓,以為他害怕,立刻仗義地拍拍胸脯:“怎麼了迪爾?沒關係,離開家我們也會保護你的!”

黑色的蜥蜴尾巴快速地、開心地搖了搖:“沒什麼!我們先去哪裏玩啊?”他努力把那一絲複雜情緒拋開。

迪安得意地揚起下巴,白色貓須翹著:“嘿嘿,我早就做好遊玩計劃了!今天就聽我的吧~”三小隻的身影嬉笑著越走越遠,融入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絲毫沒有注意到,在街道另一端陰影裡,從一開始就全程注視著他們的、那雙冰冷的翠綠色目光。

“這裏是八丈橋~看那邊,有從人類那邊傳過來的遊戲,用小彈弓打水上的泡泡球,誰打破的泡泡多誰就是第一,冠軍還有獎品哦~”

“噹噹~看!這是城裏最大最老的樹,大家可以把願望寫在彩紙上,然後掛在樹枝上,據說誰掛得最高,誰的願望就越容易被先祖之靈看到哦!”

“這裏是遊肆~整整一條街都是好吃的!可以在這裏吃到來自各地、各個種族的美食哦!還有人類商隊帶來的、他們特別喜歡的辣味和各種新奇小吃!”

“然後就是…”

三小隻盡情的玩樂,從城南沿著主街一路吃吃逛逛,走到了城北。迪爾的體力顯然消耗巨大。

“哇~我感覺,我今天走的路,比這輩子加起來走的都多……”黑色的蜥蜴幾乎要趴在一個石墩上,氣喘籲籲,他的鱗片隨著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開合,身邊的白貓體貼地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以後還要走很多很多路呢,”迪安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旁邊嘴裏塞滿了食物、腮幫子鼓囊囊的迪亞,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迪亞!你怎麼還在吃!”

灰狼艱難地將嘴裏的東西用力嚥下,含糊地辯解:“那不是……你們買了又吃不下嘛……我不吃一直拿在手裏很耽誤事啊……”說著,又將手裏剩下的一根肉串果斷地塞進嘴裏。

“別吃了!再吃你晚上還吃得下別的嗎?”迪安伸手捏住了迪亞的耳尖,稍微用力。迪亞立刻發出痛的嗷嚎:“嗷嗷嗷~輕點!不吃了一會真的拿不下了!好多沒嘗過呢!”

“哈哈哈~”趴在石墩上的迪爾看著這幕打鬧,忍不住笑開了花,但一笑又牽扯得氣息更喘,發出更深的嘆息:“你們……你們關係真的很好啊~”他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感嘆,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迪安點了點頭,一臉理所當然:“那是自然!迪亞的命可是我救的!作為他的好大哥,自然要‘照顧’他的方方麵麵~”他故意把“照顧”兩個字咬得很重。

“少來~”迪亞終於嚥下了食物,反駁道,“後麵明明我也救了你!而且除了年紀比我大幾個月,你還有哪裏比我大?個子?力氣?”他對迪安這副“大哥”做派已經見怪不怪,熟練地吐槽。

“所以說大哥就是大哥!年紀大幾個月難道不是哥嗎?這是事實!”迪安叉著腰,理直氣壯。

迪亞一副“算了不跟你爭”的表情,吐了吐舌頭,轉而關切地看向迪爾:“迪爾是不是累壞了?要不我們別逛了,找個安靜的地方坐著休息一下吧?”

“我……我還好……”迪爾還想強撐,不想掃了大家的興。

“不用勉強啦!今天還剩下大把時間呢,休息好了才能玩得更久嗷!”迪亞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伸出手,小心地攙扶起迪爾,往不遠處一片安靜的樹蔭下走去。那裏有一段低矮的、光滑的石台,高度對三小隻來說恰好是完美的凳子。

微風輕輕地拂過三小隻汗濕的麵龐,帶來一絲涼爽。旁邊的樹叢裡,夏蟬不知疲倦地鳴叫著,發出“知了——知了——”的聲響。

“這種蟲子……是不是隻在最熱的時候纔出現?原來……已經是夏天了嗎?”迪爾有些恍惚地問道。三輪月亮相聚的日子每年都有細微的偏差,有時落在春末,有時則像今年一樣,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初夏。

“看來……我看不到今年的春天了……”迪爾的手無意識地撫摸著身旁粗糙的樹皮,聲音很輕,像是在做一場無聲的告別。

“春天還會再來的!”迪安立刻上前,用力握住了他微涼的手,語氣堅定無比,“等下一個春天就好了!我們在這裏做個約定,明年春天,我們再來這裏!再來看這棵樹發芽開花,去看廣場上真正的花田!”

迪爾那灰澀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酸楚,隨即一陣濕潤的熱意湧上,模糊了視線。他用力地回握住迪安的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隻化作一個簡單卻無比堅定的音節:“嗯!”

孩童的世界總是單純而美好,他們用心許下的約定,彷彿就真的能刻進未來的時光裡。而大人們,在這種全民歡慶的時刻,往往卻忙碌著另一麵。

城主府的一間偏廳內,赤斂和吉特正對著一張詳細的祭典區域佈置圖,進行著最後一次確認。

城主指尖點著圖上淼蒼老宅的位置,沉聲問:“他那邊,還是沒有任何異常動作嗎?”

吉特神色嚴肅地回答:“沒有。和過去幾天監測到的一樣,作息、出行路線極其規律。唯一的不同是,昨天晚上祭典開幕後,他回去了迪爾少爺的住處,直到今天上午迪安他們接走迪爾後才離開。期間沒有任何訪客或異常的魔法通訊。”

城主沉吟片刻:“嗯……難道真是我們多疑了?……”但他隨即搖了搖頭,眼神銳利,“不管怎麼樣,不能鬆懈。看好他,直到晚上焚雲台焚香儀式順利結束。不……即使儀式結束,也不能立刻撤掉監視,至少要等到人群完全散去。”

吉特重重點頭:“是!大人放心,明哨暗哨都已經安排好了,所有關鍵節點都有人盯著。”

時間很快滑向夜晚

玩了一整天,三小隻都顯得有些疲憊,但精神依舊亢奮。在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迪安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了一個精心縫製、藏了很久的小布包,遞到迪爾麵前。

“迪爾,這個送給你。是我和迪亞一起找艾伯特醫生配的藥草,然後我們自己縫的薰香包。裏麵都是安神、對身體有好處的藥材,希望……希望你的病能早日好起來。”布包針腳雖然有些稚嫩,但能看出十分的用心,一端還繫著繩子,可以方便地掛在衣服上或者床頭。

“啊……還有禮物嗎?”迪爾愣住了,隨即臉上浮現出愧疚,“對不起……我,我沒給你們準備禮物……我不知道會……”他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還帶著迪安體溫的布包,裏麵散發出的混合藥草氣味,奇異般地並不讓他這個久病厭葯的人反感,反而有一種溫和的、令人安心的感覺。

“唉,說什麼呢!”迪亞立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他的話,“艾伯特醫生說了,這個祭節啊,傳統就是長輩給晚輩、哥哥姐姐給弟弟妹妹送禮物祈福。我們都比你大,你能開開心心收下,就是最好的回禮啦!”

“對呀~”迪安雙手叉腰,嘴角咧開他標誌性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真說起來,你叫我們一人一聲‘哥哥’,就是最棒的禮物了~”

迪爾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那個小小的、充滿心意的布包,彷彿生怕下一刻它就會從指尖溜走。他聲音很小,帶著不確定和一絲脆弱:“其實……你們一開始……是看我可憐……才願意和我做朋友的嗎……”這句話似乎在他心裏憋了很久。

“所以呢?”迪安沒有直接否認,也沒有急切地肯定,他的反應出乎意料的平靜和成熟,“你要因為最開始可能存在的那麼一點點‘可憐’,就否定掉我們之後所有的友情,忽視掉我們今天一整天所有的快樂和剛剛做下的約定嗎?”

“不!我不是!”迪爾急忙抬頭辯解,灰白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慌亂,“我是怕……我怕我……”他怕自己不值得,怕這美好的一切隻是鏡花水月。

“噓~”迪亞忽然伸出手指,抵在唇邊,然後做出了一個讓迪爾意想不到的動作——他輕輕地、卻堅定地將眼前這隻瘦弱的黑蜥蜴抱入了自己毛茸茸的懷裏。“聽……艾伯特醫生還說過,但心是不會騙人的。”

迪安見狀,也微笑著上前,張開手臂擁抱住了他們兩個。“對啊,迪爾,你聽哦——我們的心,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感到快樂,才會跳得這麼用力、這麼響的。”

隔著一層衣物和皮毛,迪爾能清晰地感受到兩個朋友溫暖體溫下,那強健而充滿活力的心跳聲,咚,咚,咚,有力地撞擊著他的聽覺,也撞擊著他的心房。那一刻,所有的不安和懷疑都被這溫暖而有力的節奏驅散了。他閉上眼睛,用力地回抱了一下兩人,聲音帶著哽咽,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明亮:“嗯!我聽到了!我……我有兩個哥哥了~”

“好了,開心點!”迪安鬆開懷抱,伸出爪子,小心地擦去迪爾眼角的淚痕,“馬上就是最重要的焚香儀式了。聽說這次是由淼蒼……叔叔作為商會代表,負責點燃焚雲台。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即使到了這個時候,迪安對淼蒼勒訴那股莫名其妙的恐懼和下意識想要遠離的衝動,依然存在。

廣場中央,整齊的鬆木塊被精心堆疊成一座中空的塔樓狀——“焚雲台”。中間則夾雜著許多三小隻不認識叫不上名字的五彩斑斕的植物。

淼蒼勒訴此時正站在高高的祭台上。他換上了一套極其繁複、帶有古老部落風格的祭祀服裝,由某種異獸的皮毛和鮮艷的彩羽編織而成,臉上還戴著一個象徵先祖靈獸的木雕頭套,手持一柄儀式用的長劍,正在台上跳著古老而充滿力量的祈禱舞步。他的每一個動作都乾脆、果斷,充滿了一種原始的力量感,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猶豫或柔軟。屬於蜥蜴人那長長的、本該難以控製的尾巴,此刻卻如同鋼鐵般穩穩地拖在身後地上,紋絲不動,彷彿真的隻是一件沉重的裝飾品。

直到舞步終了,他手中的長劍驟然燃起熾白的火焰,他雙臂用力,將火焰長劍猛地刺入堆疊的鬆木之中!轟地一下,浸透了油脂的鬆木和那些乾燥的植物立刻猛烈燃燒起來,斑斕的、帶著奇異香味的濃煙滾滾升起,直衝雲霄,彷彿真的要連線天地。他這才麵向台下黑壓壓的民眾,緩緩行禮,宣告儀式圓滿結束。直到此時,在他轉身的剎那,那一直死死壓在地上的尾尖,才幾不可察地、極其自然地微微捲曲了一下,露出了一個轉瞬即逝的、符合生理習慣的小動作。

“禮畢,祭典已成……他並沒有任何異常舉動,一切流程完美無誤。”遠處高樓上,全程用遠鏡監視的吉特,放下手中的工具,對身邊的赤斂彙報。

赤斂目光重新投向遠處那片依舊在燃燒的焚雲台:“希望吧。如果他真的沒有問題,咱們也能多幾天安生日子。不過……”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現在下結論還太早。散的不過是儀式,再派一組人,輪流盯著,不要鬆懈。”

“是!”

祭典的**過後,人群開始逐漸散去。

“祭典結束了……我,我也該回家了。”迪爾戀戀不捨地向兩人告別,雖然疲憊,但臉上洋溢著一天下來積累的快樂紅暈,“明天……明天如果我能出來的話,再來找你們玩哦!”他期待著。

“我們送你回去吧!送到你家門口!”迪亞立刻想起吉特再三叮囑的“千萬不要分開”的話,主動提議。

“唉~?不用不用!”迪爾連忙擺手,生怕再給朋友們添麻煩,“我自己可以的,這條路我很熟!”

“誒!當哥哥的照顧弟弟不是應該的嗎?”迪安笑嘻嘻地,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自然地攬過迪爾的肩膀,“路上我們還可以再說說話呢!走吧走吧!”

三小隻一路說笑著,穿行在漸漸變得稀疏的人流中,終於來到了位於城南另一區域的淼蒼家族老宅。映入眼簾的是一棟比迪爾養病住處更加宏偉、門第森嚴的宅邸,高大的門楣上刻著複雜的家族徽記,兩盞魔法燈散發出冷清的光。

“哇!這麼大的門!迪爾,你們家老宅……好、好氣派!”迪亞看著眼前這堪比小型堡壘的門戶,忍不住發出了驚嘆,聲音都變小了些。

迪爾似乎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份驚嘆,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轉身麵向兩位好友,努力擠出笑容:“那麼……就到這裏了。拜拜。”

“要說‘再見’才對!”迪安糾正道,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說好了的!”

就在這時,那扇沉重的、鑲嵌著金屬鉚釘的厚實木門,竟從裏麵被緩緩開啟了。而站在門後的,不是預想中的僕人,赫然正是他們最不想在這個時候見到的人——淼蒼勒訴!

“唉……父親?怎、怎麼是您來開門……”迪爾看見門後的父親,嚇得縮了一下,話音都帶著顫。與此同時,門口的迪安和迪亞也是內心一緊,剛剛的輕鬆歡快瞬間凍結,戰戰兢兢地站直了身體。

淼蒼勒訴的目光甚至沒有在迪安和迪亞身上停留半秒,隻是看著迪爾,用那毫無起伏的聲線冷淡地解釋道:“給他們放了天假。”隨後,他似乎履行完了告知義務,直接對迪爾發出指令:“和你的朋友們告別吧。”

“那……迪安哥哥,迪亞哥哥,再…再見……”迪爾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他匆匆看了朋友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緊接著,那扇厚重的門發出“吭哧”一聲沉悶的巨響,緩緩地、無情地在迪亞與迪安麵前關上了。

“我感覺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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