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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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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親愛的~我的魔法是不是非常好用呢?從葉首國飛過海峽趕來沙維帝國的隕龍之淵,才用了一天~”

托索琳的聲音帶著一種輕盈的、近乎歌唱般的愉悅,在荒涼的風中飄蕩。她背後那對不對稱的黑白羽翼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舒緩的頻率輕輕扇動著,維持著她嬌小的身軀穩穩懸浮在半空中。翼尖偶爾掠過時,灑下細碎的光點與幽深的暗影,在下方貧瘠的岩地上投下變幻莫測的圖案。她親昵地伸出纖細的手臂,挽住了身旁柯娜覆蓋著蜜色短毛的胳膊,甚至將白皙的臉頰湊過去,撒嬌般蹭了蹭柯娜頸側那柔軟而溫暖的毛髮。精靈身上特有的、混合著青草與晨露的清新氣息進入了柯娜的鼻腔

柯娜任由她靠著,蜜熊族寬厚溫和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隻是那雙總是帶著些許倦意和沉思的圓眼睛,正仔細地掃視著下方那片被世人稱為“隕龍之淵”的禁地。聽到托索琳的話,她隻是略微側頭,用覆蓋著短毛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托索琳挽在自己臂上的、冰涼光滑的手背,動作裏帶著一種長者般的包容與無聲的認可。幾縷之前釋放探測魔法時逸散的、如同嫩芽初綻般的淡綠色魔力光塵,還在她厚重的袍角緩緩漂浮、消散。

“這就是隕龍之淵嗎……”

柯娜的聲音平穩而低沉,彷彿在咀嚼一段古老的歷史

“隻從秘法書院的殘卷和遊吟詩人的史詩片段裡聽說過……這裏,是列國共同立誓看守的禁地。雖然最初就在沙國境內,看來牧沙皇統一帝國、成立沙維之後,也絲毫未曾懈怠這裏的防衛。”

她說著,攤開手掌,掌心上方浮現出兩顆鴿卵大小、剔透如翡翠的魔法小球。小球內部有細密的符文脈絡如同呼吸般明滅,此刻正將最後一絲探測到的地形、魔力節點與生命氣息反饋回來,隨即光華內斂,悄然湮滅,被她收回袖中。整個探測過程無聲無息,完美避開了下方可能存在的魔法警戒。

她們的腳下,是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奇景。巨大的凹陷地貌,彷彿被天神用巨錘狠狠砸入地殼,形成了一個直徑超過十裡的不規則碗狀深坑。坑壁陡峭如刀削,呈現出被高溫灼燒後又經漫長歲月風化的暗紅與焦黑色。坑底並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片幽深如墨、廣闊無垠的“湖泊”。但這湖水並非清澈或蔚藍,即使在正午的陽光下,也依舊呈現出一種吞噬光線的、粘稠的漆黑。湖麵並非平靜,無數大小不一的氣泡從深不可測的湖底持續不斷地翻滾上來,破裂時發出沉悶的“咕嘟”聲,帶起縷縷灰白色的蒸汽,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硫磺與某種……陳舊灰燼般的死寂氣息。這便是隕龍之淵——傳說中兩千餘年前,肆虐大陸的暗影妖龍最終被各族強者聯手擊殺後,墜亡之地。

柯娜的腦海中迅速掠過那些塵封的記載:妖龍隕落,其軀骸上燃燒起不滅的黑色魔焰,焚盡方圓百裡生機,大地化為焦土。當時聚集了上百位當時頂尖的大魔導師,不惜代價連續召喚暴雨一月,才勉強澆熄了蔓延的火焰,卻也造就了這片巨大的積水深坑。隨後,更以移山填海般的大地魔法試圖掩埋,然而龍屍蘊含的磅礴魔力與詭異的“暗影之火”特性,竟使尋常土石無法長久覆蓋,最終形成了這獨特的、被沸騰黑水浸泡的“水淵”。

自那時起,便有“千年之後,妖龍將醒”的讖語流傳。但第一個千年在獸人帝國分裂、精靈北遷、人類從另一個世界遷移帶來的紛亂戰爭中‘安然’度過,預言似乎落空,但第二個千年的陰影,又這樣悄然籠罩。

“但,這隻是騙小孩的把戲吧~”

托索琳歪著頭,眯起的眼睛彎成新月,甜美的嗓音裡滿是不以為然的輕快

“什麼樣的生物,死了兩千年,骸骨都泡爛了,還能復活?怕不隻是哄小孩子早睡想故事”

她並非全然不信傳說,隻是基於現實的考量,她的話語條理清晰,點出了預言背後現實的殘酷。

“不過呢……”托索琳話鋒一轉,鼻翼微微翕動,臉上那永恆的笑意裡摻雜進一絲貨真價實的興緻,“這地方的氣息裡,確實纏繞著一股……非常非常純粹的陰暗味道呢。是暗影元素,但又混合著某種沉鬱的焦灼感。真是獨特的‘死後景觀’~”

她背後的黑色羽翼似乎更舒展了一些,彷彿在主動吸納環境中那稀薄卻古老的暗影氣息。

柯娜沒有接話,眉頭微微蹙起,方纔的探測結果讓她更加謹慎。

“隕龍之淵被層層魔法結界和物理崗哨保護,全天都有精銳值守。如果硬闖,必然驚動四方。”

她目光投向深淵邊緣,那裏依稀可見一座依託險要地勢建造的堅固城鎮輪廓。

“山下有專設的衛戍鎮,駐紮士兵及其家眷占鎮民七成以上。說是全民皆兵,毫不為過。一旦示警,瞬間就能拉起一支數千人的守備軍。”

“大概有七千多人……”柯娜的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殺,是殺不完的。”

這不是仁慈,而是基於任務效率的冷靜判斷。她們的目標是探查,不是屠城。

“可以殺的哦~隻是要費些時間罷了~”托索琳立刻接話,綠色的眼眸透過眯起的縫隙,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甚至下意識地舔了舔嘴角,彷彿在想像那將會是何等“盛大”的場麵。她的白色羽翼輕輕一顫。

“我們時間有限。”柯娜果斷否決了這個充滿誘惑力的危險念頭,“而且,不知此地鎮守者的最高戰力深淺。你我皆是魔法師,一旦魔力在糾纏中耗盡,便如砧板魚肉。”她頓了頓,看向托索琳,語氣不容置疑

“等晚上。用‘虛無麵紗’潛進去。”

夜幕如同最厚重的天鵝絨帷幕,緩緩覆蓋了隕龍之淵。星光暗淡,三彎冷月懸於天際,投下清輝,卻照不透下方那潭深幽的墨色湖水。

柯娜與托索琳的身影彷彿融化在了夜色裡。一層近乎透明、扭曲著光線的魔力薄膜——“虛無麵紗”——籠罩著她們,不僅隱匿身形,連魔力波動和氣味都被極大程度地遮蔽。她們如同兩個無聲的幽靈,從高空悄然滑向那沸騰的黑湖中央。

從近處看,這片被環形絕壁包圍的湖水更顯詭異。水麵不斷“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升騰的濕熱蒸汽在冷空氣中凝結成淡淡的灰霧。湖岸並非沙灘,而是經過精心修整的岩石平台,每間隔一段固定距離,便有兩名全副武裝的士兵筆直站立,麵朝湖心,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黑暗的水麵與空中。他們身著沙維帝國特色的暗色鑲釘皮甲,腰間佩刀,背後掛著勁弩,裝備精良。儘管任務枯燥——終日看守這片除了冒泡毫無變化的死水——但無人敢有絲毫懈怠。偶爾,夜風會送來壓低的交談碎片,關於家鄉,關於夥食,關於這鬼地方千年不變的傳聞……這是他們打發漫長守夜時光的唯一方式。

“現在怎麼辦,親愛的?”托索琳的聲音通過魔法直接傳入柯娜耳中,帶著一絲玩味,“就算潛進湖裏,一直往下潛,動靜肯定瞞不過這些眼睛和耳朵吧?難道要把他們都‘處理’掉?”她尾音上揚,顯然對“處理”的方式抱有某種期待。

柯娜凝視著下方那些在夜色中如同雕像般的士兵,緩緩搖頭,蜜色的尾巴在身後保持著一個謹慎低垂的弧度。“先下去。我們的目的是探查,不是開戰。若取到所需之物後撤離,想必也不會真有幾人會捨命追入這兇險莫測的深淵。”

她的判斷基於常理,深入未知險地追擊兩個實力不明的侵入者,並非明智的衛兵會選擇的做法。

“這倒是呢~那麼,讓我來加點‘保險’吧~”托索琳輕笑,朝柯娜伸出纖細的手掌。她甚至沒有吟唱,隻是意念微動,一連串柔和而性質各異的光芒便如同流淌的彩練,迅速纏繞上兩人的身體。

“隔絕之障。”一層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淡金色光暈貼合麵板浮現,將高溫與有害物質阻擋在外。

“水下呼吸。”口鼻處掠過一絲清涼,彷彿與外界水體建立了奇妙的連線。

“夜視強化。”瞳孔微微調整,深沉的黑暗開始褪去,水下的景物輪廓逐漸清晰。

“鷹眼銳化。”視野極限拓展,即使在幽暗水底,也能捕捉到更遠處的細節。

準備工作在瞬間完成,顯示出托索琳在輔助魔法上精湛到恐怖的掌控力。兩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如同兩條遊魚般頭朝下,悄無聲息地紮入了那片翻滾的黑色湖水之中。

“嘩啦……”入水聲極其輕微,混雜在湖麵持續不斷的氣泡破裂聲裡,幾不可聞。岸邊的士兵似乎察覺到湖心某處漣漪異常擴大了一瞬,疑惑地凝神望去,卻隻見翻滾的泡沫和蒸騰的霧氣,一切如常,隻當是湖底又湧起了一股稍大的暗流。

水下的世界,是另一個層麵的死寂與壓迫。自然的光線在這裏被貪婪的黑暗吞噬殆盡,隻有靠近水麵極淺處,才能看到一點模糊的、扭曲的月光。但“夜視強化”魔法賦予了她們穿透黑暗的眼睛。視線所及,湖水並非純黑,而是一種渾濁的、彷彿摻雜了無數灰燼的深灰色,無數的氣泡從下方更深的黑暗裏爭先恐後地湧上,形成一條條永不停歇的“氣泡鏈”。水溫高得驚人,即使隔著“隔絕之障”,也能感受到那撲麵而來的、彷彿置身於巨大鍋爐附近的滾滾熱浪。魔法泡泡屏障保護著她們,將沸騰的湖水徹底隔絕在外。

“這下麵的水……恐怕真的被持續加熱,接近甚至達到了沸點……”

柯娜的聲音通過魔法傳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她看著屏障外那些瘋狂上湧、破裂時幾乎能看見灼熱扭曲空氣的氣泡,眼中閃過本能的忌憚。

“親愛的別擔心嘛~”托索琳的聲音依舊輕快,她甚至好奇地伸出手指,隔著屏障虛點一個從旁掠過、足有拳頭大小的氣泡。她那對異色翅膀在水中收攏在背後,柔順的綠色長發如海草般漂浮,尖耳微微轉動,捕捉著水流的每一點異常。

“我的隔絕之障可是很牢固的~這種程度的環境高溫,仔細感受對我們來說也就是像泡溫泉~”

她眯著的眼睛彎起,似乎真的很享受這種在死亡邊緣遊弋的刺激感。

她們持續下潛。時間感在這片永恆的黑暗與沸騰中變得模糊。壓力逐漸增大,但魔法屏障穩固如初。除了水流聲和氣泡聲,聽不到任何生命的跡象,彷彿這是一片被徹底煮沸、凈化過的冥河之水。

終於,在不知下潛了多久之後,一片巨大的、超出想像的陰影,逐漸在下方無垠的黑暗中浮現出來。

首先映入強化後視野的,是覆蓋著龐大軀體的、一片片宛如黑色金屬鍛造而成的巨大鱗片。每一片鱗甲都有門板大小,厚重無比,邊緣鋒利,表麵並非光滑,而是銘刻著天然形成的、暗紅色如血管又如岩漿脈絡般的詭異紋路。這些黑紅交織的鱗片緊密排列,即使浸泡了無數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冰冷光澤與沉重威壓。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鱗片與鱗片的接縫處,一絲絲、一縷縷凝而不散的漆黑火焰,正在水中無聲地“燃燒”著。這火焰違背常理,不依賴空氣,甚至似乎將周圍的水體都當作了燃料,不斷翻滾、扭動,散發著幽暗的光芒和扭曲空間般的高溫,正是它們,持續加熱著整個深淵的水體!

“這就是……暗影妖龍……”

柯娜喃喃道,即使早有心理準備,親眼目睹這傳說中的生物遺骸,依舊感到靈魂深處的震撼。她們此刻的位置,大約在龍軀的中段,僅僅一隻半闔的、覆蓋著同樣黑紅鱗片的巨大眼瞼,就比她們整個人還要龐大數倍!可以想像,當這生物生前展開那足以遮天蔽日的雙翼時,會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景象。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生態”二字的顛覆,很難想像它需要何等規模的食物鏈來維持生命。

“他們當初為什麼不直接把它埋了,非要用水泡著呢?”托索琳遊近一些,幾乎將臉貼在魔法屏障上,好奇地打量著鱗片縫隙間燃燒的黑焰,像個充滿求知慾的孩子般問道

“既然擔心它復活,製造了這種‘淚滴瓶’一樣的封閉空間,土埋不是更徹底嗎?”

柯娜遊到她身邊,目光掃過那巨大的骸骨和永不熄滅的火焰,沉聲解釋:“因為它的力量本源據說與地心深處相連,被稱為‘暗影妖龍’,實則最擅操縱的是某種變異的、蘊含暗影特性的‘幽冥之火’。當年參與屠龍的先賢中,必有見識卓絕者,認為唯有用無盡之水持續壓製、消磨其火性,纔是最穩妥的長久之計。”

她頓了頓,語氣越發凝重

“但你看這沸騰千年的湖水……即便死後,它對環境的影響依舊如此恐怖而持久。當年能擊敗它的聯軍中,必然存在踏足‘英靈之域’的傳說人物……若它真能蘇醒,以現今大陸普遍的力量層次……結局難料。”

這是基於魔法原理和力量對比的理性分析,不帶絲毫誇張,卻更顯嚴峻。

“別太擔心了嘛,親愛的~”托索琳轉過身,遊到柯娜麵前,雙手搭上她的肩膀,紫紅色的眼眸在幽暗水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這大傢夥,我可是一點生命力的跡象都感覺不到哦~冰冷、死寂,隻剩下一具空殼和一點頑固的‘餘燼’。我們拿了東西就趕緊走吧,這水煮得我都有點想喝熱湯了呢~”

她們此行目的明確:一是確認妖龍復活傳聞的真實性,若為真,則必須列為最高威脅,優先設法阻止,即使聯合其他勢力也要做到;若為假,則嘗試獲取一片龍鱗——這種歷經魔焰淬鍊兩千年的材料,是極其稀有和強大的魔法媒介。

“它軀幹和頸部的鱗片太大了,我們去尾部看看,或許能找到小一些的。”柯娜說著,率先向龍尾方向遊去。托索琳應了一聲,擺動身體跟上,但她的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被那龐大的龍屍整體吸引,一個念頭如同毒藤般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妖龍死了……那麼,它就是一具屍體……一具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屍體……

“怎麼了?托索琳?”柯娜遊出十餘米,才察覺同伴沒有跟上,回頭望去。隻見托索琳懸浮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妖龍的遺骸,臉上那種慣常的、甜膩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癡迷的專註,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蜷縮。她背後的黑白翅膀,在水中極其緩慢地開合了一下。

“哦……”托索琳彷彿被驚醒,猛地眨了眨眼,臉上瞬間重新堆起明媚的笑容,快速擺動纖細的雙腿追了上來,“沒什麼~隻是突然有一個……很有趣的想法呢~”她湊到柯娜耳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般的顫動,“不過,我們還是先辦正事,取鱗片吧~”

很快,她們在相對纖細的龍尾末端,找到了一片尺寸“較小”的鱗片。即便如此,它也有足夠成年人使用的盾牌大小,通體黑紅,入手沉重冰涼,邊緣鋒銳,鱗片表麵天然的紋路在魔法視覺下隱隱流動著晦暗的光澤。柯娜小心地用手指扣住鱗片邊緣,注入一絲魔力試探其穩固程度,然後向托索琳點了點頭。

“就這片吧。”柯娜確認道。

“好的呢~”托索琳應著,臉上笑容的弧度驟然擴大,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潮紅。她沒有立刻去幫忙取下鱗片,而是忽然向後飄退幾米,等到柯娜將鱗片取下,托索琳則麵對那龐大的龍屍,緩緩張開了雙臂。

嗡——

一種低沉卻直抵靈魂深處的魔力震顫,以托索琳為中心,驀然擴散開來!這震動並非狂暴,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莊嚴的韻律,彷彿在吟唱一首獻給死亡與轉化的聖歌。

緊接著,純粹到極致的、彷彿凝聚了北極星輝與破曉第一縷光芒的蒼白色光華,從她纖細的雙手掌心奔湧而出!這光芒並非射線,更像是一片柔和的、不斷擴張的光之潮汐,溫柔卻不可抗拒地漫過冰冷的湖水,向著暗影妖龍那巨大無朋的遺骸覆蓋而去。

光潮所過之處,沸騰的黑水彷彿被短暫地“撫平”,連鱗片縫隙間燃燒的黑色火焰,都在這蒼白光芒的映照下顯得黯淡、遲滯了幾分。

“難道……你想……”柯娜瞬間明白了托索琳的意圖,蜜熊族的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色。這是吾主恩賜給托索琳的,獨一無二的能力——預案柬書!能夠將任何生物遺骸,煉化成一次性使用的魔法道具!但她竟然想對暗影妖龍的屍體使用這個能力!

光潮無聲地吞沒了龍首、龍頸、龍軀、龍翼……最終,將整條巨龍徹底包裹在一個巨大的、不斷脈動的蒼白光繭之中。光繭內部,傳來低沉如大地轟鳴、又似無數靈魂絮語的奇異聲響。

岸上,原本還在閑聊或警惕巡視的士兵們,驟然被湖心異變驚得魂飛魄散!

隻見那千年如一日、隻是漆黑翻滾的湖麵中央,毫無徵兆地爆發出衝天的蒼白光柱!光柱穿透湖水,直抵夜空,將方圓數裡照得如同白晝,連天邊的冷月都黯然失色!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魔力威壓,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厚重的湖水,依舊如同實質的山嶽,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守衛的心頭!

“龍!妖龍復活了!!”不知是誰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有人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逃跑,但更多人,在最初的驚駭過後,臉上浮現出的卻是決絕與戰意!他們世代居住於此,家人親友皆在身後的衛戍鎮,他們的職責,早已銘刻進骨髓——

“不許退!列陣!最高警戒!”軍官的怒吼壓過了騷動。

士兵們以驚人的速度從最初的慌亂中恢復,按照演練過千百遍的預案,迅速後撤到遠離湖岸的第二、第三防線,弓弩上弦,刀劍出鞘,魔法防禦工事被啟用,道道顏色各異的光芒亮起。儘管臉色蒼白,儘管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顫抖,但沒有一人臨陣脫逃。千年的誓言與責任,此刻化作了鋼鐵般的意誌。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湖心那越來越盛、彷彿要吞噬一切的蒼白光芒,等待著未知的、或許註定悲慘的戰鬥。

湖底,光繭的脈動達到了頂峰,然後猛地向內一縮!

彷彿巨鯨吸水,又似空間塌陷,那龐大如山脈的暗影妖龍遺骸,連同包裹它的蒼白光芒,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地隻留下一個驟然出現的、巨大無比的真空地帶!

“轟隆————!!!!”

失去佔據物的空間,被周圍數百萬噸的滾燙湖水瘋狂填補!恐怖的水壓差引發了毀滅性的暗流!怒濤如同被激怒的遠古水神,從四麵八方咆哮著砸向原本龍屍所在的位置,又形成無數致命的漩渦,瘋狂撕扯、衝撞著一切!

“抓緊我!三重強化——磐岩外殼!”柯娜的厲喝在狂暴的水流聲中幾乎被淹沒。她早已預料到此等變故,在光繭收縮的瞬間,便一把抓住了身旁似乎因成功而有些失神的托索琳,帶著她全力向下方相對穩定的湖底沉去!

同時,柯娜空著的另一隻手飛速結印,口中吐出簡短卻蘊含大地之力的咒言。渾厚無比的土黃色魔力以她為中心爆發!

“咚!砰——!!啪!!!”

三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幾乎不分先後地在她們周圍炸開!那是第一波、也是最強的三股暗流巨力,狠狠撞擊在柯娜瞬間構築的防禦上。

隻見數麵弧度完美、厚達數尺、表麵流淌著如同花崗岩般堅硬紋路的土黃色魔力護壁,以最快的速度從兩人周圍拔地而起(或者說拔“湖底”而起),迅速合攏、拚接,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球形堡壘,將柯娜和托索琳牢牢保護在內!護壁之外,是末日般的景象:渾濁的沸水裹挾著被攪起的湖底泥沙、碎石,如同億萬匹脫韁的怒馬,以毀滅一切的氣勢奔流衝撞。撞擊在“磐岩外殼”上的悶響連綿不絕,整個球形堡壘都在劇烈震顫,表麵土黃色光芒瘋狂閃爍,裂縫出現又迅速被柯娜湧出的魔力修補。

托索琳被柯娜緊緊護在懷中,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外界的滔天駭浪,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雙手之間。

那裏,正靜靜懸浮著一張捲軸。

捲軸的材質非皮非紙,觸感冰涼而奇異,彷彿是用最深邃的夜空裁剪而成,通體流轉著一種吸光的純黑。然而,在這極致的黑色基底上,數道鮮艷欲滴、如同熔融岩漿又似新鮮血液的猩紅流紋,蜿蜒盤繞,構成了複雜而充滿邪異美感的圖案。這些流紋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流淌、脈動,彷彿擁有獨立的生命。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古老龍威、幽冥之火與某種超越現世規則的恐怖力量波動,正從這小小的捲軸中隱隱散發出來,讓周圍狂暴的水流都似乎為之凝滯了一瞬。

托索琳的雙眼此刻完全睜開了!不再是那標誌性的月牙彎縫,而是露出了其後那雙如同最上等綠寶石雕琢而成、卻燃燒著近乎癲狂興奮火焰的眸子!她的瞳孔因極致的喜悅而擴大,白皙的臉頰上暈開激動的潮紅,身體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親愛的~力量~強大的力量~無與倫比的力量~~”她的聲音失去了平日的空靈悅耳,變得有些尖銳、顫抖,如同壓抑太久終於爆發的火山。臉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種精心維持的甜美微笑,而是一種孩童得到夢寐以求的終極玩具時,那種純粹到近乎扭曲的狂喜。她背後的黑白雙翼不受控製地快速開合、震顫,在水中攪起細小的渦流。

“有這力量我可以輕易覆滅一個國家!用在北境寒林怎麼樣呢?但會不會太浪費了……可惜隻能使用一次”

“啊哈哈哈哈~!!主人的力量真是強大~!不愧是吾主~!連這樣強大的存在也能輕易煉化~!”她將捲軸舉到眼前,近乎貪婪地凝視著上麵流淌的猩紅紋路,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裡的顫慄越發明顯,“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好想馬上見到吾主降臨!祂一定是這世上最美、最強、最高的存在!將這樣的世界、這樣的力量獻給吾主,祂一定能……一定能拯救這個充滿悲哀、痛苦的世界噠!!!”

她肆無忌憚地宣洩著內心澎湃的信仰與渴望,聲音在狹小的“磐岩外殼”內回蕩,與外界的轟鳴交織成一曲怪誕的交響。

柯娜沒有打斷她,隻是默默地維持著防禦魔法,蜜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陷入狂熱狀態的同伴,圓臉上看不出是贊同、擔憂還是別的什麼情緒。直到外界的恐怖暗流逐漸平息,湖水因為失去持續熱源(龍屍消失)而翻滾的勢頭也開始減緩,隻剩下一些餘波還在攪動泥沙。

托索琳的呼吸漸漸平穩,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那雙睜大的綠寶石眼眸也重新彎成了熟悉的月牙縫,隻是眼底深處那簇狂熱之火,並未熄滅,反而沉澱得更加幽深。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張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漆黑捲軸,收進了自己那個看似普通、實則附有強大空間擴充套件與隱匿魔法的小巧揹包中。

就在捲軸被完全納入揹包的瞬間,那上麵幾道緩緩流淌的猩紅流紋,極其詭異地同時眨動了一下——如同幾隻沉睡的、邪惡的眼睛,在無人察覺的黑暗中,悄然開合,隨即又恢復了紋飾的模樣,重歸寂靜。

“好了~親愛的~”托索琳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甜膩,她親昵地挽住柯娜的胳膊,彷彿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我們該離開這個悶熱的水罐子了~

柯娜點了點頭,撤去了“磐岩外殼”。周圍的水體雖然依舊渾濁高溫,但已不再狂暴。兩人再次被魔法氣泡包裹,如同兩顆逆向升起的流星,朝著那片逐漸恢復平靜、卻註定不再相同的漆黑湖麵,悄然浮去。

湖岸上,嚴陣以待了許久的士兵們,看著那衝天光柱消失後,湖麵重歸(相對)平靜,隻有比平時劇烈許多的翻滾和蒸汽,麵麵相覷,驚疑不定。預想中的妖龍破水而出、毀天滅地的場景並未發生。

“加強巡邏!立刻將異象詳細記錄,加急呈報都城!”鎮守官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嘶啞著下令,心中卻充滿不安的陰雲。

千年不變的隕龍之淵,今日,終究是起了變化。而那引發變化的兩個身影,已藉著夜色與魔法的掩護,消失在了茫茫荒野之中,隻帶走了一片龍鱗,以及一張……或許足以顛覆世界的漆黑捲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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