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如期而至,溫和的、金紗般的陽光慷慨地潑灑在恙落城的大街小巷,驅散了昨夜殘留的寒意與露水。春風拂過,帶著飄來的淡雅的新生草木清新氣息,輕柔地撩動著屋簷下垂掛的風鈴,發出細碎悅耳的叮咚聲。整座城市在春光中蘇醒,顯得生機勃勃,安寧祥和。
然而,在這片表象的寧靜之下,皇宮那座恢宏而冰冷的環形議事廳內,卻是另一番景象。無形的暗流在巨大的穹頂下洶湧碰撞,昨日的猜疑、算計與未盡的交鋒,如同沉在水底的巨石,在新一輪的晨光中,散發出更加沉重逼人的壓力。
鳴德已經趕了回來,甚至比大多數代表更早抵達。他沒有像昨日那樣坐在牧沙皇身後那排“壁壘”席位上。此刻,他赫然坐在了牧沙皇左側座位,與右側的缷桐隱隱形成對稱。這個位置的變動本身,就傳遞出強烈的訊號——他今日將不再僅僅是背景或武力象徵,而是要直接介入這場外交與政治的角力。
他坐姿挺拔,橘紅色如同燃燒熔岩般的毛髮在從高處彩窗透入的斑斕光柱下,似乎有暗流湧動。那雙熔金色的虎眸不再有昨日的狂暴,卻沉澱為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持久的實質般怒意,如同兩盞熔金鑄造的探照燈,一眨不眨地、死死鎖定在對麵的葉首國四人席位。那目光是如此銳利而專註,彷彿要將他們從外到內徹底洞穿、燒灼。
尤其是坐在三人中間、金髮異常顯眼的利奧,更是感到如芒在背。他能清晰地“看到”鳴德頭頂那刺眼的“923”戰力數值,這本身就帶來巨大的壓迫感。更讓他不安的是,對方目光中那份毫不掩飾的、幾乎化為實質的怨憤與審視,與昨日初見時那種帶著玩味和些許欣賞的態度截然不同。利奧湛藍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困惑和警惕,他不明白這一夜之間發生了什麼,讓這位實力恐怖的“紅皮大老虎”對自己一行人產生瞭如此大的敵意?難道僅僅因為昨天自己“眉毛跳舞”的失態?不,不像……那目光深處,有種更接近……殺意與痛恨的東西?
其他勢力的代表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精靈長老們依舊神情淡漠,彷彿超然物外,但她們背後微微流轉的元素光翼,其波動的頻率似乎比昨日更加規律而凝聚,顯示出內心的警惕。人類代表那邊,黑髮褐眼的男子與金髮碧眼的女子交換了一個快速而凝重的眼神,他們當然清楚牧沙皇對葉首國的野心早已不是秘密,但在這種關乎大陸安危的多邊會議上,如此**裸地施加壓力、甚至讓手下大將表現出如此敵意,似乎有些……不合時宜?或者說,沙維帝國已經自信到可以無視基本的外交禮儀,直接以勢壓人了?
就在人類男性代表清了清嗓子,似乎想要出言緩和一下這過於緊繃的氣氛時——
“孤禦下無方,讓諸位見笑了~”
牧沙皇的聲音悠然響起,不高,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純黑的眼眸半開半闔,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近乎慵懶的笑意,彷彿真的在為自己臣子的“失態”感到抱歉。他輕輕擺了擺手,動作隨意。
“但這也怪不得他。”牧沙皇話鋒一轉,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葉首國席位,最終落在鳴德身上,語氣變得略帶感慨,“若是諸位的愛徒,在自家院子裏,於光天化日之下,遭到頂尖高手持劍刺殺,重傷瀕死,甚至……痛失摯友同窗,想必諸位的脾氣,也不會比鳴德好上多少吧?將心比心嘛~”
他話音未落,也不給任何人插話或詢問細節的機會,便輕輕拍了拍手。
“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大廳內回蕩。
側門應聲而開。兩名身著沙維帝國禁衛精甲、神情肅穆的衛兵,抬著一副覆蓋著白色亞麻布的單架,步伐沉重而穩定地走入會場中央。布匹之下,隱約勾勒出一個人形輪廓。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副擔架上,會場內落針可聞,隻有衛兵沉重的腳步聲和衣甲摩擦的細微聲響。
衛兵將擔架輕輕放下,其中一人伸手,抓住亞麻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一具儲存完好的女性屍體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正是白巫。
她身上還穿著那身便於行動的暗色勁裝,隻是沾滿了已經乾涸發黑的泥土和血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個觸目驚心、幾乎貫穿了軀幹的巨大空洞,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撕裂狀,彷彿是被什麼蠻橫無比的力量硬生生掏開。傷口處的血肉和破碎的臟器已經過簡單處理,但依舊能想像出當時的慘烈。而她那張屬於羚獸人的、原本冷峻精緻的臉龐上,此刻凝固著一種混合了極致驚愕、難以置信以及深深茫然的僵硬表情,雙眼圓睜,瞳孔散大,彷彿在生命最後一刻看到了完全超出她理解範疇的恐怖景象。
“這位,相信在座的各位,即使未曾謀麵,也多少有所耳聞吧?”
牧沙皇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無波,如同在介紹一件展品。
“葉首國魔法騎士團,七位烏袍騎士之一,以幻術劍技著稱的精英——‘白巫’。”他純黑的眼眸緩緩掃過全場,尤其在精靈和人類代表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尋求認同。
“就在昨日,正當我們齊聚於此,商討關乎大陸安危的要事之時,”牧沙皇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這位本該守護葉首國、扞衛和平的烏袍騎士,卻持劍潛入鳴德將軍在城中的私宅小院,對將軍的愛徒——幾個最大不過十三歲的孩子——痛下殺手!”
他微微傾身,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臉色已然開始發白的葉首國棕色羚羊獸人議員葡犽。
“鳴德將軍的這些徒弟,他們之前因一些意外流落至葉首國,隻是一群想要尋找親人、單純求生的孩子,卻無端被某些人誣陷為‘臥底’、‘內鬼’,百般刁難。鳴德將軍費盡周折,才將他們尋回身邊,本想讓他們過幾天安生日子……可沒想到啊沒想到,”牧沙皇搖了搖頭,聲音裡充滿了“痛心”與“不解”,“貴國竟如此‘鍥而不捨’,甚至派遣烏袍騎士這等高手,跨國追殺至此!真是好大的威風,好狠的手段!”
他頓了頓,彷彿在平復“激動”的情緒,繼續用那種掌控一切的平穩語調敘述,但每個字都如同重鎚:
“昨日小院一戰,為了保護這幾個孩子,我沙維帝國負責外圍警戒的十幾名忠心耿耿的精英護衛,不幸罹難,血染庭院。而更令人痛心的是,鳴德將軍一位天賦卓絕、性情純良的愛徒,為保護同伴,也慘遭毒手,永遠閉上了眼睛……一個十二歲的少年,他的未來可能在某一方麵閃耀光輝,但可惜就這樣夭折在陰謀與刺殺之下。”
牧沙皇的目光牢牢鎖定葡犽,純黑的眼眸深處沒有太多情緒,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和冰冷的壓力:
“葡犽大人,孤很想問問您,問問葉首國——究竟是何等深仇大恨,或者說,是何等不可告人的秘密,讓你們對一個收養了幾個孩子的將軍私宅,對一個最大不過十三歲的少年團體,如此執著地要‘趕盡殺絕’,甚至不惜動用烏袍騎士這等國之重器?今日,當著天下諸國代表的麵,您是否……該給孤,給鳴德將軍,給死去的將士和少年,也給在座關心大陸公義的諸位,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番話,資訊量巨大,指控極其嚴重,且將沙維帝國和鳴德完全置於受害者和道德高地,將葉首國推向了背信棄義、欺淩弱小、甚至破壞國際會議氛圍的罪惡深淵。更厲害的是,牧沙皇刻意模糊了迪安等人的真實實力和過往,將他們塑造成“無辜流落的單純孩子”,將衝突起因歸結為葉首國“無端誣陷和追殺”,極大地激發了旁觀者的同情心和對葉首國行徑的反感。
被直接點名的葡犽,隻覺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未褪去的冬裝下,肌肉僵硬。他腦子裏一邊飛速消化著牧沙皇話語中半真半假的指控,一邊拚命順著對方的邏輯尋找破綻和反駁點。
‘白巫孤身闖入強殺?以她的謹慎和幻術能力,怎麼可能用這麼蠢的辦法?牧沙皇絕對在撒謊!他刻意弱化迪安他們的威脅性和天賦,把他們說成普通孩子,就是為了博取同情,佔據道德製高點!其目的就是要徹底搞臭葉首國的名聲,為後續可能的軍事或外交行動鋪路!’
葡犽心中雪亮,但此刻,戳破對方謊言需要證據,而己方最大的軟肋就是——白巫確實是葉首國的烏袍騎士,屍體就在這裏!
當務之急,是撇清關係,將白巫的行為定義為“個人行為”,甚至……反咬一口!
葡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臉上堆起混雜著惶恐、懊悔和無奈的複雜表情,恭敬地起身,向著牧沙皇的方向深深彎下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陛下恕罪!沙皇陛下明鑒!此事……此事確實是我葉首國禦下不嚴,釀成大錯,驚擾了將軍愛徒,折損了貴國勇士,我等……萬死難辭其咎!”他先放低姿態認錯,姿態做足。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懇切”而“沉痛”:“但其中確有天大的誤會,還請陛下、鳴德將軍容稟!”他直起身,目光掃過在場其他代表,彷彿在尋求公正的傾聽。
“想必在座諸位都已知曉,前些時日,我葉首國秘法書院的迅蹄、維澤爾、柯娜三位長老,因感應到魔力潮汐異常,為應對可能變局,已集體閉關,參悟更高境界。”葡犽開始編織他的故事,表情真摯,“而這位白巫……她正是迅蹄長老的親傳弟子之一。許是見師尊閉關,山中無主,她竟……竟鬼迷心竅,妄想竊取迅蹄長老秘藏的一捲上古風係魔法真解!”
他臉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此事被書院執事察覺,白巫見事情敗露,竟悍然出手擊傷同門,隨後叛逃出書院,不知所蹤!我等一直在暗中追查她的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以正法典!萬萬沒想到……她竟膽大包天,逃竄至貴國境內!”
葡犽看向鳴德,又看看牧沙皇,語氣“恍然大悟”:“如今看來,她定是得知鳴德將軍的愛徒中,那位名叫迪安的白貓少年,曾因緣際會,得到過我書院維澤爾長老贈與的《地滅焚焰決》研習資格——他巧妙地將一開始對外宣稱的‘偷’換成了‘贈與’或‘機緣,便心懷嫉恨,或以為迪安身上還有其他重寶,這才鋌而走險,妄想殺人奪寶,一石二鳥!此等行徑,純粹是她個人利慾薰心、欺師滅祖所致,與我葉首國朝廷、與共議會,絕對沒有任何關係啊!”他最後一句說得斬釘截鐵,眼中甚至逼出了些許淚光,顯得無比“冤屈”。
他頓了頓,彷彿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語氣帶上一絲“無奈”的強硬
“況且……鳴德大人愛惜愛徒,我等理解。但一碼歸一碼,那位白貓少年迪安手中有我秘法書院《地滅焚焰決》之事,確鑿無疑。此事,我秘法書院目前尚在的三位代管長老的三位’,皆可作證。
白巫叛逃是實,但她以此為藉口行兇,也並非全然空穴來風啊……”
葡犽這一下,既撇清了官方關係,又隱隱反將一軍,暗示迪安等人也並非完全“無辜”,將水攪渾。
葡犽這番說辭將白巫的行為定性為個人叛逃和犯罪,將動機歸結為對“秘法”的貪婪,既解釋了白巫為何出現在沙維帝國,又試圖削弱牧沙皇指控中“葉首國官方派遣”的嚴重性,甚至還暗指迪安等人也有“瓜田李下”之嫌。一時間,竟顯得邏輯自洽,難以立刻找到明顯漏洞。
牧沙皇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始終未變。等到葡犽說完,他才輕輕“哦”了一聲,尾音拖長,帶著玩味。
“原來如此~竟是叛逃弟子個人所為,還牽扯到貴書院秘法之爭……”牧沙皇的手指在皇座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輕響,“那既然如此,此事倒也簡單了。葡犽大人,您方纔說,貴書院尚有三位長老可作證地滅焚焰決之事?而白巫又是迅蹄長老弟子,事關她叛逃細節及是否受人指使,想必迅蹄長老最清楚不過。”
他純黑的眼眸看向葡犽,笑容加深
“不如這樣,既然此事雙方各執一詞,又關乎刺殺重案與貴國烏袍騎士清譽,更牽扯鳴德將軍愛徒清白……何不立刻請貴國那三位長老,哪怕是其中任意一位長老,一同前來恙落城?我們當場對質,是非曲直,一審便知。若真是鳴德將軍愛徒有錯,私藏或強佔了貴國秘法,孤相信,以鳴德將軍深明大義、愛憎分明的性子,是絕不會徇私護短的。如何?”
牧沙皇這話,堪稱一劍封喉!雅奇給的情報宣稱秘法書院四位長老早就死得透透的,葉首國對外隻能宣稱“閉關”。現在牧沙皇揪住這一點,你說閉關了,那就要求“閉關”的迅蹄長老也出來對質,就是是算準了葉首國根本叫不出來人!一旦葉首國拒絕或推諉,那麼所謂“閉關”的謊言不攻自破,連帶葡犽剛才那番“叛逃”說辭的可信度也會大打折扣。更妙的是,他將自己置於一個看似追求“公正審理”的位置,逼得葉首國進退維穀。
葡犽的冷汗流得更急了,他強笑道:“陛下……幾位長老閉關前曾有嚴令,魔力潮汐關乎重大,閉關期間絕不可受外界絲毫乾擾,否則前功盡棄,……此刻貿然驚擾,恐怕會影響會頗大,假如妖龍當真復活,屆時我們秘法書院的幾位長老也是第一梯隊的戰力呢~”
“所以,”牧沙皇毫不客氣地高聲打斷了他,聲音在大廳內回蕩,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在貴國長老心中,參悟魔力,比澄清涉及他國將軍、刺殺重案、烏袍騎士叛逃、以及本國秘法流傳在外的諸多疑點,還要重要得多?還是說……”他故意停頓,目光銳利如刀,“那《地滅焚焰決》被‘贈與’或‘機緣所得’之事,本就經不起深究,亦或者貴國長老……其實也並不真的在乎?孤看此事頗多蹊蹺,葡犽大人,若是沒有確鑿證據,這‘秘法被偷’之說,還是不要再提了。否則,鳴德將軍護短心切時,可是很難聽進去這些空口無憑的道理的。”
他輕輕鬆鬆,就將葡犽試圖反咬一口的“秘法”話題給堵了回去,並再次暗示葉首國指控無力,反而坐實了他們理虧。
葡犽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知道在“長老出關”這個問題上自己已落入絕對下風,再糾纏下去隻會更糟。他當機立斷,再次躬身,語氣更加“謙卑”:
“沙皇陛下教訓的是……是下官思慮不周,急於開脫,言語冒犯了。”
他迅速認錯,將姿態放到最低
“雖然白巫所作所為純屬她個人喪心病狂,但畢竟出身我國,是我等禦下不嚴、管教無方,才釀成此等慘禍,驚擾貴國,損及鳴德將軍愛徒。我國願意承擔一切責任!”
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誠懇”:“為表歉意,並撫恤貴國不幸罹難的英勇將士,我國願意賠償一筆豐厚的撫卹金,並嚴加整頓內部,絕不再讓此類事件發生!至於兇手白巫,也已伏誅,算是……給了諸位一個交代。”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鳴德,又看看牧沙皇
“此時此刻,暗影妖龍之事關乎大陸安危,纔是重中之重……還請鳴德將軍暫且息怒,以大局為重。待此事了結,我國定會再給將軍一個滿意的答覆。”
鳴德聽著雙方這充滿機鋒、真假難辨的唇槍舌劍,胸中那股怒火熊熊燃燒,卻又被這種虛偽的外交辭令堵得無處發泄。他恨不得立刻掀了桌子,指著葡犽的鼻子大罵,然後帶兵踏平葉首國。就在他氣息翻湧,熔金色的眼眸中怒意再次升騰,幾乎要忍不住拍案而起時——
忽然,他感覺到自己的尾巴尖,被一條更加粗壯、有力、覆蓋著漆黑短毛的獅尾,輕輕而又不容置疑地纏住了,並且向下拽了拽——是牧沙皇。
動作極其隱秘,除了近處的缷桐或許有所察覺,其他人根本無從發現。但那意味,鳴德瞬間就明白了——適可而止,現在還不是徹底撕破臉的時候。
鳴德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低吼,熔金色的眼眸狠狠瞪了葡犽一眼,那眼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讓葡犽心臟驟停了一瞬。但最終,鳴德還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雖然表麵上看依舊怒火熊熊,他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雙手抱胸,將頭扭向一邊,不再看葉首國眾人,但周身那股壓抑的低氣壓和灼熱的氣息,依舊瀰漫不散。
見到鳴德不再咄咄逼人,也沒有當場發作,葡犽心中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下一半。他知道,這一關,暫時算是過去了。牧沙皇既然攔住了鳴德,就表明他今日的目的可能更多是威懾、羞辱和攫取實際利益,而非立刻引發全麵衝突。
他連忙趁熱打鐵,對著其他各方代表再次躬身:“抱歉,讓諸位見笑了……實在是我葉首國近來內部不穩,多有疏漏,竟讓此等叛徒鬧出如此國際笑話,汙了諸位視聽。還望諸位引以為戒,回國後也嚴加排查內部,整肅紀律,最近我國突然冒出一批來路不明的勢力,其心可誅呢,各位一定引我為戒~以免……重蹈我國覆轍。”
他這話,既是在道歉,也隱隱有將“內部問題”普遍化,甚至相當於明著告訴他們,有人在暗中搞事情,這個人是誰,大家可以猜一猜。
而此刻,坐在葉首國席位上的利奧,已經聽得一愣一愣,腦子裏嗡嗡作響。
迪安?刺殺?白巫?烏袍騎士?死了護衛?死了同伴?誰死了?賠償?……一連串的資訊砸得他有點懵。他隱約記得昨天會議後,一切明明很正常纔是……
尤其是當他聽到“迪安”的名字時,心中更是猛地一緊,湛藍的眼眸中閃過清晰的擔憂和驚愕。即使是他單方麵認為,但迪安也是他的朋友,是他在這陌生世界遇到的第一個讓他感到親切和好奇的人,是和他來自一個世界的苦命人。但葉首國居然和迪安有過節?還派了這麼厲害的殺手去殺他們?利奧的心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對葉首國的觀感更差了,甚至生出一絲後悔和疏離。他並不想與迪安為敵。
他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吃驚和擔憂,自然沒有逃過牧沙皇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黑眸。牧沙皇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許,心中瞭然:‘看來這個人類小子,和葉首國的關係並非鐵板一塊,至少對刺殺迪安他們的事毫不知情,有趣~’
他更加期待雅奇的調查結果了,這個被葉首國拉來湊數或另有所圖的人類“外援”,究竟是何方神聖?
“好了,些許不愉快的插曲,就讓它過去吧。”牧沙皇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臉上恢復了那種主持會議的從容,“莫讓這些小事,耽誤了關乎大陸命運的正題。我們繼續昨日關於暗影妖龍遺骸失蹤的討論。昨日說到……各族加強駐守,以及,是否應當通知那與世隔絕已久的‘羽玄國’?諸位,有何新的見解?”
會議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軌”,但空氣中瀰漫的猜忌、警惕和各方算計,卻比昨日更加濃烈。葉首國使團如同坐在針氈上,精靈和人類代表也更加沉默謹慎,顯然在重新評估沙維帝國的強勢作風和葉首國的窘迫境地。
利奧卻已經完全無心參與討論了。他緩緩地向後靠倒在堅硬的椅背上,隻覺得身心俱疲,一股深切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上心頭。
‘我到底……選了個什麼地獄開局啊……’他在心中哀嘆,湛藍的眼眸失去了焦距,望著穹頂上斑斕卻冰冷的光影,‘葉首國……內憂外患,高層齷齪,居然還對孩子下手……沙維帝國,這個牧沙皇深不可測,麾下怪物雲集,強勢霸道……這實力對比,葉首國怎麼可能贏?我當初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才會覺得跟他們合作有機會完成任務?我應該……應該想辦法接觸沙維帝國才對啊!’
他越想越覺得前途暗淡,甚至恨不得立刻和葉首國使團劃清界限。牧沙皇的狡猾從容,比對下來顯得葉首國實在愚蠢,還有對迪安處境的擔憂,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煩意亂。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
‘滴……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關聯分析中……’
一行隻有他能看見的、冰冷的係統提示,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視野的角落,字型呈現出警戒的淡紅色。
“嗯?”利奧一怔,下意識地集中精神去“檢視”。
隻見他視野中,那一直存在的、關於“終極任務:阻止魔王滅世”的簡要麵板,其中關於“預估魔王戰力”或“建議挑戰戰力”的那一欄,原本清晰的“900 ”數字,此刻竟然像是受到強烈乾擾的螢幕一樣,劇烈地閃爍、扭曲起來!
下一秒,那數字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個不斷跳動、彷彿滴著鮮血的、巨大而刺眼的紅色問號:
【????】
“這是……怎麼回事?!”利奧的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湛藍的眼眸瞬間收縮,“一開始……係統明明提示預估魔王戰力在‘900’以上,雖然很高,但並非遙不可及……怎麼突然變成問號了?!難道……魔王的實力遠超預估?還是……發生了什麼不可預知的變化,導致係統都無法評估了?!”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一種比麵對牧沙皇997戰力時更加深邃的不安和茫然攥住了他的心臟。如果連敵人究竟有多強都無法確定,那所謂的“拯救世界”任務,豈不是成了笑話?
就在他陷入這突如其來的恐慌和困惑時——
一行更加冰冷、更加急促,甚至帶著某種尖銳警報意味的係統提示,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深處轟然炸響,字型變得鮮紅刺目,邊緣彷彿有電光流轉:
【警告!檢測到非常規資訊擾動!深度掃描啟動……】
【掃描完畢。確認——檢測到其他‘係統’擁有者波動!訊號源方位:沙維帝國皇宮區域,強度:高,狀態:活躍!】
“什麼?!!”
利奧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身體猛地一僵,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驚呼脫口而出
“又一個!”
他的眼睛快速掃過會議的眾人,卻沒有任何發現——係統之間可以互相檢測大致距離,但無法精準辨別,這是對係統擁有者的一種保護——至少係統是這樣說的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