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一閃,雅奇的身影出現在一處密閉的空間中。
這是一間不大的密室,四麵牆壁由整塊青灰色的石料砌成,沒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散發著柔和冷光的魔法水晶燈。最引人注目的是牆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隔絕符文,層層疊疊,互相巢狀,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這些符文能夠遮蔽絕大多數探測魔法,阻斷氣息追蹤,還能乾擾預言類能力的指向。是她早就秘密準備的退路,一個絕對不會有任何人想到的地方。
雅奇站在密室中央,紫紅色的眼眸掃過那些熟悉的符文,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了一瞬。
她抬起手,解開外套的釦子。
“啪。”
那件深紫色衣服被她隨手丟在地上,像丟掉一層褪下的舊皮。布料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從角落的木箱裏取出一套輕便的簡衣——深灰色,沒有任何標識,利於行動和隱匿。她動作利落地換上,繫緊腰帶——再也沒有那個身份了。
她走到牆壁一側,那裏嵌著一麵半人高的水晶鏡,上麵已經有些落灰,她伸出手撫走浮灰,鏡麵打磨得極為光滑,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樣——蜜色的毛皮,紫紅色的眼眸,修長而矯健的身形,換上一身簡衣後,彷彿又變回了十幾年前的模樣
雅奇盯著鏡中的自己,已經隔了很久了,紫紅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那張熟悉的臉。她忽然勾起嘴角,那笑容裡卻沒有任何溫度,隻有自嘲與冷意交織的複雜情緒。
“真是沒想到……”
她的聲音很輕,在密閉的密室裡回蕩,帶著一絲沙啞。
“我苦心潛伏十三年,居然落得這樣一個狼狽的結局。”
十三年,她把最好的年華都獻給了一個身份、一個謊言。
如今一切灰飛煙滅。
她深吸一口氣,紫紅色的眼眸裡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芒。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她走到密室另一側的角落,那裏佈置著一座小型的、僅供單人使用的傳送陣。陣紋精密,鑲嵌著六塊品質極佳的魔力水晶,隨時可以啟動。可以通往一個絕對安全的匯合地。
“我必須要去找思奇魁商量一下……”
她喃喃自語,紫紅色的眼眸飛快地轉動,分析著當前局勢。
“牧沙皇……看來是察覺到了什麼。但究竟察覺了多少?是隻發現了我的不對,無光之宴應該沒有暴露什麼纔是……畢竟我們也沒有天天在外麵誰誰誰萬歲……”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不過我逃離之後,他接下來應該不會過多注意我們……畢竟帝國和葉首國已經開戰了,他的精力會被牽製在前線。隻要思奇魁那邊不出岔子……但……托索琳的性格……”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腳下的傳送陣已經開始發光。
光芒一閃,石室重回平時的寂靜。
與此同時,恙落城,皇宮的正殿,氣氛凝重得已經可以滴出水來了。
磐跪在大殿中央,保持著半跪的姿勢,身體深深下伏,額頭幾乎觸及冰涼的金磚。他的灰黑色狼耳完全向後緊貼著腦袋,尾巴僵直地垂在身後,尾尖緊緊壓在地麵上,不敢有絲毫顫抖。從他身側垂下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按著磚縫。
禦座之上,牧沙皇端坐於正中,他今日坐得非常端正——沒有平日那副背靠椅背、手撐下巴的慵懶姿態,而是脊背挺如鬆柏,雙肩端平,兩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那張漆黑的獅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不喜不怒,純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禦座左右兩側,分別站著兩道身影。右手邊是鄴皇子,他今日穿一身深黑色的底袍鑲著金邊,襯得那一身介於金褐之間的毛色越發沉穩。但他的尾巴此刻緊緊下垂,貼在自己的左小腿邊上,尾尖微微蜷縮;那雙褐黑色的獅耳雖然努力立著,耳根卻綳得僵硬。
左手邊是缷桐,他依舊那副萬年不變的模樣,被濃重黑眼圈包圍的眼眸半闔著,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雙手交疊在身前,如同一尊雕塑。唯有那雙看似沒有精神的眼睛微微轉動
缷桐身後半步,站著托澤。這隻年輕的黑色馬獸人今日充當護衛隨侍,他的黑褐色眼眸低垂,不敢亂看,隻有那雙黑色的馬耳微微向前轉動,捕捉著殿內每一絲聲響。他殘缺的左手,此刻正下意識地輕輕摩擦著掌心。
磐的彙報已經結束了——從雅奇抗命逃跑,到廖司自爆,到傳送站坍塌、三十餘名平民死亡,到雅奇最終傳送消失——每一個細節,他都如實稟報,沒有任何隱瞞。
大殿內落針可聞。
牧沙皇聽完了全部,他沒有立刻開口,純黑的眼眸從磐身上緩緩移開,轉向右手邊——
“鄴兒。”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卻如同重鎚砸在鄴皇子的心頭。
被喊到名字的鄴皇子,那對一直緊繃著努力立起的獅耳微微一抖,尾巴在下意識間貼得更緊。他連忙轉過半邊身子,麵向禦座之上的父親,微微低頭:
“兒臣在……”
“磐任務失敗,你怎麼看?”
牧沙皇的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純黑的眼眸落在兒子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期待。
鄴皇子的心臟猛地一緊。
他的眼角餘光下意識地掃向身側——那裏,托澤正站在缷桐身後,但此刻卻不敢有任何動作,隻能飛快地用眼睛掃過身前師父的背影,示意鄴皇子向師父求助。
缷桐依舊紋絲不動,彷彿什麼都沒察覺。
鄴皇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怎麼了?”牧沙皇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依舊,卻讓鄴皇子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連這麼點主見都沒有嗎?”
他的小動作,被看得一清二楚。
鄴皇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
“兒臣以為……這種時候,應該先調查清楚雅奇的真實目的。她畢竟為帝國效力多年,突然叛逃絕不可能是臨時起意。背後必然有更深的勢力或圖謀。是否有其他同黨尚未暴露,是否有更多計劃正在暗中推進……這些都需要查明。”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父親的表情——那張漆黑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至於磐大人的失誤……”鄴皇子的聲音放得更輕,“雅奇顯然早有準備,連傳送陣都提前做了手腳,還有那個會自爆的貓獸人……這不能完全算是磐大人的責任。兒臣認為,當務之急是追查雅奇的下落和幕後主使,而非追究……”
“行了。”
牧沙皇忽然開口,打斷了鄴皇子的話。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鄴皇子的尾巴瞬間綳直——他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卻不知道具體錯在哪裏。
“都下去吧。”牧沙皇揮了揮手,那動作隨意得像在趕走幾隻飛蟲,“缷桐,帶著托澤和磐,都下去吧。”
缷桐微微躬身:“是。”
他轉過身,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眸掃過磐,又掃過托澤,然後邁步朝殿外走去。步伐依舊平穩如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磐如蒙大赦,連忙起身,低著頭跟著缷桐往外走。托澤也趕緊跟上,臨走前飛快地看了一眼鄴皇子——鄴皇子依舊站在原地,望著父親的側臉——顯然他的回答在父親這裏並未及格
殿外長廊,缷桐走在前頭,步伐不緊不慢,雙手背在身後,姿態從容得彷彿剛才隻是處理了一件日常公務。磐跟在他身側稍後,灰黑色的狼耳依舊微微向後貼著。托澤跟在最後,黑色的馬耳豎起,小心翼翼地捕捉著前方的對話。
走出數十步,確認周圍再無閑雜人等,缷桐終於開口。
“磐大人。”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責備,也聽不出安慰,隻是在陳述事實:
“雅奇已經明確叛國。她的住宅既已查封收繳,後續處理便交給我來辦吧。你無需過度自責。”
磐的耳朵微微一動,抬起頭看向缷桐的背影。
“陛下生氣,也並非因為你放走了雅奇。”缷桐沒有回頭,語氣依舊平靜,“雅奇提前準備了人體炸彈,你能提前發現他們預逃位置,並派人提前關閉傳送陣的魔法通路已經足夠到位了,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這種級別的謀劃,換了誰去都一樣。陛下心裏清楚。”
他頓了頓,腳步未停:
“你先回去,按照原計劃去做你該做的。然後儘快去和鳴德匯合——他應該在寬苔城等你,他在寬苔城附近的山裏找到了某種新材料據說……”
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隻說出一個字:
“……是。”
他停下腳步,對著缷桐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禮,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快步離去。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長廊盡頭。
缷桐繼續往前走。
托澤連忙跟上,終於找到開口的機會。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師父……殿下他……”
“擔心他?”
缷桐的腳步沒有停下,語氣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他忽然側過頭,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眸瞥了一眼托澤:
“陛下終究捨不得體罰殿下。可你覺得……我會不會體罰你呢?”
托澤的黑色馬耳瞬間向後一貼,喉結滾動,話說到一半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缷桐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我上次挑出的卷宗,你看完了嗎?”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的詢問,“沒陪殿下看完?”
托澤連忙回答:“我……我看完了。但……有一小部分還沒記住。”
“一本不過三百頁。”缷桐的腳步微微一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明顯的不滿,“區區十六餘萬字卷宗,看了三天,還沒記住?”
托澤的耳朵完全耷拉下來,尾巴也緊緊夾著,不敢吭聲。
缷桐繼續往前走,聲音卻變得低沉而鄭重:
“你將來要接我的班,你輔佐殿下。到那時,你手中權力無限,但若沒有駕馭權力的能力,這權力終將成為倒向你自己的兵刃。”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眸直視著托澤:
“你要告訴殿下——他將來是一國之君!要自信一點。無論怎麼樣,做對一件事做錯一件事都不代表著失敗。但最忌諱的,是不做或是臨了的躊躇。”
托澤垂著頭,黑色的馬耳微微顫抖。
缷桐的語氣變了,變得嚴肅而冷峻:
“而我們,作為影子,我們的職責是揣測主人的意圖,先發製人,而不是改變或影響主人的想法。殿下還是會先看向你,你認為這是對的嗎?如果殿下不改變,你覺得……誰需要改變?”
托澤沉默了,他的嘴喉嚨裡發出含糊的聲響,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黑色的尾巴僵直地垂在身後。
缷桐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頭也不回地朝長廊深處走去。
“你就在這裏等殿下出來吧。”
他的聲音飄回來,平靜無波:
“我要去忙了。”
托澤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黑色的馬耳無力地耷拉著。良久,他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著廊柱緩緩坐下,把自己那巨大的身型埋進陰影裡。
夜蘭城郊,樹林邊緣,晝伏剛踏出林間小徑,就看見了兩個熟悉的影子。
迪亞和迪爾正坐在一塊青石上,火紅色的狼尾和黑色的蜥蜴尾並排垂在石沿,輕輕晃動著。初夏的陽光透過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在他們身上跳躍。
“我就知道你肯定在這裏麵。”迪亞嘴角掛著輕笑
“怎麼了?想起過去的事情了?”
晝伏的腳步頓了頓,然後走過去,在他們身邊坐下。白色的虎尾在身後的落葉上輕輕掃了掃,帶起幾片枯葉。
“……你這是明知故問。”
他的聲音有些低,帶著剛從回憶中抽離的恍惚。
迪亞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晝伏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那棵枯死的老樹上,落在已經腐朽的“霸天幫總部”的方向,聲音輕得像風中的落葉:
“我從記事起就住在教堂裡。西普修女是大家的家長……她給了我們生活下來的希望,我的朋友,我的一切……”
他的虎耳微微向後轉,棕色的眼眸裡倒映著那些已經不在的過往:
“直到那天……她居然……”
他的聲音哽住了。
“……如果我那個時候就夠強就好了。如果我那個時候就……”
“你是應該恨她。”
迪亞忽然開口,打斷了他。他的聲音平靜,沒有安慰的溫柔,也沒有說教的刻意,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但也應該放下了。”
他頓了頓,望著遠處的天邊,那裏是赫倫的方向
“她死了很久了。”
晝伏沉默了。
“你還記得嗎?”迪亞轉過頭,看著晝伏,湛藍色的眼睛裏帶著笑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很開朗來著。”
晝伏愣了一下。
“那時候你是‘霸天幫’的老大,整天嘻嘻哈哈的。我還記得你在食堂嘻嘻哈哈大聲喧嘩,你會提著一袋子東西在其他人麵前炫耀。”
迪亞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那時候你可沒現在這麼悶。”
晝伏的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
“已經三年了。”迪亞的聲音重新變得認真起來,“他們死於陰謀的算計,而不是你實力的強弱。就算那個時候你有著現在的實力,你拿起再多的劍……也救不了所有人。”
他伸出手,按在晝伏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沉穩的溫度:
“你是他們的老大。你是他們唯一存在過的見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晝伏的眼睛裏:
“不論是他們,還是伽羅烈……其實我們都一樣。我們要連帶亡者那份一起努力,我們不能被影響情緒,我們要笑,要讓所有想讓我們痛苦,讓我們猶豫,讓我們躊躇的人計劃落空!。”
晝伏沉默了很久。林間的風輕輕吹過,帶起三人的毛髮。遠處的始祖山脈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我記得你不喜歡看書來著。”晝伏忽然開口,棕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笑意,“為什麼你有時候說話文縐縐的?”
迪亞眨了眨眼睛,隨即攤了攤手,臉上輕笑未停:
“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也不識字,剛剛還說了人類的詞語呢,往回倒三年你會說‘你這是明知故問’這種話嗎?”
晝伏愣了一下。
“是受迪安哥哥影響吧?”一直沉默的迪爾忽然開口,灰白色的眼睛裏帶著狡黠的笑意,“他有時候不就是?”
迪亞的耳朵動了動,隨即咧嘴笑了:
“哦,對!迪安還在那個院子裏睡覺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伸出手,一邊挽住迪爾,一邊試圖去挽晝伏。
“我們回去整點好吃的~看看能不能把他從屋裏勾出來?”
晝伏被他拉得微微站起身,迪爾也笑嘻嘻地靠過來。三人並肩朝林外走去。
走了幾步,迪亞忽然停下。
他抬起頭,看著身邊的兩道身影,火紅色的狼耳困惑地抖了抖:
“不對!”
他的聲音裏帶著貨真價實的驚訝:
“你們怎麼突然比我高這麼多了?”
晝伏和迪爾對視一眼。
“……不是一直都這樣嗎?”晝伏輕哼一聲,棕色的虎眼裏帶著笑意,“狼獸人一米八,已經很不錯了。”
“對呀對呀!”迪爾連忙點頭,黑色的蜥蜴尾巴愉快地晃了晃,“迪亞哥哥你不要提身高,迪安哥哥可在意這個了!”
迪亞站在原地,看著兩人往前走的背影,火紅色的尾巴翹得老高。
他沉默了兩秒。
“對呀~迪安纔是小矮子~哈哈哈~”
聲音在林間回蕩,驚起一群飛鳥。
晝伏和迪爾同時笑出聲來。
“我要告訴迪安你說他壞話!”
“晝伏你這個告密者!”
夕陽的餘暉灑在三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彼此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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