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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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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這水好清涼~”

迪亞蹲在清澈的水潭邊,火紅色的狼尾高高翹起,那條如噴湧火苗的尾巴隨著心情輕輕晃動。他伸出雙爪,捧起一掬清冽的潭水,毫不猶豫地送進嘴裏,喉結滾動了幾下。

“下麵應該有魚類異獸?抓幾條晚上給迪安露一手?”

他舔了舔嘴唇,湛藍色的眼睛盯著水底遊動的幾道黑影,耳朵警覺地豎了起來。

周圍是遮天蔽日的巨大古樹,枝幹虯結,樹冠如蓋,將傍晚的天光切割成細碎的豆子。水潭並非這條河的終點——它從洞口奔湧而出後,在這裏稍作停留,又繼續向南奔去,蜿蜒穿過茂密的原始森林,最終匯入遙遠的滄海。

三人已經來到竹篁口中所說的瀑布——巨大的水花飛濺如碎玉,轟鳴聲震耳欲聾。一道白練從山腰處那個巨大的洞口噴湧而出,帶著千鈞之勢,筆直地砸進這個深潭,激起層層疊疊的白色浪花,水霧瀰漫在空氣中。

而瀑布上方的河道裡,確實立著幾十根石柱,姿態各異,錯落有致。即使從下方仰望,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那些石柱在激流中巋然不動。

“那個石柱……”迪爾抬起手,黑色的爪子指向高處,灰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像是天然的。”

石柱歷經歲月水流沖刷,表麵卻依然光滑平整,上下粗細所差無幾,邊緣甚至能看出隱隱的稜角。這絕非自然形成的岩柱。

“嗯……那就不知道了。”竹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銀灰色的狼耳微微向後轉,“畢竟這個地方又沒有人來,那些石柱也沒有移動過的痕跡。反正……肯定感覺這幾十年——不對,那就是這幾百年應該都一直都在這裏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該說不說,這地方景色真的很美——蒼翠的古樹,轟鳴的瀑布,清澈的潭水,還有遠處若隱若現的始祖山脈雪頂。可惜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這就顯得有些荒涼了,於是便就變得不像適合居住的地方。

“那我們爬上去看看?”迪亞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兩人身後,甩了甩爪子上沾的水,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期待笑容

“我看那邊的坡,是不是有路?”

“迪亞哥哥……”迪爾忽然開口,灰白色的眼睛帶著幾分審視,“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笑,到底在笑什麼啊?”

迪亞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沒什麼啊?”

他合起微張的下顎,催促道:“快快快~我們爬上去看看~”

於是迪亞的兩隻手又分別挽住了迪爾和竹篁的脖子,拖著他們往山坡方向走。

竹篁這次沒有執意讓迪亞鬆開——今天下午他已經習慣這隻紅狼的熱情了。

山坡上,河水奔湧出的洞口前。

“你們……你們不累嗎?你們……你們……”

竹篁一屁股坐在地上,銀灰色的尾巴無力的搭在地上,胸膛起伏明顯,他氣喘籲籲地說不上話來。兩隻耳朵已經完全耷拉著,兩簇墨黑色的絨毛隨著呼吸微微顫抖。

迪亞和迪爾站在他前方不遠處,呼吸平穩得彷彿隻是散了個步。

“哇……好黑的洞口~”

迪亞站在岸邊,麵前是一個巨大的洞口,足有三四層樓高,黑黢黢的像巨獸張開的嘴。沒過腰深的河水從地下的暗河湧出,穿過幾十根石柱的縫隙,然後跌進他們來時的那個水潭,水流的聲音在洞中回蕩,帶著幽幽的迴響。

“烈焰濺射!”

迪爾抬起手,掌心處一個紅色的法陣瞬間成型,陣紋流轉著熾熱的光芒。他輕輕一推,一枚拳頭大的火球從陣心飛出,拖著明亮的尾焰,筆直地砸在其中一根石柱上!

“砰——!”

火球潰散成無數火星,如煙花般四散飛濺,落入下方的河麵,激起“滋滋”的白煙和蒸騰的水汽,而石柱巋然不動,連一絲裂紋都沒有。

“果然不是天然的!”迪爾收回手,灰白色的眼睛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看樣子,甚至針對性地做了冷熱變化的抗性!”

“哇……”竹篁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湊到迪爾身邊,銀灰色的眼眸裡滿是驚嘆,“那是火焰魔法嗎?好快的發動……好厲害!”

“嘻嘻~”迪爾回過頭,黑色的蜥蜴尾巴在身後愉快地畫著圈,眼中多了幾分驕傲和自豪,“是二階魔法哦~這個是迪安哥哥教了我很久的!迪安哥哥會的更多,更厲害!”

“這個裏麵……會不會有什麼東西呢……”迪亞靠近洞口,探著腦袋往裏張望。火紅色的耳朵豎得筆直,捕捉著洞中任何細微的聲響。

他轉過頭:“迪爾~往裏麵丟個照明魔法看看?”

“嗯……”迪爾愣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睛眨了眨,“比如呢?”

“?”迪亞也愣了,“你問我?”

“其實迪安哥哥隻教了我幾個攻擊和防禦的魔法……”迪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黑色的爪子撓了撓後腦勺。

迪亞沉默了一秒。

“……那再丟個剛剛那個火球術,我粗略看一下就行。”

“嗯!”迪爾點了點頭,再次抬起手,“烈焰濺射!”

簡短的吟唱後,又是一枚熾熱的火球從掌心飛出,筆直地射進黑暗的洞口。

三人同時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團火光。

火球照亮了洞壁——嶙峋的岩石,倒掛的鐘乳石,幽深的水麵,還有那些沉默的石柱。它越飛越遠,越飛越深,光芒逐漸變小,最後在距離洞口幾十丈的地方,失去了最後的推力,無聲地落入水麵。

滋啦的一聲輕響,火光徹底熄滅,洞口重新陷入黑暗。

“好像……什麼也沒有?”迪爾揉了揉眼睛,用力往裏看。

但迪亞和竹篁卻依舊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眉頭緩緩蹙起。

“不——有東西!”兩人異口同聲喊了出來。

“水麵上有東西!”竹篁再次像是確認一般的喊到

“啊?有嗎?”迪爾連忙揉了揉眼睛,瞪大灰白色的瞳孔,拚命往黑暗裏看去。

火焰雖然熄滅,但最後那一瞬間的光芒,足夠讓他們的眼睛捕捉到一些東西——

水麵上,一個黑色的影子正隨著水流,緩緩朝洞口方向飄過來。

那影子仰麵朝天,四肢攤開,四仰八叉地躺在水麵上,長長的尾巴拖在身後,尖尖的耳朵露出水麵。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啊!真是頁玖!”竹篁再次沒忍住喊了出來,銀灰色的尾巴瞬間翹起,耳朵完全豎立。

那個極具辨識度的身影——胸口的白色圍脖毛髮,鼻子上的白毛的黑貓,不是頁玖是誰?

“哇哦~居然是真的!”迪亞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咧開一個更大的弧度。

他抬起手,向前一揮,麵前那一小段河麵的水流瞬間凝固,結成一層光滑透明的冰麵,從岸邊延伸到河中。

迪亞踏上冰麵,步伐穩健,火紅色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他走到頁玖漂浮的位置,彎下腰,伸出手——像拎一隻小雞一樣,抓住頁玖的一隻腳,把他從水裏提了起來。

頁玖的身體軟綿綿地垂著,黑色的毛髮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水珠不斷滴落。

“貌似還在昏迷。”迪亞拎著他走回岸邊,隨手把他放在地上,動作隨意得像放下一袋土豆。

竹篁連忙蹲下來,銀灰色的狼耳緊緊貼著腦袋,雙手輕輕按在頁玖的額頭上。

月銀色的光輝從他掌心流淌而出——那光芒柔和而清澈,無聲地包裹住頁玖的頭部。

隨著幾息的時間過去,頁玖的眉頭微微顫,然後,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草!”

頁玖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快,帶起一片水珠!他睜著湛藍色的眼睛,茫然地掃視周圍,胸膛劇烈起伏。

然後,他愣住了。

“頁玖?你沒事吧?”

竹篁的臉湊了過來。

再往後——一隻火紅色的狼,一隻黑色的蜥蜴,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竹篁……還有迪亞和迪爾……你們?你們為什麼在這裏……”

“這個……”竹篁一口氣說完,耳朵微微向後轉,“說起來其實有點複雜了。總之就是我遇到迪亞他們,和他們說了最近那個怪事,他們說如果是真的,你會不會也那樣,所以我們來這裏看看……沒想到……”

“啊?還有這麼巧的事情嗎?”頁玖甩動身體,試圖甩乾毛髮上沾染上的水。黑色的貓尾甩出一道弧線,水滴四濺,然後冒出一句

“不會就是你們搞的鬼吧?”

他頓了頓,眯起眼睛,帶著審視的目光掃過三人:“你們很可疑啊?這個怪事也是你們搬來以後才發生的……”

他的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三人耳朵裡。

迪亞的耳朵微微耷拉下來,湛藍色的眼睛半眯著,嘴巴微張,一副無語至極的表情:

“你……泡水裏把腦袋泡傻了咩?”

“哈哈哈~”頁玖注意到氣氛不對,連忙擺了擺爪子,黑色的尾巴在身後輕鬆地晃了晃,“開個玩笑~”

他頓了頓,看向迪亞:“是你把我拉上來的吧?竹篁可沒這麼大力氣。”

“所以,”迪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更關心那個神奇的山洞,“你真去那個山洞了?裏麵有什麼東西嗎?”

“是的。”頁玖點了點頭,攤開雙爪,“我按照他們說的,找到了那個山洞。但是裏麵什麼都沒有。至少我是沒看見有什麼特殊的東西,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昏過去的,醒來就在這裏了。”

“阿——嚏!”

他剛說完,忽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始祖山脈初夏的晚風,終究還是帶著幾分涼意的,尤其是在渾身濕透的情況下。

“呀……小心別感冒了。”竹篁擔憂地看著漸漸暗沉的天色,銀灰色的耳朵微微向後轉,“我們快回去吧?”

“沒事。”頁玖用爪子抹了抹鼻子,又甩了甩身上的水,“有你在呢,真感冒給我治療一下就好~”

他從地上爬起來,用力抖動身體,把毛髮上殘留的水珠甩乾淨,又拍了拍身上的灰。黑色的尾巴在身後甩了甩,恢復了他往日的活力。

“不過,確實該回去了。”他頓了頓,湛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還要寫稿呢……不過總算有點靈感了~”

而與此同時,恙落城的皇宮偏殿,迪安的事情也在同步進行。

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牧沙皇的目光就已經從手中的奏章上移開了。

他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整個人後仰斜靠在椅扶手上,姿態慵懶得近乎隨意。右手撐著下巴,左腳隨意地踩在椅麵上,左手搭在膝蓋上,尾巴從椅側垂下來,尾尖輕輕觸地。

麵前的書案上放著寫了一半的奏章,墨跡尚未乾透,在魔法燈具的光芒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他抬起頭,漆黑的眼眸掃過推門而入的三人——走在最前麵的鳴德,以及跟在他身後的兩個白色身影,隻是一晃而過,最後牧沙皇的目光還是落在鳴德身上。

“連通報都沒有就開門,孤就知道是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怎麼?寬苔城失守了?”

缷桐依舊侍立在牧沙皇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交疊在身前,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眸半闔著,平靜地注視著麵前的三人。

“陛下又開玩笑。”鳴德雙手抱在胸前,橘紅色的虎尾在身後輕輕一甩,“這是真想砍我頭了?”

“你說的對~”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漆黑的眼眸轉向缷桐,“未召私回。缷桐,你記著,以後一起算賬。”

“是~”缷桐微微躬身,聲音平穩無波。

鳴德發出一聲冷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往旁邊讓開半步,徹底露出身後的迪安和晝伏。

“迪安,你不是有問題想問陛下嗎?問吧。”

迪安的大腦在瞬間飛速運轉。

半個呼吸間,他決定——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想著還是半跪行個禮,給予一國之君應有的尊重。

但牧沙皇更快。他的左手抬了起來,手掌向前輕輕一壓。

“不必拘禁禮數了。”牧沙皇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看你準備行禮這渾身不自在的樣,倒是隨了你師傅。有什麼事,說吧。”

他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清晰的好奇——他十分想知道,究竟是什麼事,讓這隻白貓獸人下定決心,要親自來見他。

迪安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直視前方那個漆黑的身影,沒有任何退縮。

“陛下是否在做什麼可怕的實驗?”

他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直指核心的銳利。

晝伏站在他身側稍後,腦袋微微低垂,目光卻落在迪安的尾尖上——那根白色的尾巴此刻緊繃著,半吊在身後,尾尖微微顫抖,顯示出迪安內心並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牧沙皇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迪安身上移開,落在鳴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彷彿在問: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鳴德隻是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

牧沙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迪安。他的身體微微前傾,漆黑的眼眸裡多了幾分玩味:

“如果孤說是,你要怎麼做呢?”他的語氣一轉,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氣息,“說服孤放棄?還是——要刺殺孤?”

他頓了頓,聲音重新恢復平靜:

“孤向來不喜歡猜油頭。你若是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迪安深吸一口氣。

“三年前,帝國尚在,陛下還在沙國沙漠肆意準備吞併帝國的時候。”他的聲音平穩,字句清晰,“在帝國南下,有兩座城市,叫赫倫城和拜倫城。”

牧沙皇的眼睛微微眯起。

“當時駐守赫倫城的城主,是赤斂將軍。鱷族為了破城,獻祭了拜倫城的居民,召喚了一隻可怕的怪物,將赫倫城夷為平地。”迪安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眸直視著牧沙皇,“不知道陛下可否知曉?”

“孤當然知道。”牧沙皇不慌不忙地點了點頭,“前段時間第三輪關於赫倫城的重建資金,也是孤親自審批的,不過為什麼你知道很清楚,鱷魚通報是魔法失控,魔力暴走了~你倒是比他們還清楚”

“所以鱷族當時就在為沙國效力了,對嗎?”迪安的聲音微微收緊,尾巴綳得更直,“這件事……也是陛下派人去做的,對嗎?”

牧沙皇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是,也不是。”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當時鱷族確實在為沙國效力了。但這事——並非按照孤的意願所為。”

他頓了頓,漆黑的眼眸直視迪安:

“你想將赤斂的死推給孤嗎?”

他的目光微微側向鳴德。那位紅虎將軍依舊雙手抱胸站在那裏,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

“並非。”迪安搖了搖頭,“我要說的是更嚴峻的事。”

他的聲音變得更快,思緒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在赫倫覆滅之後,我們去了夜蘭。我們恰好撞上了夜蘭事變——整個夜蘭所有的居民,全部消失。之後,夜蘭出現了一種名為石碣的怪物。陛下可有耳聞?”

“略有耳聞。”牧沙皇點了點頭。

“夜蘭的居民,是被一個叫西普的人類修女獻祭的。而幫助她的,正是一對叫厄齊和伯奇的鱷族兄弟!”

迪安的聲音微微提高:

“之後夜蘭變成死城,出現石碣。而我們——在赫倫覆滅的時候,就看見拜倫城上空有過和石碣一模一樣的身影!”

他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

“所以我剛才才會說:拜倫城裏的人,也是被獻祭了!而召喚出的那個怪物,是我們親眼所見!它摧毀赫倫,比起孩童踢翻沙堡難不了多少!他們利用這種方法,攻破了赫倫!之後,他們又在夜蘭進行同樣的操作!在陛下統一帝國、建立沙維帝國之後,他們又輾轉到了葉首國,做了同樣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氣,直視牧沙皇那雙漆黑的眼眸:

“如果這不是陛下指使的,那他們為什麼這麼執意獻祭那麼多生命?很簡單——他們想再召喚那種可怕的東西!而罪魁禍首,就是思奇魁!”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但沒有停下:

“我們和他有過遭遇,他的魔法非常可怕!我相信護送我們回來的嘉嘉爾騎士應該和陛下說過了——思奇魁!他顯然隱瞞了很多事!他這樣做顯然不是為了幫助陛下統一四國!他絕對有自己的打算!”

他頓了頓,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陛下想看見一座座城市變成死城嗎?陛下隻是想得到土地嗎?還是連帶版圖之內所有居民、所有人的敬愛呢?”

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缷桐的眼睛倏地完全睜開。

“大膽!”

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那雙被黑眼圈包圍的眼睛死死盯著下麵的迪安,被濃重黑眼圈包圍的眼眸裡寒光閃爍,雙手已經放下背在身後。

“陛下念你年少寬憫你,念鳴德大人寬恕你,念你有幾分天賦寬待你——”他的聲音一字一頓,“你居然敢質問陛下?!”

迪安沒有退縮,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琥珀色的眼眸與之對視著,眼中沒有任何情緒。

而牧沙皇也沒有說話。他安靜地聽著,安靜地思考著。

那些話語,那些線索,那些他之前從未串聯起來的碎片,此刻在迪安的敘述中,逐漸拚湊成一個完整的輪廓。

雅奇的叛逃。

思奇魁的詭異行蹤。

“嗤——”良久,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哼笑。

“這倒是……說的通了。”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滿意的弧度,露出尖銳的獠牙。但那笑意裡沒有溫度,隻有一種狩獵者終於看清獵物軌跡的冷光。

“看來孤真是小看他們了。”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以為他們掀不起什麼風浪……沒想到,真是……這欺上瞞下的本事,倒是真不賴啊~”

他頓了頓,漆黑的眼眸重新落在迪安身上:

“難怪當年思奇魁想會想刺殺你——孤倒是小看他了。”他的嘴角勾起,“也小看你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從椅背上離開,整個人的氣勢陡然變得淩厲起來:

“他要召喚那種怪物的目的,暫且不得而知。”他直視迪安,“但你跑來說這些,目的是什麼?見不得那些素不相識、非親非故的人被迫害?”

迪安微微閉上眼睛,腦袋垂下。

“我隻是討厭這種血腥的無差別屠殺行為。”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如同刀鋒劃過石板。

“如果是反抗陛下霸業的士兵,我絕不會來這裏多說一句”

牧沙皇盯著他看了幾息。

“哼哼~”他發出一聲低沉的笑,“有博愛之心,卻不泛濫。”

他的身體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恢復了幾分慵懶:

“孤看來,之前確實小看你們了。這事,確實應該追查到底。”

他頓了頓:“那麼,我想你應該也沒事了吧?”

迪安微微點頭,琥珀色的眼眸睜開,裏麵隻剩下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沒事了。也許……我該回夜蘭了。”

一腔熱血的勇氣,在說完該說的話之後,隻剩下一絲不知如何繼續的冷寂與茫然。迪安鮮少這樣,但他終究還是來了,也終究說完了。

“慢著~”

牧沙皇的聲音傳來,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牧沙皇的嘴角上揚

“孤可沒同意……沒說你們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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