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蘭的小院,吼龐大的身軀緩緩降落在院中,六隻翅膀收攏時帶起的狂風捲起滿地落葉,幾株剛栽下不久的觀賞植物被壓得東倒西歪。但迪安已經顧不上這些。
他從吼背上跳下來,白色的身影幾乎是踉蹌著衝進院子。
然後,他愣住了,目光掃過的院落卻隻看見迪爾蹲在樹下,雙手抱著自己的膝蓋,把頭埋在其中,直到那氣流翁動,迪爾抬起頭看見自己,才朝自己跑來,臉上的驚慌比自己離開時更甚
“什麼叫迪亞不見了!?”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嘶吼。那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裏回蕩,驚起了牆頭棲息的幾隻鳥雀。
他出去近兩天,晝伏至今還在昏迷,而迪亞——卻還能消失?
“迪安哥哥你別急……”
迪爾黑色的爪子在衣角上攥緊又鬆開。他第一次看到這個樣子的迪安——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燃燒著從未見過的怒火,白色的貓耳緊緊貼在腦後,尾巴僵直地豎著,尾尖微微顫抖。
“迪亞哥哥他會沒事的……他很有可能已經從那個狀態恢復正常了……”
他的聲音訕訕的,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一旁的吼縮小了體型,慢悠悠地往院中那棵樹下走去。他那副模樣,好似這一切都與他無關。走到樹下,他懶洋洋地趴下,兩隻巨大的前爪搭在一起,腦袋放在上麵,打起了盹。
甚至覺得迪安有些吵鬧的他還用最靠前的一對翅膀蓋住了腦袋,好似藉此就能遠離外界的紛爭與喧嘩
“不……沒事……”
迪安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捂住頭,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但那些翻湧的情緒被他一點一點壓了下去。
“是我太激動了……”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疲憊。
“迪安哥哥別急。”
迪爾繼續安撫著,灰白色的眼眸裡滿是擔憂。迪安的反應讓他嚇了一跳——他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迪安,那個總是冷靜沉著、彷彿一切盡在掌控的哥哥也會因為急迫而憤怒嗎。
“師父說了……他已經安排人去找了。他說迪亞哥哥可能被冒險者帶走了……”
迪安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師父……他來了?”
他立刻尖起耳朵,兩隻眼睛在院子裏四處探訪尋找著。那動作帶著幾分急切,幾分不安,還有幾分……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嗯……”
迪爾點了點頭,黑色的尾巴蜷在腳邊,灰白色的眼裏閃動著點點淚花:
“你那天走了之後……珞珈大哥就去找師父過來了……”
“你,帶他去找迪亞了?”
迪安的眼睛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銳利。他的尾巴在身後左右搖擺著,那是他內心正在快速思考的徵兆:
“然後才發現迪亞不見了嗎?”
“怎麼了?迪安?”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這麼怕我發現你們的秘密嗎?”
迪安猛地轉過身。
鳴德站在院門口,雙手抱在胸前,橘紅色的皮毛在陽光下如同燃燒的火焰。那張臉上帶著幾分刻意架出來的嚴肅,熔金色的眼眸卻藏著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們瞞著我的事情,很多嘛~”
迪安沉默地看著他。四目相對過了好幾秒,迪安才緩緩開口:
“很抱歉了,師傅。”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但我不會對我們之前隱瞞的事情,有任何歉意。”
鳴德的眉頭微微挑了挑。
“雖然我對你們過去很感興趣。”
他的聲音也放平了,不再是那種刻意的嚴肅,而是帶著一種真實的認真:
“但我現在更在意的是——你們來到夜蘭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迪安,然後落在迪安身後的迪爾身上。
迪爾往迪安身後縮了縮,黑色的尾巴緊緊盤在腳邊。他記得迪安的交代——當時刻意隱瞞了部分資訊,沒有明說。鳴德也沒有多問。
因為他當然知道,這個小團體是怎麼回事,與其苦逼迪爾,不如等迪安回來直接問就好
“還有——”
鳴德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那個什麼潮汐女神,在守護的東西是什麼?”
迪安沒有說話。
“你們有天賦,很努力。”
鳴德繼續說著,語氣變得深沉:
“但終究隻是孩子。不論怎麼樣,和一位神明戰鬥,都太過誇張。”
他頓了頓:
“人類的神明,根據記載已經一千餘年沒有出現。這不隻關乎你,可能對所有的獸人,乃至對著世界所有的種族、國度、大陸,都有深遠影響。”
他伸出手,指向那邊樹下已經裹成繭的吼:
“這不是你一個人應該麵對的事情。還有那邊那個傢夥——那是什麼?”
迪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吼依舊趴在那裏,一動不動,翅膀蓋著腦袋,彷彿真的睡著了。
但他知道,那傢夥一定在偷聽。
“我們……”
迪安沉默了片刻。
有些事情,確實不是他們能解決的。
這次就是教訓——一個慘痛的教訓。
但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或許……或許真的是自己對外界過於警惕了……明明有可以信任的人就在眼前……
“坐下來慢慢說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釋然的平靜。
鳴德沒有多說什麼。他隻是點了點頭,轉身進了身後的房間。
迪安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房間裏,光線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迪安坐在椅子上,白色的尾巴垂在身側,尾尖輕輕觸地。他的對麵,鳴德靠在椅背上,雙手抱在胸前,熔金色的眼眸注視著他。
迪爾蜷縮在角落的小凳上,抱著膝蓋,安靜得像一隻影子。
於是迪安開始講述,他一五一十地說了——他們來夜蘭的目的,是為了尋找‘封禁室’。是他們此行最重要的目標——但訊息從何而來他沒有說,為何尋找也任沒提及
再就是對於吼,他依然有所隱瞞,隻是簡單提了一嘴——是很稀有的契約獸,由於部分缺陷不能經常出來活動,否則就會睡覺。
鳴德沒有追問,他知道迪安的性子,他能放繼續下戒備已是很好的態度了
隨後迪安繼續講述著,詳細講述了他們是如何進入了潮汐女神的宮殿,如何麵對那詭異的女神分身,如何爆發戰鬥,迪亞又是如何發生異變的。
而鳴德隻是靜靜地聽著,他全程皺著眉,尤其是當他聽到了那個讓他震動的答案——為何新生的強者皆無法突破的原因。
“原來如此……”
鳴德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不住的複雜情緒:
“這些外神,做事還真是……”
他沒有說出後麵的話——但肯定也不會是什麼好話了。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抬起頭,熔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精光:
“那既然隻是分身,又經歷千年,是不是有被擊敗的可能呢?如果擊敗她會怎麼樣?解禁被封印的世界的力量嗎?”
迪安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知道……但……”
他連忙開口,語速很快:
“我不覺得誰能殺她。她不出來,我們無法進去。就算進去了,她也能隨時把我們丟出來。而且連迪亞都能隨便丟出來、拽進去,就說明不是單純的魔法——或者說,不是單純直接作用的魔法,是無法反製封印的。”
他頓了頓,琥珀色的眼眸裡滿是認真:
“師父,我知道你很強,但這個……”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鳴德確實對他們不錯,他沒有理由看著鳴德去送死。
“這樣嗎……”
鳴德微微靠在椅子上,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深思,幾分玩味,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期待:
“我想……牧沙皇會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迪安的耳朵豎了起來。
“我記得,他困在極限狀態已經有五年多了……一直不敢去嘗試突破。”
“突破?”
迪安有些好奇地問道。他依稀已經聽過很多次這個名詞了:
“是指進入那個什麼英靈之域嗎?”
“是的。”
鳴德點了點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當能力足夠,便會突破。可一旦突破,從目前來看的結局就是會死!其實有不少人嘗試過突破,但突破後會出現不同的癥狀。各癥狀的共同點,就是都會昏迷不醒直到死亡。”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
“而目前,就有一位突破了這個極限的存在。突破之後,同樣昏迷不醒。目前被收置在恙落城皇宮的一處偏殿裏。”
“是誰?”
迪安的身體微微前傾,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
“一隻叫傲騰的鱷魚獸人。”
鳴德的眼眸裡閃過一道精光:
“他的突破是偶然的,並非刻意為之。我在想,是不是因為他是偶然,所以導致癥狀更輕?到現在還能靠秘法吊著一條命。”
他冷哼一聲:
“人類的神,這事情偷偷摸摸做的,可真是一點都不地道。”
迪安沉默了,他不知道應該怎麼接話,他對歷史知道的確實不算多。
“但……你說得對。”
鳴德將話題拉了回來,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以我們目前來看,暫時確實沒辦法進去並找到封禁世界力量的地方破壞它,何況還有一位神明鎮守。還是先找到迪亞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迪安身上:
“你這兩天去哪裏了?找到讓迪亞解除血獸化的辦法了嗎?”
迪安的身體微微一僵,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最後,他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眼前好似又出現了那巨大到讓人絕望的樹葉——七棵生命樹,每棵一千米高,按照吼所說到一棵樹如果真的有二十億片葉子,運氣差一點,他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到
鳴德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反常。
“那你回來,是打算幹什麼?”
迪安沉默了,很久,他不敢對鳴德說自己準備聽吼的讓迪亞就此解脫,更不敢在聽說到迪亞有可能已經恢復正常的情況下說這句話,
久到鳴德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看見那隻白貓獸人的肩膀開始微微顫抖。
“我……我不知道……師父……”
迪安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脆弱。他忽然低頭,雙手撐住了自己的臉,手掌擋住了眼睛:
“我好害怕……”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幾乎聽不見:
“我好害怕迪亞永遠回不來了……那個笨蛋!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現在還失蹤了……他要是好了為什麼不回來……他為什麼不回來找我們!他不會……”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鳴德看著他,看著這個一向冷靜沉著、彷彿一切盡在掌控的少年,此刻卻像一隻受傷的幼崽,蜷縮在那裏,用顫抖的手掌擋住眼睛。
他從椅子上起來,起身來到了迪安的麵前。
然後,他伸出那雙寬大的虎掌,將迪安輕輕抱在懷中。
迪安的身體僵住了。
“好了~好了~”
鳴德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如同哄著受驚的幼崽。他寬大的虎掌輕輕拍打著迪安的後背,那力道溫柔而有節奏,一下,一下,如同安撫的節拍:
“他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不知是不是強撐的笑意:
“人類有句話——傻人有傻福。”
迪安沒有說話,他隻是靠在鳴德的懷裏,任由那寬厚的胸膛和溫暖的觸感包裹著自己。
那感覺很陌生,但又很安心,像是多年前那個午後的獸車上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兩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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