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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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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地聯盟新營地的喧囂已被有條不紊的秩序取代。距離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已過去一週,傲騰剛剛處理完新營地的防務與物資調配,便回到了指揮中心,巨大的身軀矗立在指揮大帳前,白色的眼眸掃視著周圍忙碌的士兵,心中卻並無多少勝利後的喜悅,反而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憋悶。

“傲騰大人~首領以及四位部族族長要見您~傳送門已經準備好了~”

思奇魁那如同枯木摩擦般平靜無波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他不知何時已悄然來到帳前,手持那根扭曲的骨杖,深綠色的眼皮耷拉著,目光落在腳下的泥地上,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流程。

傲騰巨大的頭顱微微轉向思奇魁,眼神微不可察地閉合了一瞬。‘現在?’

他心中閃過一絲疑慮。前線的戰報,無論是勝是負,自然會有專門的斥候渠道第一時間傳遞迴後方核心層。若是首領和族長們真要緊急召見,完全可以通過斥候令他提前返回,何必偏偏要等到他將新營地的一切事務都安排妥當,塵埃落定之後?這時間點,透著一種刻意的安排。

思奇魁沒有回答他的疑問,甚至沒有抬起頭看他一眼,隻是如同雕塑般駐著骨仗站在大帳門口,彷彿一尊沉默的門神。他身後,大帳內裡,那座繪製在地麵上的傳送法陣正散發著幽幽的、不祥的藍色光芒,如同等待吞噬獵物的獸口。

“遵命。”傲騰不再多問,巨大的尾巴在地麵上掃過,帶起些許塵土。他邁開沉重的步伐,徑直從思奇魁身旁走過,鱗甲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他踏入那藍色的傳送陣中,光芒驟然大盛,將他龐大的身軀完全吞沒。

下一刻,強烈的空間置換感消失,傲騰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巨大而漆黑的房間。腳下是冰冷的圓形石台,傳送陣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石台四周是深不見底的靜水,水波不興,倒映著石台上模糊的景象。正前方,站立著兩隻體型壯碩、氣息沉凝的鱷魚族長老。他們身上原本應該繪製著代表部落的圖騰之處,此刻一片光潔——這象徵著他們已脫離原有部落,身心皆直接效忠於族群唯一的最高領袖:部族首領。

兩位長老身後,高出水麵一截的石階上,立著五把粗獷而威嚴的石質座椅。

此刻,五把石椅上,赫然端坐著五隻鱷魚獸人!鱷魚族群能在這片危機四伏的莫比桑大沼澤生生不息,依靠的便是嚴密的部落分工與古老的傳承製度。整個族群被劃分為四個主要部落:龍爪、巫門、革甲、堯尾。各個部落的成員會在身體不同部位的鱗甲上,以特殊的顏料和儀式繪製代表本部落的圖騰——龍爪族繪於左臂,巫門繪於胸前,革甲繪於寬闊的後背,堯尾則繪在靈活的尾部。每個部落的最高領導人為族長,由部落內部的長老會選舉產生,擔任族長的首要條件並非絕對的武力,而是統禦與智慧。而統領整個鱷魚族群的,則是首領,八年一屆,需先經過殘酷的武鬥證明實力,再經由全體部族成員投票選舉產生,是力量與威望的象徵。

首領擁有特權,可以自由從各部族中選拔最傑出的戰士或智者,洗去其身上的部落圖騰,成為隻效忠於首領本人,負責執行最機密或最危險的任務,不再為單一的部落,而是直接整個部族奉獻。

各個部落平日裏負責各自區域的開發、守衛與資源採集,維持部族運轉。而一旦關乎整個族群命運的重大決策,則必須由首領聯合至少兩位部族族長共同商議決定。如今,首領連同四位族長齊聚於此,這陣仗,絕不可能僅僅是為了嘉獎他之前那場“功過參半”的戰鬥……

傲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雜念。他取下背上那柄珍貴的旗刀,將其輕輕立於身側,隨即,那如同小山般龐大的身軀,帶著鱗甲摩擦的聲響,恭謹地單膝跪了下去,頭顱低垂。

“罪人傲騰,見過首領,見過各位族長……”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內回蕩,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傲騰……你有何罪?”一個帶著明顯不滿的沙啞聲音率先響起,來自左手邊第一把石椅上的龍爪族族長。他那雙黃色的豎瞳緊盯著下方的傲騰,爪尖無意識地在石質扶手上刮擦著。

“屬下……放走了帝國的鳴崖親王。”傲騰依舊低著頭,白色的眼眸在陰影中緊閉,但挺直的脊樑和沉穩的語氣,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膽怯,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那並非是傲騰一人的過錯!”緊挨著龍爪族長,坐在第二把石椅上的巫門族長立刻厲聲開口,為自家部落的勇士辯護

“敵人的情報裡,可從未提及雷凱哲宇那個老傢夥的長子也在西南戰區!若是真要追究罪責,負責情報偵察的龍爪族,難道就能全然推脫乾淨嗎?!”他的話語如同投石,直指龍爪族長的疏漏。

“哼,”龍爪族長發出一聲嗤笑,鱗片覆蓋的臉上露出譏諷,“既然已經用命中了鳴崖的要害,為何還要多此一舉,動用治癒魔法將他救回來?我倒是聽聞,傲騰與那鳴崖早年有些交集,算是‘舊相識’。該不會是在關鍵時刻,動了不該有的惻隱之心,關心起你那位所謂的‘朋友’了吧?”他刻意拉長了“朋友”二字,語氣中的挑撥意味顯而易見。

“一派胡言!”巫門族長勃然大怒,覆蓋著鱗片的右手狠狠拍在石質扶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石室內格外刺耳。“傲騰!你自己說!為何要救那鳴崖?!我要聽你親口解釋!”他將問題拋回給傲騰,目光灼灼。

傲騰抬起頭,白色的眼眸平靜地望向石階上的族長們,聲音沉穩:“回首領、各位族長,屬下當時想著,鳴崖如今已是帝國親王,是新上任虎皇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若能將其生擒,或許能以此為籌碼,向帝國換取更大的利益,這對我族未來的發展,或許比單純殺死他更為有利。”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完全站在族群利益的角度。

“原來如此……”坐在第四把石椅上的革甲族長,一直雙手抱胸靜靜聽著,此刻點了點頭,厚重鱗甲覆蓋的臉上露出贊同之色,“這倒確實是一個頗具遠見的選擇。站在整個族群的利益來看,活捉鳴崖,確實比殺死他價值更大。傲騰有此考量,動機無可指摘。”

“話雖如此,”第五把石椅上的堯尾族長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滑過水麵的波紋,帶著一絲審慎,“計劃雖好,但最終還是讓他跑了,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尤其麵對的是鳴崖,他的能力在大規模作戰可謂恐怖,功是功,過是過,需得分明。”

“我不認為傲騰在此事上有何大過!”巫門族長再次厲聲強調,目光銳利地掃過龍爪族長,“若非負責情報的龍爪族未能及時提供雷凱長子參戰的關鍵資訊,打亂了傲騰的部署,局麵何至於此?要論責任,龍爪族首當其衝!”

“哼~巫門族長這般護短,未免有失偏頗!”龍爪族長毫不退讓,語帶譏諷,“連巫門族世代傳承的至寶——‘碎巫旗’都早早交給了傲騰使用,這扶持之心還不夠明顯嗎?錯了就是錯了,難道還要一味袒護到底?”

他提及的“碎巫旗”,乃是巫門部落中實力的象徵。他並非單純的武器,而是一件強大的魔法道具。每一任巫門族長在臨終前,都會將自己最擅長的、威力最強的一道魔法,連同部分靈魂本源,以秘法煉入旗中,即使身死也要保護巫門部落,保護部族的執念使其威力不斷累積、傳承。時至今日,這麵碎巫旗中已蘊含了十七種強大的特殊魔法,威力驚人。然而,驅動這些魔法需要消耗海量的魔力,反而不適合擅長精細操控魔法的法師使用。而傲騰,天生擁有龐大的魔力源泉,卻因體質特殊無法施展常規魔法,恰好成為了這麵旗幟最完美的主人,能以其磅礴的魔力,毫無顧忌地激發旗中蘊含的種種神奇效果。

“哼~”巫門族長發出一聲冷哼,反唇相譏,“碎巫旗乃部族聖物,一直供奉在祖地之中,有能者皆可嘗試駕馭!但至寶,向來隻歸真正的強者擁有!龍爪部落,如今可有人能駕馭得了那柄匕首?”

“夠了!聒噪!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裏如同幼崽般鬥氣?!”

端坐在最中間、也是最高大石椅上的首領,終於發話了。他的聲音並不如何響亮,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深沉的壓迫感,瞬間壓過了兩位族長的爭吵。

當代首領是一隻極為罕見的白色鱷魚,身高超過兩米二,一身雪白的鱗甲在石室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玉般的光澤。據說他出生時便患有某種先天疾病,導致鱗片色素缺失,變成了這異於常人的顏色,但這非但沒有影響他的實力,反而襯托出他那如今獨一無二的力量。

龍爪族長似乎還想辯解什麼,但在首領那平靜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掃視下,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不甘地低下了頭。

“我們聚集於此,不是為了聽你們互相推諉、爭吵不休的。”首領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回蕩在每一個角落,“這一戰,我們隱忍、籌備了這麼多年,犧牲了無數族人的鮮血與生命,是為了打破這束縛我們、將我們禁錮在這片泥濘沼澤的可笑詛咒!是為了帶領我們的族人,走出這片腐臭的濕地,走到外麵更寬廣、更富饒的世界去!既然帝國始終不願接納我們的忠誠,那我們的忠誠,從今往後獻給為我們指引方向的先祖之靈!”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熾熱而堅定的信念,讓在場所有鱷魚,包括跪在地上的傲騰,都不由得挺直了脊樑。

“傲騰,”首領的目光落回下方那黑色的身影上,“這一戰,你並非罪人。你成功打破了帝國在西南戰區長期以來的僵持局麵,重創了他們的主力,大大挫傷了帝國的銳氣,這是毋庸置疑的大功!至於放走鳴崖……此事確有你的疏忽與輕視,但龍爪族在情報工作上的重大疏漏,亦是關鍵原因。功過相抵,你不必過於介懷。”

龍爪族長上下顎翕動,似乎還想為自己部落分辯幾句,但首領那更深沉、更具分量的語氣已然壓下:

“比起西南,我更關心西北的戰況!”首領白色的眼眸轉向龍爪族長,那目光彷彿能穿透鱗甲,直抵內心,“西北戰區,地形也更利於我軍發揮。聯盟在那裏投入了更多的精銳和資源,戰況兇險,但進度卻也算得上順利。西南戰區帝國守備更為薄弱,幾乎沒有援兵,隻靠幾座城邦死守,但卻遲遲沒有動靜,進展卻頗為遲緩,甚至先前付出巨大代價攻下的幾座城池,近期又被帝國軍奪了回去!龍爪族長,西南地區可是全權交給你們部落負責了,對此作何解釋?”

龍爪族長隻覺得那目光如同實質,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首領……西北戰事膠著,帝國抵抗頑強……屬下,屬下也將大多數精力放在了西北……至於東南戰區(即西南指揮中心這邊)……屬下……屬下全權委託給了思奇魁長老負責……”

“糊塗!”首領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冰冷的怒意,“就因為他是你的親兄長,你便如此放任,不聞不問嗎?!龍爪族長,你可知道你的好兄長,思奇魁長老,他揹著你,揹著整個部族,都做了些什麼?!”

“屬下……不知……”龍爪族長的聲音開始有些發顫,一股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他動用了不知道哪裏來的禁忌之術,獻祭了一座完整的城市——拜倫城!甚至將河馬族部分的部分聯盟軍也納入其中作為祭品!那獻祭召喚出的怪物,將赫倫城徹底夷為平地,雞犬不留!甚至還失控將一部分我族精銳一同毀滅”首領的聲音如同寒冰,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擊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而他事後呈交的報告裏,卻隻是輕飄飄的一句‘攻克赫倫,剿滅敵軍’!將如此駭人聽聞、足以引發大陸公憤的罪行,掩蓋得滴水不漏!”

這個訊息如同驚雷,在石室內炸響!不僅龍爪族長驚呆了,連巫門、革甲、堯尾三位族長也露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們居然從未聽說過此事!獻祭一座城市的生命,這是何等瘋狂和禁忌的行為!若是被他國知曉,自己部族將來絕對得不到任何國際支援

“你的好哥哥,訊息封鎖得可真好啊~”首領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目光如同利劍,刺向臉色慘白的龍爪族長。

“他不僅瞞過了你,瞞過了我們,他甚至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說服了那邊的聯盟裡其他種族的代表,讓他們也對這件事絕口不提,從未向聯盟高層上報!”首領的聲音愈發冰冷,“但很顯然,紙包不住火。你的兄長,思奇魁,他不僅欺騙了聯盟,甚至已經背叛了部族?”

“不……不可能!”龍爪族長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血絲,“首領!兄長他……他一定是為了部族的目標,為了更快取得勝利,纔不得已動用了非常規手段!他或許方法激進,但他對部族的忠誠毋庸置疑!他絕不會背叛部族!我願以性命擔保!”他幾乎是嘶吼著說出這番話,試圖為自己敬重的兄長辯解。

“你應該瞭解我,”首領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更深的寒意,“我從不說不確定的事實。他現在的所作所為,早已超出了‘激進’的範疇。他隻是在利用部族的力量,達成他的目的罷了。”

隨即,首領話鋒一轉,不再理會精神近乎崩潰的龍爪族長,目光重新投向一直沉默跪地的傲騰:

“傲騰~我且問你,你就這段時間在西南戰區的經歷,根據你的觀察,思奇魁他最近,都和些什麼人有過來往?”

傲騰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回答道:“回首領,近期確有一個神秘的光球狀生命,不知道是妖精還是精靈,頻繁與思奇魁長老接觸。擁有極其詭異而強大的空間能力,能夠在不藉助任何預設空間錨點的情況下,直接開啟大規模傳送門,將我族精銳部隊投送至敵軍腹地。此次突襲帝國營地,便是藉助了它的力量。”

首領的目光再次如同實質般落在癱坐在石椅上、失魂落魄的龍爪族長身上,語氣帶著最後的宣判:

“這種事情,他有向部族上報過嗎?或者說,他有私下向你這位親弟弟透露過半分嗎?”他頓了頓,讓沉默的壓力達到頂點,“雖然我們尚不清楚他究竟是從何時起背叛了部族,也不清楚他最終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但多次隱瞞重大情報不上報,背地裏進行著種種危害部族利益、破壞聯盟團結的操作……以思奇魁的智慧,他絕不應該做出如此愚蠢且短視的行為。那麼,答案隻有一個——他早已背叛了部族,投向了某個未知的勢力”

“另外,傲騰,”首領說完,不再去看麵如死灰的龍爪族長,直接對傲騰下達了新的命令,“現在,有一個新的、至關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思奇魁在前幾日,突然向部族彙報,聲稱有幾個流亡的孩子,有著極強天賦,對聯盟,尤其是對我們構成了‘極大的威脅’。他還特彆強調,其中一個白貓孩子身邊,跟隨有一隻長著六隻翅膀、形態可怖、實力驚人的異獸。”首領白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睿智而冰冷的光芒,“我推測,這幾個孩子身上,必然隱藏著某種重大的秘密,這個秘密很可能嚴重威脅到了思奇魁未來的某種謀劃。所以,他纔想假借部族之手,來替他剷除這個麻煩。”

“你的任務,就是找到這幾個孩子,”首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把他們帶回來,或者,至少帶回來一個關鍵人物。記住,一定要活捉!如果情況允許,盡量從他們口中問出他們所知道的、關於思奇魁,或者關於那隻異獸的訊息,目前階段,盡量不要打草驚蛇,避免與思奇魁或其黨羽發生直接衝突。我很好奇,思奇魁……他到底在暗中謀劃著什麼陰謀……”

“屬下,領命!”傲騰沉聲應道,巨大的頭顱再次低下,彎曲的脊樑顯示出絕對的服從。他伸出覆蓋著漆黑鱗片的右拳,重重叩擊在自己左胸的鱗甲上,發出沉悶而堅定的響聲。

“啊~能找到這種地方,真的是太棒了吧~!

迪亞的聲音帶著純粹的喜悅,在靜謐的原始森林中回蕩。他手裏抓著一條剛從清澈溪流裡捕上來的、鱗片還在反射陽光的肥魚,動作熟練地用削尖的樹枝串好,架在劈啪作響的篝火上。金紅色的火焰舔舐著魚身,很快散發出誘人的蛋白質焦香。他灰色的狼尾在身後滿足地左右搖擺,藍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就是……沒有鹽巴和香料,吃起來總覺得少了點靈魂……”他吸了吸鼻子,有些遺憾地補充道。

他們此刻正位於帝國東南方向一片廣袤的、未經開發的原始森林深處。這裏山脈起伏,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完全與世隔絕,地圖上找不到任何標記,甚至連一個獵戶的小屋都沒有。參天大樹提供了天然的遮蔽,他們還找到了一個乾燥通風的岩洞,經過迪安用魔法巧妙地拓寬內部空間,迪亞用蠻力搬開礙事的巨石,再由晝伏細緻地清掃、整理,這個洞穴,此刻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雛形。

“真沒想到,繞了一大圈,我們還會回歸這種風餐露宿的生活……”伽羅烈抱著一捧剛剛採摘回來的、顏色各異的不知名野果,小心地放在由幾塊表麵較為平整的木板拚湊成的簡易“桌子”上。他黑色的豹尾輕輕擺動,淺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對過去和迪安迪亞迪爾剛見麵在那個村莊共同待了一個月記憶的感慨。

“害……別抱怨了嘛~”晝伏在一旁安慰道,將自己採集來的一小堆蘑菇和可食用的野菜也放在木板桌上。他白色的虎耳抖了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自由自在,不用擔心被誰管束。如果真像迪安說的那樣,待在帝國最終會陷入他們的完全掌控,失去自由,那我寧願就一直像現在這樣生活下去!”他用力握了握爪子,像是在給自己和同伴打氣。

“別擔心,我們不會一直待在這裏的~”迪安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他白色的貓耳因專註而微微前傾,琥珀色的眼眸緊盯著眼前固定好的原木。隨著他手中淡青色魔法陣的光芒閃爍,一道道無形的風刃精準飛出,伴隨著“唰唰”的輕響,將原木表麵切割得光滑平整,變成一塊塊厚薄均勻的木板。

“但我們首先要變得更強一點。我們現在掌握的武技和戰鬥技巧太少了,所以前期要著重於身體素質的基礎訓練。同時,你們誰想學習魔法,我也可以教你們!”他停下施法,轉過頭,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眼神堅定而充滿力量,“我們要變得更強,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才能在未來,不被任何勢力輕易左右我們的命運!”

迪亞聞言,立刻來了精神,三兩口吃掉手裏沒滋沒味的烤魚,又順手拿起晝伏采來的一個看起來肥厚鮮嫩的蘑菇,隨意在火堆上烤了烤,就直接往嘴裏塞。“好!說得好!那還等什麼?晝伏,伽羅烈,來來來,一會我們來摔跤!”他一邊嚼著蘑菇,一邊興奮地摩拳擦掌,灰色的尾巴因為期待而高高翹起。

這時,迪爾那漆黑修長的身影邁著輕盈的步伐也回到了營地。他手裏拿著幾根削尖的木樁和柔韌的藤蔓,灰白色的眼眸平靜無波。“陷阱我佈置好了……在溪流下遊和幾條獸徑附近。希望能抓到些什麼。”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踏實感。

“沒事!抓不到我去逮也行~”迪亞拍了拍胸脯,臉上洋溢著自信的光彩,“講真的,我感覺我真的很強~”他對自己幾項異能感到非常滿意。

“迪亞哥哥你在吃什麼?好香!我都餓了……”迪爾放下手中的東西,看著其餘人都在忙碌,唯獨迪亞悠閑地坐在篝火前烤東西吃,便好奇地靠了過去。隻見迪亞一隻手上的樹枝串著烤魚,另一根樹枝上則串著一個烤得邊緣微焦、冒著熱氣的蘑菇,那肥厚的傘蓋已經被他啃掉了一大塊,露出下麵白色的菌肉。

“烤蘑菇啊,不知道是什麼品種,但聞著香,吃起來更香~”迪亞含糊地說著,很慷慨地將那串咬過的蘑菇舉到迪爾麵前,熱情地邀請,“餓了?來一口嘗嘗?味道還不錯!”

正在專心切割木板的迪安無意中瞥了一眼,當他看清迪亞手中那蘑菇的形態特徵時,瞳孔驟然收縮!

“等一下!你在吃什麼玩意?!”迪安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驚駭,“那蘑菇!吃了會致幻,嚴重了會要命的!誰把這種毒蘑菇摘回來了?!”

“有……有毒?!”晝伏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白色的虎耳因驚恐而緊緊貼在腦後。他從小在夜蘭城長大,夜蘭地處高聳的始祖山脈,常見的隻有一種味道鮮美的雪菌,他根本不知道森林裏的蘑菇竟然還有如此致命的種類。“迪亞!你,你快吐出來啊!快!”他急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啊?毒蘑菇?不是吧!”伽羅烈也是一臉不可置信,淺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我特意提醒過,不要採摘顏色鮮艷或者形狀奇怪的蘑菇啊!這個看起來挺正常的……”

迪安已經來不及多做解釋!他一個箭步衝上前,在迪亞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直接一個迅猛的飛踹,精準地踢在迪亞的側腰上!

“噗通!”迪亞猝不及防,直接被踹倒在地。

“快吐出來!你這個笨蛋!什麼都敢往嘴裏塞!吐出來!”迪安一邊焦急地吼著,一邊用腳去踹迪亞的肚子,試圖用物理方式催吐。

“咳咳……別踢了!別踢了!我要被你踢死了!”迪亞被踹得一陣咳嗽,掙紮著用手臂護住自己,試圖爬起來,“我感覺……我感覺那個蘑菇的毒性,好像……好像被我的‘絕魔之體’給隔絕了?身體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啊……”

一旁的迪爾這才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連忙跑過去扶起迪亞。剛才聽到“有毒”兩個字時,他感覺自己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甚至下意識地想到了最壞的結果,想到瞭如果沒有迪亞,他們這個小小的“家”將會變得何等黯淡。

“我說你們能不能冷靜點……”迪亞揉著被迪安踹得生疼的腰側和肚子,齜牙咧嘴地抱怨道,“看看人家迪爾,都比你們沉穩多了……”

迪爾扶著他的手臂,灰白色的眼眸中驚魂未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迪亞哥哥……其實我不是沉穩……我是嚇傻了……萬一,萬一你真的吃了毒蘑菇出事……我會很難過的……”

“沒事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迪亞見狀,連忙放軟了語氣安慰他,同時為了證明自己真的沒事,他甚至還彎腰撿起了地上那個被啃了一半的烤蘑菇,拍了拍上麵沾的灰,“真的,味道還挺特別的。而且既然確定毒素對我無效,那我就不浪費了。可惜你們沒這個口福咯~”說著,他居然又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對著那毒蘑菇咬了一大口,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

“我真是……受不了這個傻子了……”迪安看著迪亞真的安然無恙,甚至還回味地咂咂嘴,終於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濁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晝伏也從極度的驚慌失措中慢慢平復,但臉上依舊帶著後怕和愧疚。他差點就因為自己的無知,釀成大禍。

“不過……還是小心一點吧……”迪亞嚥下嘴裏的蘑菇,聲音稍微放低了些,帶著安撫的意味看向心有餘悸的晝伏,“這次幸好是我吃了,下次我們採摘不認識的東西,一定要先讓迪安確認過才行。”

“雖然……毒對你不起作用,”伽羅烈看著迪亞如此坦然地將毒蘑菇當作零食,臉上露出了難以理解的茫然表情,“但是……明明知道它有毒還要吃下去……這種行為本身,真的很奇怪啊……”

於是,在迪爾、伽羅烈和晝伏三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混合著擔憂、無奈、好奇和一絲看傻子的眼神——迪亞麵不改色地將剩下的半個蘑菇全部吃乾抹凈,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確實沒有表現出任何中毒的跡象。

“唉……”迪安看著這一幕,最終隻能搖了搖頭,精準地吐槽道,“我現在深刻理解了一句話,叫做——傻人有傻福。”他不再理會這個讓人操心的傢夥,轉身繼續去完成他那未完成的木板切割工作。

日落時分,橘紅色的暖光透過林間的縫隙,斑駁地灑在洞口。經過一天的努力,原本粗糙陰暗的山洞地麵,已經鋪上了一層厚薄均勻、散發著清新木材香氣的木板。雖然簡陋,卻整潔乾燥,這就是他們設想中未來一段時間擔當‘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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