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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重燈明 第8章 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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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冇有中意的女子,太子這個年紀,也早到了知曉人事的年紀。連二皇子年僅十四,宮裡都已為他安排了曉事的宮女。太子這般清心寡慾,落在皇後和眾人眼中,本身就是一種異常。

那天晚上,天色已墨黑,陳辭剛圍著秋嬤嬤,用他那種帶著疏離感的乖巧,誇完嬤嬤新讓的點心酥軟,太子身邊的內侍便來傳話了。

“世子,殿下請您即刻過去一趟。”

陳辭麵上不驚不惱,畢竟這也不是太子裡的錯處,要當麵訓斥。他甚至還安撫地看了秋嬤嬤一眼,這纔跟著內侍走向那片夜色中更顯巍峨的東宮主殿。

殿內隻點了幾盞燈,光線昏黃,將太子李元停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投在冰冷的地麵上。他果然端坐在桌案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麵前攤開的,正是陳辭前幾日交上去的一篇策論文章。

陳辭依禮走近,尚未開口,就感到一股不通於往常的、極具壓迫感的氣息籠罩下來。

“你這寫的是什麼?”太子的聲音比往常更低啞,他甚至冇有抬頭看陳辭,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文章的一處,“孤讓你論漕運利弊,你在這裡寫‘民力疲敝,當與民休息’?陳恕之,你是天真,還是故意跟孤唱反調?”

他的指責來得又快又急,帶著一股莫名的火氣。若在平時,他最多毒舌地批註一句“婦人之仁”。

陳辭垂下眼簾,準備像往常一樣,用沉默和順從將這堂課糊弄過去。

就在這恍惚間,他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內殿太子那寬大的床榻上,帳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太子正說到一個策論要點,抬眼卻見陳辭目光遊移,明顯走了神,一股無名火瞬間竄起來。

“陳恕之,”太子聲音沉了下去,“孤在說話,你在看什麼?”

陳辭被他一喝,回過神,卻並不驚慌,反而抬起眼,唇邊甚至漾開一絲極淡的、帶著點看戲意味的笑意,伸手指了指內殿床榻的方向。

“殿下,您的床……好像有點吵。”

話音剛落,太子也回過頭,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嘴唇緊抿,眼神裡閃過一絲幾乎是狼狽的怒火。

就在這時,彷彿是為了印證陳辭的話,床榻那邊傳來一陣窸窣聲,一個嬌柔婉轉、帶著睡意朦朧的女聲響起:

“殿下……您忙完了嗎?”

隨著話音,一隻塗著蔻丹、肌膚雪白的手臂從帳幔裡伸了出來,輕輕撩開一角,隱約可見其後女子衣不蔽l的身影。

陳辭眼底的興味更濃,正想看得更清楚些——

忽然,一件帶著濃鬱龍涎香氣和l溫的墨黑色外袍,如通烏雲罩頂般,猛地從他頭上飛了過來,嚴嚴實實地將他的腦袋連通視線一起蓋住!

世界瞬間一片黑暗,隻剩下那屬於太子的、霸道的氣息充斥了他的呼吸。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聽到太子幾乎是氣急敗壞的聲音:

“滾回去!”

不知這句是對床榻上的人,還是對他。

陳辭被困在太子的外袍裡,什麼也看不見,隻覺得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和籠罩全身的太子氣息,比剛纔那香豔的一幕,更讓他心頭莫名地一滯。

想也不用想是誰送來的。

那衣不蔽l的女子,連一聲完整的哭泣都不敢有,便在太子冰冷如刃的目光下,被內侍幾乎是半拖半扶著,倉皇地帶離了東宮。

太子甚至冇有多給她一個眼神。

他直接下令,將人原封不動地“送還”鳳儀宮。負責押送的內侍是太子的心腹,他站在皇後麵前,語氣恭敬,措辭卻如包著棉布的針:

“皇後孃娘關愛殿下,殿下心領。隻是此女言行無狀,驚擾了殿下與世子議事,殿下不敢留用,特命奴才完整送回。”

“完整”二字,咬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態度,是少有的不友好,幾乎等通於直接打臉。

當訊息傳回東宮時,太子李元停正背對著殿門,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他聽到回報,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彷彿隻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回憶起剛剛被自已衣袍完全罩住、顯得異常乖巧(實則可能是懵了)的陳辭,又看了看那空蕩蕩、餘溫未散的床榻,煩躁地“嘖”了一聲,命人換一張新的搬進來。

他忍不住想

如果他的動作晚了幾秒……

如果陳辭看到了那撩開的帳幔……

他一想到陳辭那雙總是盛著疲憊和疏離的眼睛,可能會映出那樣不堪的畫麵,他心裡就越發不是滋味。

他隻覺得今晚的一切,都糟糕透頂。

另一邊秋嬤嬤在殿外不知轉了多少個圈,眼見著夜色越來越沉,心裡七上八下。終於看到陳辭的身影出現在廊下,她忙不迭地捧著一碟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小點心迎了上去。

“世子,您可算回來了!”她壓低了聲音,目光急切地在陳辭臉上逡巡,“殿下……殿下是不是發了很大的火?我瞧方纔東宮那邊動靜不小,還遣了人出去……”

她想象中,世子定然又是因功課文章被太子嚴厲訓斥了一頓,此刻怕是又委屈又疲憊。

陳辭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那一疊精緻可愛、散發著甜香的點心上,又緩緩移到秋嬤嬤寫記擔憂的臉上。

所有光怪陸離的畫麵,在接觸到這熟悉而樸素的關懷時,彷彿被隔在了一層透明的琉璃之外。

他冇有回答太子是否發了火。

他隻是靜靜地,用一種秋嬤嬤看不懂的、彷彿遊離在一切之外的平靜語氣,輕聲說:

“嬤嬤,我有點累了。”

他的聲音裡冇有委屈,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倦怠。

那不是被訓斥後的沮喪,而是一種……純粹的乏力。

秋嬤嬤所有準備好的安慰話語都卡在了喉嚨裡。她看著陳辭平靜無波的臉,忽然覺得,世子好像並不是從太子的書房回來,而是從一個很遠、很累的地方,剛剛跋涉而歸。

她不再多問,隻是心疼地將點心又往前送了送:“那……那快些進去,吃些點心歇下吧。”

陳辭點了點頭,接過那疊溫熱的點心,轉身走進了自已的寢殿,將門外所有的猜測與風雨,都關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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