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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淬寒鋒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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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不再是黑水礦坑一成不變的底色。它開始變得粘稠、躁動,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攥緊、揉搓,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帶著硫磺和鐵鏽腥氣的悶。空氣凝滯得如同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滾燙的沙礫,灼痛著乾裂的喉嚨和肺腑。無處不在的“嘩啦…叮噹…”的金屬噪音,似乎也被這沉滯的空氣壓抑,變得扭曲、斷續,如同垂死者的呻吟。

蕭寒蜷縮在礦道深處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背靠著冰冷堅硬的岩壁。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前日那場毒打留下的鞭痕,如同一條條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皮肉之上,每一次肌肉的輕微抽動都帶來鑽心的酷刑。背上、手臂上,皮開肉綻,深可見骨的傷口被粗糙的破布和煤灰草草覆蓋,凝結著黑紅色的血痂,邊緣卻已經開始紅腫、潰爛,散發出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臭。高燒雖然褪去,但身體如同被徹底掏空,隻剩下無儘的虛弱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即使緊貼著冰冷的岩石也無法緩解。隻有心口那半塊虎符,依舊散發著萬載玄冰般的寒意,沉重地壓迫著心跳,帶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清醒。

他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視線因虛弱和疼痛而模糊不清。礦道裡,那些拖著沉重鐐銬、如同行屍走肉般麻木移動的身影,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不同尋常的壓抑。他們的動作變得更加遲滯,更加僵硬,佝僂的脊背透出一種無聲的驚惶。渾濁空洞的眼神裡,除了慣常的死寂,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對某種未知的、遠比礦監鞭子更可怕的事物的恐懼。

“嗡…嗡…嗡…”

一種聲音,極其低沉,極其微弱,卻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凝滯的空氣和金屬噪音的間隙,固執地鑽進耳朵深處。它不是來自某個方向,而是彷彿從腳下無儘黑暗的深淵裡,從四麵八方冰冷的岩壁深處,同時共振、擠壓出來。如同大地深處,有一頭被禁錮了萬載的洪荒巨獸,正發出壓抑到極致的、沉悶痛苦的咆哮!每一次“嗡鳴”傳來,腳下的岩石都會傳來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震動,如同巨獸在黑暗中不安地翻身。

緊接著,是另一種聲音。

“哢…嚓…哢…嚓…”

細微、短促、如同枯枝被緩慢折斷,又如同巨大的冰塊在看不見的深處緩緩開裂!這聲音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預示著毀滅的意味,在幽深的礦道裡迴盪,敲打著每一個礦奴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

蕭寒的瞳孔因虛弱而微微放大,他努力集中渙散的精神,望向礦道深處濕漉漉的岩壁。

那裡!

在礦奴手中昏黃油燈搖曳不定的、極其微弱的光線下,原本隻是滲出冰冷水珠的黑色岩壁,此刻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那紅色如同凝固的、**的血液,深埋在岩石的肌理之中。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些岩壁的縫隙裡,正有粘稠的、同樣呈暗紅色的液體,極其緩慢地、如同活物般蠕動著滲出!它們順著嶙峋的岩石紋路向下蜿蜒、彙聚,形成一道道細小、粘膩的“血流”,滴落在下方坑窪的地麵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嗒…嗒…”聲,在死寂的礦道裡清晰得如同喪鐘!

那液體散發著一種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混合著鐵鏽、硫磺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如同內臟腐爛般的甜腥氣味!這氣味如同實質的毒霧,瀰漫在凝滯的空氣中,鑽進鼻腔,刺激得蕭寒胃袋一陣劇烈的痙攣,差點將胃裡僅存的一點酸水嘔出來。

恐慌,如同冰冷的水銀,悄無聲息地在礦奴們麻木死寂的群體中蔓延。那些空洞的眼神裡,恐懼的陰影越來越濃重。移動的腳步變得更加遲疑,甚至有人停下手中的鐵鎬,茫然地、驚恐地望向那些滲出暗紅液體的岩壁,身體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都杵著等死嗎?!乾活!”

一聲粗獷暴戾的吼叫,如同驚雷般在礦道中炸開!是那個滿臉橫肉、手腕上還纏著滲血布條的礦監!他帶著兩個手下,如同驅趕羊群的惡犬,揮舞著皮鞭,粗暴地衝了過來。他顯然也察覺到了礦道的異樣和礦奴的恐慌,但這恐慌非但冇有讓他退縮,反而激起了他暴虐的凶性。

“啪!”

皮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抽在一個停下動作、正驚恐地望著滲血岩壁的老礦奴背上!

老礦奴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枯瘦的身體猛地一顫,踉蹌著撲倒在冰冷的岩石上,背上瞬間綻開一道新鮮的血痕。但他似乎感覺不到鞭打的劇痛,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岩壁上那道蜿蜒的暗紅“血流”,佈滿褶皺和煤灰的臉上,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乾裂的嘴唇無聲地開合,如同離水的魚。

“裝什麼死!滾起來挖!”

橫肉礦監上前一步,沾滿泥汙的皮靴狠狠踹在老礦奴蜷縮的身體上。

這一腳,像是踹開了某個閘門。

那一直無聲開合的嘴唇,猛地爆發出一種嘶啞、扭曲、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如同夜梟啼哭般的尖嘯:

“血…血岩泣!地…地火焚心!是…是金蠶!金蠶要醒了!要醒了啊——!!!”

“金蠶醒…大災至!大災至啊——!!!”

老礦奴的聲音淒厲、破碎,帶著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言喻的絕望和瘋狂!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冰冷的岩石地麵,指甲瞬間崩裂,滲出鮮血。他彷彿看到了某種比死亡更恐怖萬倍的景象,那渾濁的眼珠裡,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凝固的恐懼!

“金蠶?”

“什麼金蠶?”

“老瘋子在胡說什麼?”

周圍的礦奴被這突如其來的淒厲尖叫和從未聽過的恐怖詞彙徹底驚住了,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間擴散開來!本就凝滯的空氣裡,充滿了驚疑不定的抽氣聲和壓抑的騷動。

“閉嘴!老瘋子!妖言惑眾!”

橫肉礦監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眼中凶光暴漲!他手腕上的傷口似乎又在隱隱作痛,這老東西的瘋話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和暴怒!他猛地揚起手中的皮鞭,鞭梢在空中發出毒蛇般的“嘶嘶”聲,就要朝著老礦奴的頭顱狠狠抽下!

“住手!”

一個更加陰沉、冰冷,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是那個瘦削陰鷙的礦監頭目。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條礦道,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岩壁上那些滲出的暗紅液體,又掃過地上狀若癲狂的老礦奴,最後落在周圍驚惶不安的礦奴身上。

“什麼金蠶血岩?一派胡言!”

他厲聲喝道,聲音如同冰渣摩擦,試圖強行壓下礦道裡瀰漫的恐慌,“不過是礦脈深處滲出的鏽水!再敢胡言亂語,擾亂人心——”

他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掃過所有礦奴,“就把你們統統扔進‘廢礦窟’!讓你們跟那些不乾淨的東西做伴!”

“廢礦窟”三個字,如同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穿了所有礦奴的心臟!那是一個比普通礦道更深、更黑、傳說中堆滿了累累白骨、充滿了不祥詛咒的絕地!進去的人,從來冇有活著出來的!

巨大的恐懼瞬間壓過了對未知異象的驚惶!騷動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所有礦奴都驚恐地低下頭,身體篩糠般顫抖,再不敢看那滲血的岩壁一眼,更不敢發出一絲聲音,隻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

瘦削礦監滿意地看著被震懾住的場麵,隨即對橫肉礦監使了個眼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把這老瘋子拖走!堵上嘴!彆讓他再亂叫!”

他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岩壁上的暗紅液體,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深的忌憚,卻很快被強硬的命令取代:“看什麼看!繼續乾活!今天完不成定額,誰都彆想有飯吃!”

皮鞭再次如同毒蛇般狂舞起來,抽打在礦奴們的脊背上,驅趕著他們回到各自的礦隙,麻木地舉起沉重的鐵鎬。金屬碰撞聲、岩石碎裂聲再次響起,卻比之前更加沉悶、更加絕望,如同為這躁動不安的礦坑奏響的、壓抑的送葬曲。

礦道暫時恢複了“秩序”,但那低沉如巨獸咆哮的“嗡鳴”,那預示毀滅的“哢嚓”裂響,依舊固執地從腳下、從岩壁深處傳來,如同地獄深處的迴響。岩壁上滲出的暗紅液體,似乎流淌得更快了一些,“嗒…嗒…”的滴落聲,在鞭影和鐵鎬的噪音間隙裡,清晰得如同死亡倒計時的秒針。

蕭寒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虛弱地喘息著。背上潰爛的傷口傳來陣陣灼痛,心口虎符的冰冷和沉重感更加清晰。他模糊的視線掠過那些在鞭影下麻木移動的身影,掠過岩壁上蜿蜒流淌的暗紅“血流”,最後定格在老礦奴被粗暴拖走時、那雙因極致恐懼而徹底失去神采的渾濁眼睛。

金蠶醒…大災至…

這幾個破碎的音節,混合著那粘稠的甜腥氣味、地底傳來的嗡鳴和裂響,如同冰冷的毒藤,悄然纏繞上他因劇痛和冰冷而麻木的心臟。一種比礦監鞭子更沉重、比虎符更冰冷、比死亡本身更令人窒息的巨大陰影,伴隨著岩壁深處那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暗紅液體,沉沉地壓在了這片名為黑水礦坑的、早已被詛咒的土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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