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禪衣骨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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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妄把我和小寶帶回了國師府。
我的屍體被放在那張鋪著白虎皮的軟塌上。
小寶被放在側間的暖閣裡。
全城的名醫都被抓來了。
幾十個太醫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他們圍著我的屍體,把脈,鍼灸,灌藥。
折騰了一個時辰。
太醫院院首磕頭如搗蒜:
“國師大人,夫人她……已經去了多日,”
“屍身都僵了,真的……救不回啊!”
“啪!”
精美的藥碗砸在院首頭上,鮮血直流。
塵妄披頭散髮,赤紅著雙眼,狀若瘋魔。
“庸醫!都是庸醫!”
“她隻是睡著了!”
“就像小寶說的,她隻是睡著了!”
“誰再敢說死字,本座殺了他!”
冇人敢說話,也冇人敢停手。
他們隻能對著一具屍體演戲。
珍貴的藥材被灌進那個再也無法吞嚥的喉嚨裡。
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弄臟了新換的錦被。
塵妄親自拿著帕子,一點點擦拭。
溫柔得不像話。
侍女戰戰兢兢地呈上來一個包裹。
那是從我身上換下來的破衣服裡找到的遺物。
除了那個碎掉的香囊,隻有一個貼身藏著的布包。
塵妄顫抖著手打開。
裡麵是一張泛黃的信紙。
上麵帶著褐色的血跡。
是兩年前,我寫給他的絕筆信。
那時候我病重,以為自己熬不過冬天。
我寫了這封信,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小寶。
可惜,那封信還冇遞到他手裡,就被他的侍從攔下。
侍從隻傳了一句話:
“國師說了,不見。”
後來我又寫了一封,在寺廟門口遞進去。
被他扔進了香爐。
這張,是底稿。
也是我隨身帶著的護身符。
塵妄展開信紙。
字跡潦草,那是我是趴在膝蓋上寫的。
【塵妄:】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應該已經死了。】
【我不求你原諒,也不要你的錢。】
【小寶病了,胎裡帶的毒,眼睛快看不見了。】
【那毒是當年我試藥時留下的,是我對不起孩子。】
【你可以恨我,但求你救救他。】
【他是你的骨肉。】
【若有來生,我不渡你,你也彆渡我。】
信的背麵,是密密麻麻的藥方。
那是當年那個富商給我試藥的記錄。
哪種毒,用什麼解,有什麼反應。
每一行字,都是我用命換來的。
塵妄看著那一行行字。
【三月初三,服鶴頂紅微量,腹痛如絞,嘔血三升。】
【五月初五,服斷腸草,全身麻痹,七日不能言。】
【八月十五,服七步倒……】
他的手劇烈顫抖。
眼淚打濕了信紙,暈開了那些字跡。
“試藥……”
“原來這就是你要那一千兩的原因……”
“原來這就是你上馬車的原因……”
他想起來了。
當年他身中奇毒,無人能解。
那個富商說有解藥,但要千兩黃金,還要一個試藥人。
他那時候是個窮和尚,哪裡有錢。
我就騙他說,我要嫁給富商做妾,富商答應救他。
他信了。
他恨我貪慕虛榮,恨我背信棄義。
卻不知道,我在富商的地牢裡,做了整整三年的藥罐子。
每天試毒,解毒,再試毒。
直到試出能救他的那一種。
我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才換回他一條命。
而他,卻用這條命,恨了我五年。
報複了我五年。
“啊——”
“我錯了……”
“知意,我錯了……”
“你醒醒,你起來打我,罵我……”
“彆不理我……”
我冷眼看著他哭。
心裡冇有一絲波動。
遲了,塵妄,太遲了。
在我被凍死在破廟的那個晚上,我就已經不愛你了。
也不恨你了。
我隻覺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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