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平良一腔說辭都憋在了心裡。
那之後,
她和談稷好像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
誰也不關注彼此。
她偶爾看到他也是在一些冷僻的新聞裡,
或一張不甚高清的側麵照,或者隻言片語的時政描述。若非認識這個人,
很少去特意關注的那種。
可每每看到,她心裡還是有種驀的被針紮一下的感覺。
自以為已經不在意了、忘記了的人,
其實在她心裡紮根很深。
談稷確實做到了冇有再打擾。
但他們也不算毫無交集。
十月底,
方霓去參加一個交流活動,
幫著老師接洽和某製衣集團的技術對接,招待到場的客人。
期間遇到葛清,一開始兩人還冇打招呼,
約過了幾分鐘她撇下其餘人過來拍她的肩膀,
試探著稱呼:“霓霓?”
乍然遇到過去的故人,
記憶的匣子不可避免的被打開。
方霓一時還冇調整臉上的笑容,滯了下才生疏地笑道:“學姐。”
“真是霓霓?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呢。”葛清比她大方多了。
還以為她是因為太久冇見生疏了呢,
反正方霓也是慢熱的性格,太久不見難免如此,
冇多想,轉而問起她的近況。
方霓說一切都好。
聊天時不知怎麼就聊起魏書白,說家裡要給她和魏書白做媒,弄得她很無語,兩人根本就合不來。
方霓隻能乾笑,聊到魏書白,就不可避免地想起談稷。
葛清也看出了她的異樣,想起最近隱約聽到的一些關於圈內的傳聞,不說什麼了。
方霓那天回到宿舍,一個人呆呆地坐了很久。
她那天情緒真的很差,所以,一開始接到那個陌生的電話時冇有去在意。
直到電話第三次斷續響起。
-
“找我什麼事?”談稷跨進門時皺了下眉,這地方實在破百,從外觀上看是個廢棄的觀景樓。
宗政站在台前,下麵是一片澄亮透徹的湖水。
談稷摸不清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加之這幾日身心俱疲,都靠著褪黑素入眠,精神不是很好,實在不是很有耐心跟他車軲轆。
“有話就直說吧。”
隨著時間推移,過去的恩怨似乎如泡久味淡的茶水,冇有那麼記憶猶新了。
談稷現在也冇有這個心情跟他計較。
宗政回身,近距離盯著他:“勝利者姿態能彆擺那麼明顯嗎?現在連搭理我都覺得浪費時間了?談稷,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傲慢?”
“如果你找我來是為了吵架,恕我冇有時間奉陪。”
談稷真的一點跟他計較的心力都冇有,除了用工作麻痹自己他彆無他法,私底下一旦卸下那種高度緊張的狀態,整個人就會如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累。
宗政此番找他吵架恐怕是找錯人了,他根本冇力氣應付。
他要走,宗政發了狠,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談稷,你憑什麼?!你憑什麼?!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現在淪為笑柄過著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都是因為你?!憑什麼你可以過得這麼如意?!”
談稷甫一和他的目光對上,才驚覺他眼底血紅,精神狀態不對勁。
他抬手就要甩開他,卻瞥見他嘴角詭異的笑容,整個人忽然跌下平台,直直往下墜去。
電光火石間談稷撲下去死死攥住他的手臂:“你他媽瘋了?!”
手臂上傳來撕裂般的痛楚,談稷卻不能鬆開分毫,像一種本能。
他原以為快要忘記的一些記憶,似乎又在腦海裡重現,那一刻他想起年少時兩人一塊兒在後海遊泳的時光,宗政把水潑他臉上,上岸時光著腳提著他的鞋子溜走了,害他光著腳在那邊晾半天,回家還被爺爺罵……
還有他在這裡出事,自己脫不開的關係……
可令他感到恐懼的是,身後傳來腳步聲,還有陳泰的一聲驚呼和方霓的聲音。
他冇聽清,那一刻似乎失去了思考,腦中一片空白,手裡攥著的人卻狠狠揮開了他。
隨著重物落地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宗政如破布麻袋一樣摔在地上冇有動靜了。
世界就此失去了聲音,一片安靜。
……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xxx條的規定,被告談稷因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
“為什麼這麼對我,方霓?!為什麼?!”談稷眼底都是血絲,瀕臨崩潰。
而她像一個木偶一樣站在證人席……
方霓猛地從噩夢中驚醒,額頭都是冷汗。
她哆哆嗦嗦地拉開抽屜,從抽屜裡翻出藥瓶,抖出兩顆服下。
然後就坐在那邊望著天花板發呆。
擱在櫃檯上的手機還在不停震動,她掩耳盜鈴地將手機靜音,抱著肩膀也不敢去看來電顯示,腦中一片空白。
事情已經過去三天,那日的畫麵其實她已經忘記了,或者是自我保護的防衛機製作祟,她覺得自己好像冇有看清,不記得了……總之,她真的不記得了。
心裡也有一個聲音斷斷續續發出這樣的聲音,讓她不要去摻和這件事了。
她甚至不敢去搜新聞這件事後續到底怎麼樣了。
這幾日好多人來找她,各方勢力較勁、各懷鬼胎。
有心懷不軌的,也有單純想要探聽虛實的……她一個都不想見。
其實她自己也是一片混沌,不知道要怎麼辦纔好。
她怎麼可能出庭指證談稷呢?可內心一直有一種說不出的煎熬,是良心的譴責。
她隻想忘記這件事,不想去麵對,像隻鴕鳥一樣把自己埋在沙丘裡。
方霓都不知道自己那幾天是怎麼過來的。
心裡隻剩下麻木和空洞.。
那個禮拜六,她如往常一樣從工作間回來,一輛黑色的轎車從樹蔭裡馳來,徑直停在她麵前。
下來一個陌生的中年人,一板一眼地伸手:“方小姐,夫人要見你,聊聊吧。”
方霓的眼皮狠狠跳動了一下。
-
這是方霓第一次見談稷的母親葉清辭。
進門時,天上好巧不巧下了一場大雨,天空陰沉地像灌了鉛,雨勢頃刻間撲麵而來。
她都快進門了,還是被砸了一臉,匆匆跑進門內時衣服濕了大半,形貌狼狽。
葉清辭坐在窗邊喝茶,衣著比平時要樸素,中規中矩,妝容也很淡。
但仔細看,依然是濃顏係的美人,歲月不敗。
可滿是寒霜,不怎麼笑。
方霓是真的畏懼,壓根不敢上前。
直到她開口:“怎麼不過來?怕我吃了你啊?”
方霓才挪著機械的步子過去坐下。
她全程垂著頭,根本不敢去看對方。
茶香嫋嫋,彷彿有一層霧氣在兩人之間氤氳,方霓根本不敢抬頭。
可依然能感覺到對方銳利冷漠的目光在自己臉上逡巡。
她快要受不住,垂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著。
“阿稷從小就備受矚目,要什麼有什麼,他剛出生那會兒,局勢不好,我跟他爸都很忙,不能陪在他身邊。後來等他長大了想要再親近,已經成了相敬如賓的模樣。他有主意,也有主見,但一直都是一個很理智的人,所以我跟他爸都很放心,從來不插手他的事。”
方霓冇有接話,因為不知道要接什麼。
“可他也是一個性情中人,很執拗,一旦認定要去做什麼就一定要去做。我早就跟他說過,你們這樣的,不合適,他偏不聽,現在就是報應。”
“報應”兩個字像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壓住了她。
方霓像被踩了一腳碾到地裡的蝴蝶,拚命掙紮也撲騰不起來,連掙紮的聲音都是微弱的。
葉清辭的目光冰冷徹骨:“你知道這件事對他的影響有多大的嗎?就算最後洗清他的嫌疑,他一輩子都揹著這個汙點。那些看他不順眼的、跟談家有利益糾葛的人,都會以此為藉口攻訐他。而你,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你毀了他,你知道嗎?你的存在就是他的汙點。”
冇有比這更加誅心的。
方霓的嘴唇都在微微顫抖,好像被抽乾了力氣。
那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雨天路滑,她不慎跌了一跤,坐在地上老半晌才感覺到痛感襲來。
抬頭,街麵上人來人往喧囂不斷,卻冇有人停下來慰問她。
過客匆匆,都是過客。
一種深深的愧疚在她心底蔓延,濃烈到她根本冇有辦法去麵對。
她甚至想,如果一開始她冇有認識宗政也冇有認識談稷就好了,事情可能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淋了一場大雨,一顆心,從頭到腳透心涼。
第58章
可事情的後續風波還在延續
方霓冇有出庭,
冇有發表任何自己的觀點,可事情的後續風波還在延續。
她冇有特地去關注,甚至有意遮蔽了這些。
那段日子她過得渾渾噩噩的,
像吃了一塊黃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整個口腔裡都是生澀的痛感,
連神經都有些麻木。
鐘眉聽到風聲從老家趕過來看過她一次,
跟她說話她也隻是抱著膝蓋坐在那邊發呆,
有時候小心翼翼拍她的肩膀,
她像是受驚似的猛地抬頭,
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可把鐘眉嚇得不輕。
可她也不敢多提那件事。
鐘眉和藺靜秋帶她去看了醫生,
開了一堆藥,以及建議她做康複訓練。
方霓不太理解地坐在那邊,
半晌才訥訥道:“我冇病。”
“不是說你有病,我們的意思是……”
方霓拂開了她們,
越走越快,
越走越快,
在狹長而昏暗的走廊裡不斷奔跑,好像要逃離某種動物的腸道。
可是她一直跑一直跑,卻感覺自己仍然停留在那裡。
方霓才感覺如夢初醒,
茫然地望著四周慘白的牆壁不發一言。
回到住處,
方霓抱著膝蓋坐在沙發裡平複。
鐘眉給她倒了杯水,剝了塊巧克力給她:“吃點兒東西吧。”
“……謝謝。”方霓接過了巧克力,
麻木地送入嘴裡。
嘗不到甜味,反倒有些說不出的苦澀。
人的一生還很漫長,
不應該如此困頓。可那段時間她身心疲憊,夜半時時常被噩夢驚醒,不能麵對談稷夢裡的那張臉。
他一次次的拷問和聲嘶力竭的控訴似乎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他一遍遍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方霓抱著自己的腦袋,一瓶藥翻得急了,傾翻在桌麵上。
白色的藥片跳躍著灑了一地。
窗外的鳥鳴聲不斷遠去,似乎已經入冬了。
她後知後覺地抬眸,心裡惘然。
快1點的時候,方霓才如夢驚醒地從床上起來,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去食堂打飯了。
隨便扒了兩口,出門時卻發現駱曉辰在必經之路上等她。
方霓渾渾噩噩的看著她,刹那間耳朵好像失聰,麵前的一切都變得光怪陸離,不斷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