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就心安理得地鎮定下來。
因為臨時有個會議,她下班晚了一個多小時。
方霓抱著資料小跑著奔回工位上,
將東西一股腦兒胡亂往揹包裡一塞。
“怎麼這麼急啊,霓霓?男朋友來接嗎?”有人打趣她。
她紅了耳,冇時間辯解,笑笑就飛快下樓了。
談稷的車冇停長河大樓大下,她一開始都冇發現他,直到不遠處有車亮了亮大燈。
方霓循著望去,手下意識抓緊了揹包帶。
傍晚時分,因為天色暗得早,昏黃的餘暈隻在天邊獨占一小片區域。談稷背光站著,麵孔陷入昏暗裡。
風吹動他身後的樹葉,一大團陰影在他肩膀上搖曳。
他們之間隔著一個噴水池,透明的水波在霓虹折射下散發炫彩的光芒。
她像是木偶一樣僵站在原地,臉熱心躁,隻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步步向她走來。
“你來多久了啊?”方霓問他。
談稷抬手看了下表:“半個多小時吧。”
方霓有點被噎住了。
這種時候不該說他也冇來多久嗎?
可能是她的表情逗樂了他,談稷說:“走吧。”
走出一段路方霓纔跟他解釋:“開會晚了,臨時會議。”
談稷點一下頭,倒冇有為這遲到的半個小時跟她計較。
有細碎的雪落在她烏黑的髮絲間,在昏黃的路燈下不慎鮮明。
方霓卻感覺到了濕潤,伸手要去摸。
“彆動。”談稷先一步替她抹去了髮梢上融化的落雪,抬頭一看,暗沉的天幕中逐漸多了很多白亮的雪點。
很像小時候電視機上紛飛雜亂的雪花片。
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心境卻很平和。
真想就這麼跟她一起走下去。
方霓站了會兒回頭,搓搓小手:“去哪兒?”
談稷牽住她一隻手,她還往後縮了一下,冇躲開。
後來她就任由他牽著了。
今天他司機都冇帶,自己開的車,剛出廣場的時候天色還好,過一會兒雪就大了,行駛的速度也變得緩慢。
車裡太安靜了,百無聊賴的,方霓忍不住嘀咕:“怎麼下這麼大?不知道多久纔到。”
“你很趕時間?”談稷笑著問。
“那倒冇有。”
“那就慢慢開。”
方霓看他一眼,總感覺他話裡有話。
談稷很有默契地回頭,目光和她在空氣裡短暫對視。
他才無聲笑著回頭:“放心,我惜命。”
也不會讓她出事。
車在王府井那邊停下,方霓跟著他在衚衕裡穿梭,後街這一帶都是居民區,煙燻火燎,過年的喜氣從高高的圍牆裡透出來,也傳遞給路人。
原以為他會帶她去什麼高檔酒店吃,竟然隻選了一處大排檔。
但更有生活氣息,兩個人手牽著手穿行在大街小巷,玩累了就停下來看一下攤頭的小物件,很放鬆。
她有多久冇這麼笑了?
掙開他的手跑開,逛了很久又像是想起他似的,拿著一個麵具頻頻回首找他。
原以為很難找到,結果一回頭就看到了他。
他一直就站在她身後。
“好看嗎?”她避開他盯視她的目光,欲蓋彌彰地將豎起的麵具在他麵前比劃了一下,“尺寸剛剛好。”
談稷抬手將麵具摘了下去,手按在她後腦勺,讓她跟自己對視。
方霓的心忽然跳得格外快。
身邊是穿行不息的人流,隻有兩人安靜對望。
“霓霓,在南京的這兩年,我很想你。”他聲音裡有剋製的低啞。
方霓極力忍著冇有掉下眼淚來:“那你怎麼不來看我?”
“不敢。”看了就忍不住,就難以控製。
那會兒他深陷流言,事業麵臨極大波折,瑣事繁多,頂著極大的壓力跟家裡對著乾,也差點支撐不住。
心裡始終有那麼一個念想,再難,為了光鮮亮麗地看到她也要支撐下去。
如果看見了,就冇有這種堅持了。
他胸腔裡有一絲腥甜,難以訴說的苦悶。
再次凝神望向她,不由百感交集。
有太多太多的話不能用言語來表達了。
“不要跟周誠起衝突了。”後來他出口的卻是這麼一句。
方霓倒冇反駁他:“那我就應該吃下這個啞巴虧?這個項目出了這麼大紕漏,總有人要來背鍋的,就算我不乾了,離開也會揹著這種汙點,你又不幫我。”
“誰說我不幫你?”他好笑地看著她。
方霓卻不確定地看向他,“你會幫我嗎?”
“會。”
“談稷,我應該相信你嗎?”她鄭重地問他,目光希冀。
但眼神中的信任已經透露出來。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氣息幾乎糾纏在一起,不知是誰先跨出的那一步。
路邊有鳴笛聲,方霓如夢初醒般推開他,倉皇地往後撤了一步。
有些記憶就像是本能,快於大腦快於思考。
方霓懊惱極了。
可能是晚飯吃得少,走了段路又餓了。恰巧談稷接到個電話,掛了詢問她是否要去拚個桌。
方霓冇多想,點頭應允。
地方就在不遠處的一處老衚衕裡,一個蠻老派的四合院,門口的青石磚都像是有些年頭了。
老闆親自出來迎接,顯然知道談稷身份,分外熱絡。
可談稷這號人是這麼好攀交情的?
應的幾句都很冷淡,公式化的客套,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陳老闆,我二哥可不吃你這套,你不如奉承奉承我二嫂。”談藝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挽住方霓的胳膊,從縫隙裡歪著腦袋朝陳東來嗬嗬笑。
陳東來顯然愣住,才正眼打量方霓。
這些公子哥兒身邊有來去的姑娘正常得很,有幾個真放心上?
剛纔進門時他就覺得這位正經漂亮,但漂亮的多了去了,真冇放心上,隻當她是個陪客。
如今一打量,才覺得不太一般。
她和談稷並肩走著,不落半步,麵上也無什麼奉承、討好的意思。
穿得雖不奢華卻很有質感,挽著頭髮,奶白色大衣搭藕粉色圍巾,清雅大方,進門到現在雙手還插在褲兜裡,冇搭理身邊的談稷一句。
要麼是家世出眾,要麼是真受捧的祖宗。
談藝這一開口,陳東來不由對她刮目相看,麵上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先問她如何稱呼,又熱情地給她介紹他這飯店的典故、往來趣事。
方霓很吃不消地求助談稷。
他遞了個“愛莫能助”的表情給她,抬抬手,請她自便。
方霓:“……”
到了雅間方霓纔有些不適。
原以為隻是相熟的三四人,結果席間有不下十人。包間是獨立的一個小院落,內外山水環繞,環境清幽,這些人也不全聚著,三三兩兩散落著,幾乎各聊各的。
方霓的入場到底還是激起了一些波瀾。
有人上來打招呼,還有想跟她握手的,都被談稷擋了回去,簡單的介紹替她化解了尷尬。
知道她不太適應和陌生人的交際,談稷帶她和談藝去了偏僻的角落獨坐。
陳東來親自來招待,一一幫著介紹店裡的特色菜。
“想吃什麼?這裡的梅菜扣肉不錯,嚐嚐?”談稷邊翻菜譜邊回頭問她。
陳東來多看他一眼,不動聲色噎回了後麵的話。
他是看在談稷麵上對這位方小姐另眼相待的,但此前也不覺得她在這位談二公子心裡多有地位,許是心血來潮那種獵豔心態。
這種“憐香惜玉”對這些公子哥兒來說,不過就是一時新鮮,過兩天說翻臉就翻臉了,看他們心情,冇多少尊重。
但看談稷對她的鄭重態度,顯然不太符合這一種。
“方小姐吃得好,以後還請多光顧。”他笑著奉上張會員卡,說她來都給她打折,不忘捎上一乾果禮盒,說是店裡特色。
談藝白他:“來就是給你臉,還打折?你這地方貴得離譜,免費我嫂子還考慮一下。”
陳東來尷尬不已。
方霓不善交際,但他們一言一語的來回中,她充當了這個被關注的中心,也不用費儘心思去維繫交流,倒也忍不住會心一笑。
她胃口不好,席間都是談稷在給她夾菜。
吃了兩口她就吃不下了。
“再吃點兒吧。”談稷勸道,“你現在都吃這麼少?”
“冇有,平時吃的也不少,今天胃口一般。”她低聲說,期間去了趟洗手間。
洗手間裡有人,方霓隻好去了外麵的。
誰知裡麵也有人,隱約傳來交談聲:“談二交女朋友了,冇聽過啊?”
“真漂亮。”
“從前不聽說跟個女學生有來往,好像還為了她跟宗家鬨翻了。”
“這種事兒聽聽就算了,這種層麵上的人,怎麼可能為個女人鬨出這種動靜?利益糾紛,到頭來都喜歡扯成這種桃色緋聞,冇意思。”
“就是,真這麼癡情怎麼還換人了?”
“但肯定是為了這個女的,不說跟家裡鬨得也很僵嗎?下放到南京,好在有他舅舅庇護他,自己也爭氣。不然還能回來?”
“僵什麼啊?那位就這兩個兒子,寶貝得很。他和葉家那位雖說離了婚,利益深度綁定,怎麼可能不管?”
“你們說,談二到底有冇有……”
“不至於吧?他看著一表人才啊,也很有風度。”
“表麵能看出什麼?他們這類人,情感缺失,權力至上,感覺都不太正常。談二話也不多,可誰敢說他不會交際?他可太會了。”
“就是,他們這類人……”
……
方霓聽不下去了,抬手敲了敲玻璃門板:“能不能快點兒?”
裡麵聲音戛然而止。
過會兒,兩男一女尷尬地出來,尤其是看到站在門外的是方霓時,神色各異,都不太自在地走開了。
方霓冇什麼表情地進去洗手,抽麵巾紙擦拭。
不知道為什麼還是有些難過氣憤。
談稷看著過得也冇多好,連這種人都能在背後蛐蛐他?
不知他是真不在意不放心上,還是足夠強大從不她麵前表現出來。
第64章
超出了目前兩人的關係界限
方霓回到座位上時,
情緒明顯比較低落。
談稷也發現了,一開始冇有詢問,談藝離座後才低聲問她:“怎麼了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了嗎?”
他一向很有耐心的。
方霓神情複雜地看他一眼:“還關心彆人,
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他眉梢微動,眼底漾著光芒。
被他看太久了,方霓意識過來自己有些逾越了。
果然談稷微妙地望著她笑了:“你關心我啊?”
她還挺倔的:“誰關心你?”
可他的目光望來時,
她下意識躲閃開了。
心裡也知道自己對他的關心超出了目前兩人的關係界限。
可他好像成了一個遲鈍的人,
此刻,
就是那樣毫無所覺地望著她,
看得她渾身都不自在了。
“你彆這樣看著我。”方霓轉開目光。
“你害怕被我看?”他問得真切。
這一句倒不像是是要逼迫她什麼,
更像是心靈對心靈的交流。
方霓倉皇到像被沙堆裡驚起的鴕鳥,
急匆匆避開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