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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拚塊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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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暴雨陶罐

《血色拚塊》第一章:暴雨陶罐

我討厭下雨。

尤其是這種下得冇完冇了的暴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泡爛。雨水順著安全帽的邊緣往下淌,滲進衣領,黏在皮膚上,又冷又癢。我盯著麵前那個剛從土裡挖出來的陶罐,泥水混著暗紅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滲出來,空氣裡飄著一股奇怪的甜腥味。

程專家,您看這個……工地負責人搓著手,臉色發青。

我冇理他,蹲下身,從風衣口袋裡摸出那支銀色鋼筆。筆帽擰開的時候發出細微的哢嗒聲,像是某種精密的機械鎖。我用筆尖輕輕撥開陶罐口的泥垢,罐子裡蜷著一塊灰白色的東西,表麵佈滿細密的紋路——是人的皮膚。

第九個。我低聲說。

工地上已經圍了一圈警戒線,藍紅閃爍的警燈在雨幕裡暈開,像一灘化掉的顏料。我聽見身後有腳步聲,踩在泥水裡啪嗒啪嗒響。

軀乾中段,皮膚剝離手法乾淨,肌肉組織儲存完好。程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冷得像手術刀,初步判斷死亡時間超過五年。

我冇回頭,隻是把鋼筆橫過來,藉著警燈的光掃過那塊皮膚。油墨的反光很微弱,但足夠看清——上麵紋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像是小孩子寫的童謠。

拆了東牆補西窗,西窗破了見月光。

又是方言。程雪蹲到我旁邊,橡膠手套沾了泥水。她手裡捏著個銅製的小鎖,鎖麵上刻著模糊的字。我瞥了一眼,冇說話。

工地負責人突然乾嘔起來,踉蹌著往後退。我站起身,雨水順著風衣往下滴。遠處挖掘機的剷鬥還懸在半空,像一隻僵硬的金屬爪子。

通知張局長了嗎我問。

程雪搖頭:電話打不通。

我盯著陶罐看了兩秒,突然抬起腳,狠狠踹在旁邊的泥堆上。泥水濺起來,弄臟了我的褲腳。工人們嚇得往後退,程雪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繼續挖。我咬著牙說,把這片地翻過來。

雨下得更大了。我摸出筆記本,鋼筆在紙上畫了個圈,墨水暈開,像一滴血。這個圈的位置很熟悉——城西老當鋪,我小時候去過。

鋼筆的筆帽上刻著一串數字,E113°40′

N34°46′。我從冇告訴過彆人這是什麼。

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我合上筆記本,雨水打在皮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第一個陶罐挖出來的時候,裡麵裝著左臂。第二個是右腿。現在是第九個——還差一塊,拚圖就完整了。

我抬頭看了眼陰沉的天,雨滴砸在臉上,生疼。

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

2

骨灰童謠

《血色拚塊》第二章:骨灰童謠

法醫實驗室的燈太亮了。

慘白的燈光打在解剖台上,那塊從陶罐裡取出的皮膚像一張被攤開的舊地圖。程雪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沿著紋身的邊緣輕輕劃過,指甲在無影燈下泛著冷光。

油墨裡混了東西。她突然說。

我站在兩步遠的地方,風衣上還帶著雨水的潮氣。解剖室裡的消毒水味混著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讓我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程雪用鑷子夾起一小片樣本放進玻璃皿,液體晃動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轉身走向顯微鏡,白大褂下襬擦過不鏽鋼器械台,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我摸出鋼筆,筆尖懸在筆記本上方。紙頁上已經畫了八個血圈,第九個的位置空著。

骨灰。程雪的聲音從顯微鏡後麵傳來,兒童骨灰。

鋼筆尖戳破了紙頁。墨水暈開一小片,像塊淤青。

解剖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老K佝僂著背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裝著三個烤紅薯。他右耳上的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粉光。

吃嗎他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程雪頭都冇抬:出去。

老K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他把塑料袋掛在門把手上,轉身要走。我注意到他圍裙上沾著黑紅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跡混著煤灰。

等等。我喊住他,你女兒——

老K的背影僵住了。他慢慢轉過身,眼白泛著不正常的黃。我們誰都冇說話,隻有通風櫃的排氣扇在嗡嗡作響。

程雪突然摔了鑷子。金屬撞擊瓷磚的聲音讓老K渾身一抖。

2003年6月15日,程雪說,鳳凰裡拆遷現場踩踏事故,死亡三人。她舉起那個銅製平安鎖,這裡麵有顆乳牙。

老K的右手開始發抖。他猛地扯下耳釘,耳垂上留下個黑乎乎的小洞。珍珠滾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還給我。他嘶啞地說。

程雪把平安鎖扔過去。老K接住的時候,銅鎖突然彈開了,一顆發黃的小牙齒掉出來,在瓷磚上蹦了兩下。

我彎腰撿起來,牙齒表麵有道細小的裂痕。鋼筆的金屬筆帽觸到牙齒時,突然傳來輕微的震動,像是裡麵有東西在共鳴。

解剖室的電話突然響了。程雪接起來,聽筒裡傳來模糊的喊叫聲。她的表情冇變,但指節泛白了。

工地又挖出一個陶罐。她掛掉電話,第十個。

老K突然笑起來,笑聲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他彎腰撿起那顆珍珠耳釘,上麵刻著的日期在燈光下一閃而過:2003.6.15。

不是陶罐。他笑著說,是鐵皮桶。

我低頭看手裡的乳牙,裂痕裡滲出暗紅色的碎屑。鋼筆又開始震動,這次更劇烈了,筆帽上的數字在發燙。

程雪已經脫掉了白大褂。她抓起平安鎖的時候,銅鎖表麵那個模糊的拆字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解剖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陸大友站在門口,安全帽下那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

張局長有請。他說,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鋼筆在我手裡突然安靜下來。我數了數筆記本上的血圈,現在有九個了。最後一個的位置,正對著鳳凰裡那家關了二十年的老當鋪。

窗外的雨還在下。老K的烤紅薯在塑料袋裡冒著熱氣,甜膩的香氣混著解剖室裡的福爾馬林味,讓人想吐。

陸大友讓開路,做了個請的手勢。他手腕上戴著的表很眼熟——五年前拆遷辦年終表彰會上,李國華戴的就是這一款。

3

血圈密碼

《血色拚塊》第三章:血圈密碼

陸大友的越野車碾過水坑時濺起三尺高的泥漿。我盯著後視鏡裡越來越小的法醫樓,雨水在車窗上劃出歪扭的裂痕,像極了筆記本上那些血圈。

張局長親自在工地等著呢。陸大友嚼著檳榔,方向盤上的金貔貅掛件晃得人眼暈。他袖口露出的手錶皮帶已經開裂,金屬錶盤邊緣沾著水泥漬。

我把鋼筆夾在指間轉動,筆帽上的數字燙得指尖發麻。後座的老K突然咳嗽起來,帶著痰音的喘息裡混著幾句方言,像是童謠的調子。

閉嘴!陸大友猛拍方向盤。

越野車衝進工地時差點撞翻警戒線。第十個鐵皮桶半埋在泥漿裡,桶身鏽蝕的地方露出暗紅色紋路。我下車時踩到個東西——是半截斷掉的洛陽鏟,刃口還沾著新鮮土腥氣。

程雪蹲在鐵桶旁,橡膠手套上沾著黑油。她抬頭看我時,雨滴正順著劉海往下淌:不是人體組織。

鐵桶裡蜷著一團電線,焦黑的塑料皮裹著個行車記錄儀。程雪扯開電線,金屬外殼上刻著個拆字,和老K那個銅鎖上的痕跡一模一樣。

陸大友突然衝過來,安全帽撞在我肩胛骨上。他伸手要搶記錄儀,我抬腳踹在他膝蓋彎。他跪進泥水裡時,手錶錶盤磕在石頭上,哢嗒一聲輕響。

2007年限量款勞力士,我用鞋尖挑起他手腕,李國華也有塊一樣的。

老K在十米外的工棚下烤紅薯。炭火盆騰起的青煙被雨打散,鐵皮桶突然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程雪猛地後退,半截燒焦的磁帶彈出來,纏在她靴跟上。

我扯下磁帶對著光看,塑料表麵有規律的凹凸——是摩斯密碼。鋼筆在磁帶上劃過時,筆尖突然彈出截微型刀片,剛好夠割斷纏在一起的膠條。

晚上七點......東郊貨場......程雪念著解碼後的數字,突然頓住,這是二十年前的日期。

老K的烤爐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他正在用鐵鉗翻動炭塊,火星濺到圍裙上燒出幾個小洞。我聞到了紅薯皮烤焦的甜味,混著柴油和鐵鏽的腥氣。

鋼筆在筆記本上畫下第十個血圈時,紙頁突然被風吹開。九個紅圈連成的圖案缺了最後一段,像隻斷尾的鳳凰。我脖頸後的舊傷疤開始發癢,那是十二歲那年被鋼筋劃破留下的。

陸大友突然笑起來。他癱坐在泥水裡,手錶浸了水還在走字:你們找不到的......

程雪一腳踩在他右手腕上。骨骼錯位的脆響混著雨聲,像是咬碎了一塊冰。

第七個陶罐埋著左臂,她彎腰扯開陸大友的領口,尺骨骨折舊傷。

閃電劈開烏雲時,我看見了陸大友鎖骨下的疤痕——和陶罐裡那塊皮膚上的縫合痕跡完全吻合。老K的烤爐突然爆出團火花,鐵皮桶被氣浪掀翻,滾出個燒變形的行車記錄儀。

我撿起那團廢鐵,外殼溫度燙得掌心發紅。鋼筆尖插進數據介麵時,顯示屏突然亮起雪花點。模糊的影像裡,年輕版的李國華正在指揮挖掘機,車燈照亮某個蜷縮在磚堆後的身影——那是個戴珍珠耳釘的小女孩。

程雪的手機在響。她接起來說了兩句,突然把螢幕轉向我。監控畫麵裡,張振東後頸的火焰胎記正在滲血,而李國華的屍塊皮膚上,相同位置有個硬幣大小的胎記空缺。

老K的烤紅薯炸開了。蜜色的瓤肉濺在泥水裡,混著柴油燃起幽藍的火苗。行車記錄儀在這時候發出刺耳的電流聲,二十年前的錄音突然清晰起來:

撞過去!是李國華的聲音,那個戴耳釘的崽子不用管!

我握筆的手突然抖得厲害。筆記本被雨水打濕,血圈連成的鳳凰斷尾處,墨跡正在慢慢擴散——正指向我童年住過的筒子樓,三年前就被拆成了廢墟。

陸大友在笑。他滿嘴是血,右手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你們纔是拚圖......

遠處傳來警笛聲。程雪扯下橡膠手套,掌心躺著顆帶血的臼齒。她把牙齒按進行車記錄儀的卡槽,顯示屏突然彈出加密檔案——標題是《鳳凰裡改造二期規劃圖》。

老K的烤爐徹底炸了。氣浪掀翻工棚時,我看見他珍珠耳釘上的日期在火光裡閃爍。2003年6月15日,正是行車記錄儀視頻的拍攝日期。

鋼筆突然開始震動,筆帽上的數字燙得幾乎握不住。我撕開被雨淋透的襯衫領口,舊傷疤下的皮膚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道紅痕——和筆記本上的血圈一模一樣。

程雪舉起手機。監控畫麵裡,張振東的胎記正在剝落,露出底下縫合的疤痕。而李國華屍塊皮膚上的胎記空缺處,檢測報告顯示曾有過相同的手術痕跡。

雨幕深處,被炸飛的烤爐鐵皮插在工地告示牌上。噴繪布裂開的地方,露出半張泛黃的拆遷公告——簽署日期是2003年6月14日。

陸大友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瞪著眼睛看向我身後,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我轉身時,隻看見老K佝僂著揹走向廢墟,圍裙上的火星在雨裡明明滅滅,像一串未燃儘的密碼。

4

烤爐證言

《血色拚塊》第四章:烤爐證言

陸大友的屍體在太平間第三號抽屜裡發臭。

我站在冷櫃前,看著程雪掀開白布。防腐劑的味道蓋不住那股腐爛的甜腥氣,他的右手腕腫得發紫,像是套了個淤血做的鐲子。

不是摔死的。程雪的手術剪劃過他太陽穴,枕骨有擊打傷。

冷櫃的金屬邊沿結著霜,我伸手抹了一把,指尖沾著細小的冰渣。陸大友的左手無名指缺了一截——這個細節冇出現在屍檢報告裡。

太平間的日光燈管嗡嗡響,程雪剪開他襯衫時,鈕釦彈到地上滾進排水溝。她突然停下動作,鑷子尖懸在他鎖骨上方。

看這個。

一道三厘米長的疤痕,邊緣整齊得像手術刀劃的。我摸出鋼筆,筆帽上的數字在低溫環境下泛著淡藍色的光。筆尖對準疤痕時,金屬表麵突然浮現出細小的刻痕——和陶罐裡那塊皮膚上的針腳一模一樣。

程雪的手機在兜裡震動。她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是張照片:老K的烤紅薯攤前,停著輛黑色奧迪。

張振東的車。她說。

我掰開陸大友的嘴。後槽牙缺了兩顆,牙床上的洞已經癒合。程雪突然把手術剪插進他喉嚨,剪出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

炭塊。她捏著那塊焦黑,和他指甲縫裡的一樣。

太平間的門突然被撞開。老K站在門口,圍裙上沾著新鮮的血跡。他右手攥著個鐵皮盒子,盒角還在往下滴油。

換。他嘶啞地說,把盒子扔到解剖台上。

鐵皮盒蓋彈開的瞬間,柴油味衝得我太陽穴一跳。裡麵躺著個燒變形的存儲卡,邊緣沾著紅薯皮烤焦的碎屑。程雪用鑷子夾起來時,存儲卡表麵的刮痕組成了個模糊的李字。

老K的耳釘不見了。耳垂上的傷口結著血痂,像顆腐爛的紅豆。我伸手去拿鋼筆,發現筆帽上的數字變成了倒計時——71:58:23。

程雪把存儲卡插進讀卡器。監控視頻跳出來時,太平間的燈管突然閃爍起來。畫麵裡是夜間工地,戴著安全帽的李國華正在和某人爭吵。

暫停。我指著陰影裡的人影,放大。

畫素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那人轉身的瞬間,我看見了珍珠耳釘的反光——是年輕時的老K,懷裡抱著個小女孩。

視頻突然跳幀。刺眼的車燈閃過,李國華舉起對講機喊了句什麼。老K撲向挖掘機的瞬間,畫麵戛然而止。

存儲卡燒燬了。讀卡器冒出一縷青煙,塑料熔化的味道混著屍臭令人作嘔。老K突然抓起解剖刀,在自己左臂劃了道口子。

看。他把流血的手臂伸到燈光下。

疤痕排列成奇怪的形狀,像是被什麼工具燙出來的。我數了數,正好九道。程雪突然扯開陸大友的襯衫下襬——他的腹部有同樣的疤痕,但隻有七道。

鋼筆在我手裡震動起來。筆帽倒計時跳到了71:45:36。老K從圍裙口袋掏出個東西扔給我,是個生鏽的懷錶。

表蓋彈開的瞬間,我看見裡麵嵌著張小女孩的照片。她戴著珍珠耳釘,門牙缺了一顆。懷錶背麵刻著日期:2003.6.15。

程雪突然按住我的手腕。她指尖冰涼,指甲掐進我皮膚:銅鎖裡的乳牙......

太平間的燈管炸了一根。玻璃碎片濺到陸大友臉上,在他僵硬的嘴角劃出道血痕。老K在黑暗裡笑起來,聲音像是砂紙摩擦:第十個不在土裡。

我的鋼筆突然發燙。倒計時數字變成了紅色,筆尖自動在筆記本上劃了道線——連接第九個血圈和筒子樓廢墟的直線,正好穿過張振東的辦公室。

程雪從陸大友喉嚨裡又挖出塊炭。這塊更大,表麵有規則的凹點。她把它按在解剖台邊緣,炭塊裂成兩半,露出裡麵卷著的紙條。

泛黃的紙條上寫著八個字:

當鋪地窖,童謠全本。

老K的圍裙突然燒起來。火苗竄到他袖口,照亮了手臂上那些疤痕的真正形狀——是殘缺的鳳凰紋身,每道疤都精準地覆蓋了一根羽毛。

我摸出筆記本。九個血圈在火光中泛著詭異的紅光,連成的圖案根本不是鳳凰——是被拆散的九宮格,每個格子都對應著一處拆遷現場。

鋼筆倒計時跳到了71:30:00。太平間深處傳來哢嗒一聲響,三號冷櫃自己滑了進去。陸大友的屍體消失在黑暗中前,我看見他的右手無名指動了一下。

程雪扯下橡膠手套。她掌心的乳牙在火光中泛著珍珠光澤,牙根處有道新鮮的裂痕。老K踩滅圍裙上的火苗,柴油混著紅薯的焦香在太平間裡瀰漫。

明天拆遷隊要拆當鋪。他說,耳垂的血滴在解剖台上,最後一塊拚圖在牆裡。

我的鋼筆突然自己寫下一行字,墨水滲進紙背:

小心戴金貔貅的人。

走廊傳來腳步聲。程雪迅速關上冷櫃,老K的身影消失在應急通道的綠光裡。我低頭看筆記本,發現第十個血圈已經出現了——就在張振東辦公室的位置,墨跡新鮮得像是剛滲出的血。

5

雙生局長

《血色拚塊》第五章:雙生局長

張振東辦公室的檀香味太濃了。

我站在窗前,看著城建大樓下的拆遷隊集結。他們安全帽上的反光條在晨霧裡連成一片,像流動的血痕。鋼筆在掌心裡發燙,倒計時顯示68:22:17。

李國華的事我很痛心。張振東的金貔貅手串在辦公桌上磕出輕響,但工程不能停。

他後頸的火焰胎記從襯衫領口露出來,邊緣整齊得像手術縫合線。我盯著他倒茶的手——無名指第二關節有顆黑痣,和李國華屍檢照片上的位置分毫不差。

程雪突然踢了下我的腳踝。她坐在沙發扶手上,指尖捏著那顆乳牙,在陽光下泛著珍珠光澤。張振東的茶杯頓在半空,水珠濺到規劃圖上。

當鋪今天必須拆。他放下茶杯,杯底壓住了筒子樓的位置,有意見找文物局。

鋼筆在我指間轉了一圈。筆尖劃過規劃圖時,墨水突然變成暗紅色,在鳳凰裡當鋪幾個字上洇開。程雪站起來,乳牙掉在地毯上,滾到張振東腳邊。

2003年的拆遷補償款,她鞋尖碾著乳牙,少了九戶的錢。

張振東的金貔貅手串突然斷了。檀木珠子砸在大理石地麵上,蹦得到處都是。我彎腰撿起一顆,珠子內壁刻著數字:0715。

辦公室的電話響了。張振東接起來,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他掛掉電話時,右手不自覺地摸向後頸的胎記。

工地上......他喉結滾動,挖出了兒童骸骨。

鋼筆倒計時突然加速。數字瘋狂跳動,最後停在68:00:00。程雪撿起乳牙,齒尖上沾著地毯纖維。她突然把牙齒按在張振東的茶杯裡,茶水立刻變成了鐵鏽色。

不是茶。她盯著浮起的褐色顆粒,是血痂。

張振東的右手開始發抖。他猛地扯開領帶,鎖骨下方露出道三厘米長的疤痕——和陸大友身上的一模一樣。我掏出筆記本,九個血圈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

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撞開的瞬間,老K的烤紅薯香味湧了進來。他手裡拎著個鐵皮桶,桶身還在往下滴油。

第十個。他把鐵皮桶砸在辦公桌上,柴油濺到規劃圖上,不在土裡,在牆上。

桶裡蜷著團發黑的東西。程雪用鋼筆挑開,是塊燒焦的皮膚,邊緣整齊得像被手術刀切割。皮膚背麵粘著張照片:年輕的李國華和張振東站在當鋪門前,兩人穿著同樣的條紋襯衫。

鋼筆突然自己寫起字來。墨水在筆記本上爬行,畫出第十個血圈——正好覆蓋了城建大樓的位置。張振東踉蹌著後退,後腦勺撞在書櫃上。一本《拆遷法規彙編》掉下來,書頁裡飄出張泛黃的出生證明。

程雪搶先撿起來。她的瞳孔驟然收縮:雙胞胎。

出生證明上並排印著兩個嬰兒腳印,備註欄寫著李國華、李國東。鋼筆倒計時突然發出尖銳的蜂鳴,數字變成了血紅色。老K從鐵皮桶底摳出塊黑炭,掰開後露出裡麵的微型磁帶。

當鋪的牆裡,他嘶啞地說,有麵鏡子。

張振東突然撲向保險櫃。他輸密碼時右手無名指在發抖,黑痣的位置滲出血珠。櫃門彈開的瞬間,我看見了裡麵的東西——九個陶罐,每個罐口都封著油紙。

程雪的手按在了我背上。她指尖冰涼,在我襯衫上畫了個符號:。鋼筆倒計時跳到67:59:59時,走廊的消防警鈴突然響了。

老K掀翻了鐵皮桶。柴油流到地上,映出天花板的倒影——通風口濾網不知什麼時候被拆了,黑洞洞的缺口像隻眼睛。

張振東從保險櫃深處摸出把鑰匙。鑰匙齒痕很特殊,三道凹槽兩道凸起。他把鑰匙插進自己後頸的胎記,皮膚竟然掀開了一條縫。

你們不懂......他聲音突然變成了李國華的腔調,拚圖要湊齊十塊才完整。

程雪把乳牙彈向通風口。牙齒撞在金屬管壁上,發出清脆的叮聲。老K的圍裙口袋突然燒了起來,火苗竄出半尺高,照亮了通風管裡一閃而過的珍珠耳釘反光。

鋼筆在我手裡劇烈震動。筆記本上的十個血圈開始自行連接,最終形成個殘缺的九宮格。缺的那塊,正對應著天花板通風口的位置。

張振東的後頸完全裂開了。皮膚下露出金屬光澤——是把微型鑰匙,插在他第三頸椎的凹槽裡。他轉身時,我從鑰匙反光裡看見了通風管深處的東西:

一麵鏡子。鏡子裡照著李國華的臉。

程雪突然扯斷了項鍊。銅鎖砸在地上,鎖簧彈開的瞬間,裡麵掉出張微型存儲卡。老K踩滅圍裙上的火苗,柴油混著紅薯焦香的味道裡,多了股血腥氣。

鋼筆倒計時停在67:30:00。通風管裡傳來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音,由遠及近,像是某種摩斯密碼。張振東癱坐在真皮椅上,鑰匙插在後頸,像個被擰發條的玩偶。

當鋪的鏡子......他聲音越來越低,能照出誰是拚圖,誰是拚圖的人。

我的筆記本突然自己翻到下一頁。空白頁麵上,鋼筆正在畫第十一個血圈——就在我童年住過的筒子樓位置,墨水鮮紅得像剛流出來的血。

走廊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程雪拉開門時,穿拆遷隊製服的男人正從通風管掉下來。他安全帽上沾著血,手裡緊攥著半塊鏡子碎片。

映在碎片上的,是張振東的臉。

但鏡子裡的人,在笑。

6

**罪證

《血色拚塊》第六章:**罪證

當鋪的磚牆在暴雨裡泡發了,一碰就掉渣。我攥著老K給的鐵鉗,鏽蝕的金屬味滲進掌紋。程雪蹲在牆根,橡膠手套刮過青磚縫隙,帶出暗紅色的碎末。

是人血。她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混著糯米。

我抬頭看二樓的雕花木窗。殘缺的窗欞在風裡搖晃,像副被拆散的肋骨。鋼筆在口袋裡發燙,倒計時顯示66:15:23。

老K的烤紅薯攤支在對麵巷口,炭火盆騰起的煙被雨壓得很低。他突然掀翻鐵皮桶,滾燙的炭塊濺到積水裡,滋啦作響。兩個拆遷隊員罵罵咧咧地後退,安全帽上濺了泥點。

動手!帶頭的男人揮起鐵錘。

第一錘砸在磚牆上,裂縫裡突然噴出股黑水。程雪閃身避開,黑水濺到拆遷隊員的褲腿上,立刻腐蝕出幾個破洞。男人慘叫著摔倒,錘頭砸中自己的膝蓋骨。

我趁機鑽進牆縫。腐臭的黴味裹著血腥氣湧進鼻腔,鋼筆的紫外線燈自動亮起,藍光照出磚麵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童謠片段,用不同方言刻的。



程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張振東的胎記在移動。

我回頭,看見她手機螢幕上閃著監控畫麵。張振東後頸的火焰紋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皮膚下凸起條狀物,像是有蚯蚓在爬。

老K突然在巷口嘶吼。他扯開圍裙,露出腰間捆著的煤氣罐,右手舉著打火機。拆遷隊驚慌後退,帶頭的男人摸出對講機喊支援。

還有六十分鐘。程雪盯著牆縫,牆裡的鏡子要碎了。

紫外線掃過磚縫時,我發現了異常。某些刻痕的凹陷處嵌著亮晶晶的東西——是兒童乳牙,和程雪銅鎖裡那顆一模一樣。鋼筆尖挑出一顆時,磚牆內部傳來齒輪轉動的悶響。

拆遷隊的挖掘機突然轟鳴。剷鬥撞向當鋪山牆,瓦片暴雨般墜落。老K點燃了煤氣罐引信,火舌舔到雨簾發出滋滋聲。程雪把我推進牆縫的瞬間,整麵磚牆向內崩塌。

灰塵迷了眼。我摸到塊冰涼的東西,是麵銅鏡,鏡麵裂成蛛網狀。紫外線掃過裂縫,照出背後藏著的暗格——九個格子,每個都塞著油紙包。

程雪咳嗽著爬過來。她撕開第一個油紙包,發黃的信紙上按著血手印,日期是2003年6月14日。鋼筆倒計時突然發出警報,暗格裡滲出黑紅色的液體。

後退!我拽著她翻滾。暗格炸開的瞬間,二十年前的拆遷合同碎片漫天飛舞。某張碎片擦過我臉頰,紙邊染血的位置寫著李國華和張振東的聯合簽名。

老K的煤氣罐爆炸了。氣浪掀翻拆遷隊的防護網,燃燒的紅薯瓤像流星雨砸在瓦礫堆上。我在銅鏡碎片裡看見自己脖頸的傷疤——那道舊傷正在滲血,形狀和筆記本上的血圈完全吻合。

程雪突然僵住。她手裡攥著塊帶鏡片的銅框,映出張振東辦公室的景象:本該昏迷的局長正在給自己後背注射某種藥劑,皮膚下的條狀物蠕動得更快了。

不是胎記。她牙齒打顫,是皮下縫合線。

暗格最深處藏著個鐵盒。我掰開鏽死的鎖釦,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九片人皮,每片都紋著童謠。紫外線掃過時,油墨裡混著的骨灰屑發出熒光——和陶罐裡的一模一樣。

拆遷隊的電鑽聲逼近。老K從火光裡衝進來,半張臉熏得焦黑。他扯下珍珠耳釘塞給我,金屬表麵刻著的日期在高溫下變形,成了2003615。

第十塊在活人身上!他吼著被濃煙嗆住。

程雪突然扒開我衣領。她指尖按在我滲血的傷疤上,沾了血往銅鏡上抹。血跡滲入裂紋,組成了個座標數字——和鋼筆帽上刻的一模一樣。

挖掘機的剷鬥捅破屋頂。陽光漏進來的刹那,我看見暗格夾層裡藏著把手術刀,刀柄刻著周明遠的名字。刀尖挑著張小照片:年輕的周明遠抱著女兒站在當鋪前,女孩門牙缺了一顆。

鋼筆瘋狂震動。倒計時鎖定在66:00:00,筆尖自動在筆記本上戳出個血點——正覆蓋著程雪銅鎖的位置。老K突然搶過手術刀,在自己手臂上劃出第十道疤。

血滴到銅鏡上時,鏡麵突然映出李國華的臉。他在笑,嘴角咧到耳根,手裡拿著把鑰匙——和張振東後頸插著的那把完全相同。

程雪的手機響起刺耳的警報。監控畫麵裡,張振東後背的皮膚正在脫落,露出底下鮮紅的肌肉組織。脫落的人皮掉在辦公桌上,上麵紋著完整的童謠。

回去!我拽著程雪往外衝。老K留在火場裡,把剩下的煤氣罐堆成圈。拆遷隊的吼叫聲中,我聽見他在哼童謠,調子和程雪銅鎖震動的頻率一致。

越野車衝過水坑時,後視鏡裡映出當鋪沖天的大火。黑煙凝成個詭異的形狀,像隻被拆散的九宮格。程雪攤開掌心,上麵粘著半張燒焦的出生證明——患者姓名欄寫著周明遠,診斷結果卻被火舌舔去了最關鍵的字。

鋼筆突然自己寫下句話,墨水混著我的血變成褐色:

皮膚在說話。

城建大樓的電梯停運了。我們爬消防通道時,聽見樓上傳來重物拖行的摩擦聲。程雪的橡膠手套扒著欄杆,蹭出道血印——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割破了手指。

張振東的辦公室門虛掩著。濃烈的檀香味裡混著腐臭,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我推門的瞬間,鋼筆倒計時歸零的蜂鳴聲炸響耳膜。

辦公桌後坐著個人。

後頸插著鑰匙,皮膚完整如新。

他轉過臉時,我和程雪同時倒退撞在牆上——

那是李國華的臉。

而窗外暴雨傾盆,燃燒的當鋪方向騰起青煙,在空中凝成九個血圈。

7

錯位複仇

《血色拚塊》第七章:錯位複仇

李國華的臉在抽搐。

他脖頸的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往下滑,露出底下紫紅色的肌肉纖維。辦公室的檀香味混著腐臭,熏得我眼眶發酸。程雪的手死死掐住我手腕,指甲陷進肉裡。

鑰匙......假李國華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第三塊拚圖......

他的右手突然抓住後頸的鑰匙柄,猛地往外拔。金屬摩擦骨頭的咯吱聲裡,程雪突然甩出銅鎖,砸中他太陽穴。鑰匙帶著半截頸椎骨飛出去,釘在書櫃上嗡嗡震顫。

真皮椅轟然倒地。假李國華的屍體開始膨脹,皮膚表麵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程雪扯著我退到窗邊,腐臭味濃得能嚐出苦味。

是皮下縫合線感染。她盯著屍體腹部爆開的膿包,他用的是牲畜腸線。

鋼筆在口袋裡震動。倒計時重新開始跳動:60:00:00。我摸出筆記本,第十一個血圈正在滲血,墨跡順著紙紋爬到程雪的銅鎖圖案上。

走廊傳來拖拽重物的聲音。老K渾身濕透地出現在門口,右耳傷口泡得發白。他手裡拎著半截燒焦的麻繩,繩頭繫著個鐵盒——正是當鋪暗格裡那個。

周明遠要見你。他啞著嗓子說。

鐵盒摔在地上彈開,九塊人皮散落出來。每塊皮膚背麵都用血寫著數字,從1到9。程雪突然跪下來,把銅鎖按在第九塊人皮上——鎖麵的拆字和人皮上的血字嚴絲合縫。

老K的珍珠耳釘滾到屍體旁。被膿血浸濕的耳釘表麵,日期變成了20030615。我彎腰去撿,指尖碰到膿液的瞬間,鋼筆突然發燙,在筆記本上燒出個焦黑的洞。

程雪扯開屍體襯衫。膨脹的腹部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她抄起裁紙刀劃開一道口子,湧出的不是內臟,而是泡發的糯米——和陶罐裡的一模一樣。

他在養屍。老K突然笑起來,用拆遷工地的糯米鎮魂。

窗外的雨停了。城建大樓突然斷電,應急燈亮起的綠光裡,屍體腹部鑽出條蛆蟲——不對,是微型磁帶,沾著粘液在糯米堆裡蠕動。

程雪用鑷子夾起磁帶。橡膠手套被腐蝕出個小洞,她恍若未覺地把磁帶塞進鋼筆尾部的凹槽。筆桿突然裂開,彈出截刀片,上麵刻著周明遠名字的縮寫。

當鋪地窖的鏡子......老K突然說,能照出誰換了皮。

屍體開始劇烈抽搐。程雪突然扒開我衣領,鋼筆刀片貼著舊傷疤劃過。刺痛中,她扯下半塊皮膚——背麵紋著行小字:07年筒子樓。

走廊的消防門被撞開。周明遠拄著棗木柺杖走進來,道袍下襬沾著牆灰。他左手小指斷口處綁著紅繩,繩頭繫著個玻璃瓶,裡麵泡著顆乳牙。

你們找到她了。他盯著程雪手裡的銅鎖。

老K突然暴起,鐵盒砸向周明遠。玻璃瓶應聲而碎,乳牙掉進屍體潰爛的腹腔。周明遠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道袍裡飛出幾十張兒童畫,每張都畫著拆遷現場。

程雪撿起一張。畫上的挖掘機正在碾過戴珍珠耳釘的小女孩,日期標註著2023.9.15——正是今天。鋼筆突然在斷電的顯示屏上投射出血圈地圖,第十個圈的位置在移動,軌跡直指城建大樓。

周明遠扯開道袍。他胸口紋著九宮格,每格都貼著塊人皮。老K的珍珠耳釘突然吸附在第五格上,人皮開始滲血,顯出半句童謠:金條壓斷娃娃床。

你女兒早就死了。程雪突然說,那顆乳牙是老K女兒的。

周明遠僵在原地。道袍滑落,露出後背大塊燒傷疤痕——和當鋪磚牆上的血手印完全吻合。他顫抖著摸向玻璃瓶碎片,指尖被割出血也渾然不覺。

鋼筆倒計時突然加速。血圈地圖上,第十個紅點已經進入大樓。程雪翻過兒童畫的背麵,用我的血在上麵塗抹——赫然是老K女兒的照片,右下角印著器官捐獻檔案。

周明遠開始撕扯胸口的皮膚。每撕下一塊,底下的肌肉就滲出黑色膿血。老K癱坐在屍體旁,把珍珠耳釘塞進潰爛的腹腔:她在這裡......一直在......

應急燈突然爆裂。黑暗中有打火機的火光一閃,程雪點燃了兒童畫。火光照亮天花板上的通風口——張振東的臉倒懸在那裡,後頸插著兩把鑰匙。

遊戲繼續。他的聲音像是從腹腔發出,第十塊要活剝。

我的舊傷疤突然劇痛。程雪用銅鎖按住傷口,鎖芯彈開的瞬間,裡麵掉出把微型手術刀。周明遠撲過來搶奪,道袍帶翻了鐵盒,九塊人皮在空中飛舞。

鋼筆自動在黑暗中書寫,墨水泛著熒光:

當鋪牆灰裡有骨灰,老K烤爐裡有真相。

樓下突然傳來爆炸聲。程雪拽著我衝向消防通道時,周明遠在火海裡狂笑。他的道袍燒成灰燼,露出腰間捆著的煤氣罐。老K的嘶吼從下方傳來:小心金貔貅!

我們撞開安全門的瞬間,張振東的秘書舉著鐵錘撲來。他腕上的金貔貅手串擦過我額頭,血滴進眼睛。程雪的手術刀紮進他鎖骨,刀柄刻著的周字沾了血格外刺眼。

地下車庫的承重柱在爆炸中坍塌。我回頭看見城建大樓開始傾斜,周明遠站在頂樓火海中,正把最後一塊人皮貼在臉上。那張臉,赫然是二十年前的程雪。

鋼筆從口袋滑落。墜地的瞬間,筆帽炸開,微型膠捲彈出來——上麵密密麻麻印著拆遷款流向。程雪撿起膠捲時,消防噴淋頭突然啟動,水幕中浮現出血圈地圖的全貌:九個紅點包圍著筒子樓廢墟,第十個紅點正在我們腳下閃爍。

老K的烤紅薯車從車庫斜坡衝下來,撞飛了秘書。車廂裡堆著九個陶罐,每個罐口都封著油紙。他衝我們吼叫,聲音被爆炸聲撕碎:當鋪的鏡子......照的是......

承重柱徹底斷裂。整層樓開始塌陷時,我看見周明遠從火光中墜落。他的道袍像隻燃燒的鳳凰,懷裡緊抱著老K女兒的器官捐獻證書。

程雪突然把我推進老K的車廂。她留在塌陷區邊緣,舉起銅鎖對準下墜的周明遠。鎖麵拆字在火光中投射到地麵,形成個巨大的血圈——正是筆記本上缺失的第十塊。

車廂翻滾著撞出車庫。最後一瞥中,周明遠在血圈中央化為火球,而程雪的身影消失在鋼筋水泥的暴雨裡。老K的烤紅薯砸在我臉上,滾燙的瓤肉混著血水往下淌。

鋼筆在車廂地板上滾動。倒計時歸零的瞬間,筆尖彈出一片刀鋒,上麵刻著行小字:

你纔是最後一塊拚圖。

後視鏡裡,燃燒的城建大樓轟然倒塌。濃煙凝成九個血圈,第十個圈的位置,正對應我鮮血淋漓的脖頸舊傷。老K猛打方向盤撞向隔離墩,在爆炸的氣浪中嘶吼:

當鋪的鏡子照的是活人!

擋風玻璃炸裂的瞬間,我看見程雪站在遠處的廢墟上。她舉起銅鎖,鎖麵反射的月光正好刺進我瞳孔——那光斑的形狀,和我出生證明上的腳印一模一樣。

8

九宮焚夜

《血色拚塊》第八章:九宮焚夜

ICU的監控儀在黑暗中閃爍。我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紋,脖頸的舊傷疤正在發燙,像是有人用菸頭在皮膚上寫字。老K的烤紅薯味從走廊飄進來,混著消毒水的氣味令人作嘔。

程雪坐在床邊削蘋果。手術刀在她指間轉出冷光,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到地上像條死蛇。

你昏迷了三天。她削下最後一塊果皮,周明遠冇死。

蘋果突然裂成兩半,露出核心發黑的果肉。我伸手去拿,發現自己的指甲縫裡嵌著牆灰——是當鋪磚牆的那種青灰色。

老K推門進來時帶著股焦糊味。他右耳塞著團棉花,圍裙上沾著新鮮的血跡。鐵皮桶咣噹一聲砸在地上,滾出半截燒焦的麻繩,繩結處繫著塊銅鏡碎片。

照照。他用鞋尖把碎片踢到床邊。

鏡麵映出我脖頸的傷疤,原本的舊傷上多了圈縫線痕跡。程雪突然用手術刀挑開我病號服,胸口的皮膚上浮出暗紅色的九宮格——每個格子都在跳動。

鋼筆從床頭櫃滾落。筆帽裂開的縫隙裡滲出黑血,在地板上畫出歪扭的軌跡。老K蹲下來嗅了嗅:是當鋪牆灰裡的骨灰。

程雪掀開被子。我小腿上纏著繃帶,滲血的位置組成了個模糊的拆字。她撕開繃帶,露出底下潰爛的傷口——腐爛的皮肉裡嵌著顆乳牙,和銅鎖裡那顆一模一樣。

他在你身體裡埋了東西。程雪的手術刀壓住傷口。

疼痛讓視線模糊了一瞬。再睜眼時,老K正用鐵鉗撬我嘴。金屬冷意抵著牙齒,他渾濁的眼球裡映出我驚恐的臉:第十塊拚圖在活人身上。

走廊突然斷電。應急燈亮起的瞬間,程雪的手術刀插進我傷口,挑出顆帶血的微型晶片。老K用鐵鉗夾碎晶片,裡麵掉出卷膠捲——上麵是李國華和張振東的整容記錄。

雙胞胎互換身份的證據。程雪把膠捲塞進銅鎖,周明遠早知道了。

我掙紮著坐起,扯到傷口時聞到皮肉燒焦的味道。老K掀開鐵皮桶,裡麵堆著九個燒變形的陶罐,罐口用油紙封著,每張油紙都印著血手印。

當鋪的鏡子能照出換皮人。他撕開第一張油紙,你照過。

陶罐裡蜷著塊發黑的皮膚,紋著童謠片段:磚縫裡頭找月光。紫外線燈掃過時,油墨裡混著的骨灰屑發出熒光,拚出個座標——正指向我童年住過的筒子樓。

程雪突然按住我輸液的手。針頭回血染紅了軟管,她盯著我瞳孔:你父親不是考古學家。

病房門被撞開。穿病號服的張振東踉蹌著撲進來,後頸插著三把鑰匙,皮膚下凸起的縫合線像蜈蚣在爬。他手裡攥著把帶血的手術剪,刀尖對準自己喉嚨。

童謠全本......在活人身上......他眼球凸出,我們都是拚圖......

老K的鐵鉗砸中他後腦。張振東倒地時,鑰匙從後頸彈出來,帶著截頸椎骨滾到床底。程雪彎腰去撿,鑰匙突然自動插進她銅鎖的鎖孔。

銅鎖炸開的瞬間,二十年前的拆遷合同碎片噴濺出來。某張碎片紮進我手臂,紙上的簽名突然變成血字——是程雪的名字,簽署日期是2003年6月14日。

你參加過當年的拆遷聽證會。我扯掉輸液管。

程雪撕開病號服。她肋下有道縫合疤痕,拆線的位置滲出黑血。老K用鐵鉗夾起塊燃燒的炭,烙在那道疤痕上。皮肉燒焦的味道裡,疤痕逐漸變成九個血圈圖案。

鋼筆突然從地板跳起來,筆尖紮進我掌心。墨水混著血在皮膚上爬行,畫出城建大樓的平麵圖。第十個血圈的位置在太平間——陸大友的屍體所在。

張振東的屍體開始膨脹。皮膚表麵鼓起水泡,和假李國華的屍體如出一轍。程雪拽著我衝出病房,老K留在裡麵反鎖了門。

他要引爆屍體。程雪的聲音發顫,和當鋪一樣。

我們撞開安全通道的門時,爆炸聲震碎了玻璃窗。熱浪掀翻手推車,病曆單漫天飛舞。某張CT片插進牆裡,影像顯示我的頭骨內側刻著行小字:最後一塊。

地下車庫裡停著老K的烤紅薯車。車廂裡堆著九個鐵皮桶,每個都標著數字。程雪掀開標著7的桶蓋,裡麵是陸大友的斷指,裹著層發黴的糯米。

他在用屍體養蠱。她抓起斷指,拆遷隊的都吃過這種糯米。

鋼筆在口袋裡震動。倒計時顯示48:00:00,筆尖自動在車玻璃上刻字:去筒子樓。後視鏡裡,燃燒的住院部大樓騰起黑煙,凝成個殘缺的九宮格。

程雪突然急刹車。輪胎摩擦聲中,周明遠拄著棗木柺杖站在路中央。他的道袍焦黑,左手小指斷口處綁著的新紅繩正在滴血。

她騙了你。他指著程雪,銅鎖裡是病毒。

老K的烤紅薯車從後方撞上來。周明遠被撞飛的瞬間,道袍裡飛出幾十張兒童畫。其中一張貼在擋風玻璃上——畫著程雪用手術刀刺向我後背,日期是明天。

程雪猛打方向盤衝進巷子。輪胎碾過垃圾堆時,車廂裡的鐵皮桶翻倒,陸大友的斷指砸在我膝蓋上。斷指指甲縫裡嵌著牆灰,和當鋪磚牆的灰一模一樣。

筒子樓廢墟籠罩在夜霧裡。程雪熄火後,我聽見此起彼伏的敲擊聲——像是有人在用洛陽鏟挖牆。老K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拎著汽油桶。

第十塊要現挖。他澆汽油在廢墟上,活人的。

程雪突然用銅鎖抵住我後腰。鎖芯彈出的刀片刺破皮膚,血滴在廢墟的磚塊上。被血浸濕的磚縫突然滲出黑水,水麵映出周明遠的臉。

你父親調包了考古報告。他在水影裡說話,筒子樓底下有古墓。

老K點燃汽油。火焰竄起的瞬間,廢墟裡傳出磚塊崩塌的巨響。九具纏著麻繩的骸骨從地底升起,每具骸骨的額骨上都刻著童謠片段。

程雪拽著我跳進燃燒的廢墟。火焰舔過小腿時,我看見骸骨堆裡坐著個人——

穿著考古隊的卡其色製服,

手裡攥著把洛陽鏟,

後頸有火焰胎記。

那是我父親的臉。

而他的腳邊,

散落著九個陶罐,

每個罐口都封著油紙。

油紙上印著的血手印,

和程雪的一模一樣。

9

糯米成讖

《血色拚塊》第九章:糯米成讖

父親的洛陽鏟插在我腳邊。

鏟頭沾著新鮮的血跡,順著鏽蝕的紋路往下淌。火焰在他身後扭曲成九個人形,每具骸骨的指節都套著銅環——和我童年見過的考古隊手環一模一樣。

程雪的手按在我後腰的刀片上。她呼吸噴在我耳後,帶著鐵鏽味:他不是你父親。

老K的汽油桶滾進火堆。爆炸的氣浪掀飛骸骨,父親的卡其色製服燃起火苗。他在火焰中轉身,後頸的火焰胎記正在融化,露出底下縫合線的網格紋路。

考古報告......在陶罐裡......他的聲音像是磁帶卡頓。

我撲向最近的陶罐。油紙封口撕開的瞬間,腐臭味衝得鼻腔發酸——裡麵蜷著隻斷手,指節戴著銅環,掌心紋著童謠片段:金條壓斷娃娃床。

程雪突然慘叫。她握銅鎖的手被骸骨抓住,腕骨發出錯位的脆響。老K掄起鐵鉗砸碎骸骨的頭顱,飛濺的骨片裡嵌著微型晶片,閃著詭異的紅光。

他在你身上種了蠱!老K的吼聲混著爆炸聲,用拆遷地的糯米!

父親的製服燒成灰燼,露出底下潰爛的皮膚。每塊潰爛處都粘著片人皮,拚成殘缺的九宮格。程雪用手術刀挑開我後腰的刀片,帶血的刀刃映出她瞳孔裡的數字倒計時:24:00:00。

鋼筆從口袋滑落,筆尖自動在燃燒的地麵刻字:拆皮見骨。我撿起洛陽鏟,鏟柄刻著串數字——和鋼筆帽上的座標完全一致。

父親突然撲過來。腐爛的手指掐住我喉嚨,指甲縫裡的牆灰簌簌掉落。程雪的手術刀紮進他眼窩,黑血噴濺到陶罐上,油紙突然自燃,露出罐底刻著的血字:程野之墓。

老K澆滅火焰的汽油反而讓火勢更猛。廢墟中央的地麵塌陷,露出黑漆漆的墓室入口。九具纏麻繩的骸骨突然立起,圍成個圓圈,額骨上的童謠在火光中連成完整篇章。

程雪拽著我跳進墓穴。落地瞬間,腐臭味被刺骨的陰冷取代。手電筒光照出墓牆上的壁畫——畫著九個官員在分食孩童,每人手持一塊人皮。

不是古墓......老K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是拆遷前的亂葬崗......

父親焦黑的屍體墜落在身後。程雪用銅鎖刮開墓牆青苔,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是不同年代的拆遷公告,最早可追溯到民國三年。

鋼筆突然射出一束紫外線。藍光照在刻痕上,顯現出隱形文字:換皮者永生。我摸到塊凸起的磚石,用力按下後,墓室震動,側壁滑出九口棺材。

程雪撬開第一口棺。裹屍佈下是具現代屍體,後頸有火焰胎記——竟是年輕時的張振東。老K跳進墓穴,鐵鉗砸碎第二口棺,腐屍手裡攥著器官捐獻協議,受益人寫著周明遠。

第三口棺自動彈開。程雪的尖叫卡在喉嚨裡——棺內躺著穿白大褂的自己,胸口彆著實習法醫的工牌,死亡日期是2003年6月15日。

父親焦屍的手突然抓住我腳踝。他燒融的嘴張開,吐出枚帶血的鑰匙:開......第九棺......

老K搶過鑰匙插進第九棺鎖孔。棺蓋彈飛的瞬間,冷白的手電光裡浮出張熟悉的臉——是我自己,穿著病號服,脖頸傷疤縫著紅線,皮膚上紋滿童謠。

程雪的手術刀抵住我喉嚨。她眼裡的倒計時還剩12:00:00:你是最後一塊拚圖。

墓室突然灌進狂風。周明遠拄著柺杖出現在洞口,道袍被燒得隻剩布條。他扔下個鐵盒,盒裡滾出九顆乳牙,每顆都刻著拆遷日期。

你父親換了我的孩子。他指著棺中我的屍體,用拆遷補償款買通產房。

老K的鐵鉗砸向周明遠。柺杖斷裂的瞬間,藏在裡麵的微型膠片噴出來——是程雪的出生證明,父親簽名欄寫著李國華。

程雪突然把銅鎖按在我胸口。鎖芯彈出的刀片刺入皮膚,挑出塊帶紋身的皮膚——紋著完整的童謠,油墨裡混著老K女兒的骨灰。

這纔是第十塊。她撕下皮膚貼向墓牆。

牆皮剝落,露出麵巨大的銅鏡。鏡中映出的不是我們的倒影,而是二十年前的拆遷現場:李國華抱著嬰兒站在當鋪前,那嬰兒後頸有火焰胎記。

周明遠發出野獸般的哀嚎。他撲向銅鏡,道袍裡掉出本燒焦的日記——最新一頁寫著:程野是最後一個實驗體。

鋼筆突然爆炸。筆帽碎片紮進我掌心,裡麵掉出卷微型膠捲——記錄著我父親在筒子樓地下室給人換皮的全過程。

墓室開始坍塌。老K拽著我往外爬時,程雪留在鏡前。她拆開銅鎖,鎖芯裡滾出顆藥丸:解藥隻有一顆。

周明遠在鏡中大笑。他的皮膚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程雪的臉。老K的汽油桶在此時爆炸,火焰吞冇整個墓室前,我看見棺中自己的屍體睜開了眼。

爬出廢墟的瞬間,地麵徹底塌陷。程雪的尖叫從地底傳來,混著童謠的回聲。老K癱坐在烤紅薯車旁,從圍裙裡掏出個鐵盒——裡麵整齊碼著十顆珍珠耳釘,每顆都刻著不同日期。

我扯開衣領。胸口的皮膚缺失處正在滲血,組成個燃燒的九宮格。遠處傳來警笛聲,而鋼筆殘骸在掌心發燙,最後一點墨水在皮膚上暈開:

活著纔是最後一塊拚圖。

朝陽升起時,廢墟騰起青煙。煙塵凝成巨大的血色童謠,而我的倒影在焦土上分裂成九個殘片——每個殘片都映著不同人的臉。

老K發動烤紅薯車。後視鏡裡,程雪站在燃燒的筒子樓廢墟上,舉起銅鎖對準太陽。鎖麵反射的光斑刺進我瞳孔的瞬間,車載收音機突然響起童謠:

拆了祖廟蓋銀行,金條壓斷娃娃床......

輪胎碾過路麵的碎玻璃。我摸到座椅下的異物——是把沾血的洛陽鏟,鏟柄刻著新座標。而副駕駛的地毯上,靜靜躺著第十個陶罐。

10

月光拚圖

《血色拚塊》終章:月光拚圖

老K的烤紅薯車撞開施工圍擋時,我看見了那麵鏡子。

兩米高的銅鏡立在筒子樓廢墟中央,鏡框纏著九根麻繩,每根繩結都繫著顆乳牙。晨光刺破雲層,鏡麵反射的光斑正好落在我胸口的皮膚缺口上,灼燒感讓手指痙攣。

程雪站在鏡前。她白大褂的下襬沾滿血汙,銅鎖掛在腰間,鎖麵拆字被刮花大半。老K熄火後,車廂裡九個陶罐同時發出嗡鳴,像是某種古老的喪鐘。

最後一步。程雪舉起手術刀,把第十塊補上。

我摸著胸口的血洞。缺失的皮膚邊緣開始潰爛,膿血滲出九宮格的紋路。老K掀開車廂地板,露出暗格裡的鐵盒——裝著周明遠的道袍殘片和二十年前的拆遷合同原件。

銅鏡突然映出雙重人影。左側是脖頸淌血的我,右側卻是穿著考古製服的父親。他舉起洛陽鏟指向鏡麵,鏟頭反射的光斑組成串座標數字。

他換了你的皮。程雪刀尖挑開我衣領,用古墓裡的屍油。

老K往鏡麵潑汽油。刺鼻的氣味裡,我瞥見鏡中父親的後頸——火焰胎記下藏著微型手術疤痕,和張振東的一模一樣。九個陶罐的嗡鳴聲越來越響,震得耳膜生疼。

程雪突然割破手腕。血滴在銅鎖上,鎖芯彈出一管淡藍色藥劑:病毒原液,能溶解換皮者的縫合線。

筒子樓廢墟開始震顫。地底傳來磚石崩塌的悶響,九具骸骨破土而出,圍成個圓圈。每具骸骨的手骨都指向銅鏡,腐爛的指節上套著拆遷隊的銅戒。

老K點燃汽油。火焰順著麻繩竄上鏡框時,周明遠從火場深處走出。他的道袍已成灰燼,裸露的後背紋著完整的童謠,每個字都用不同方言書寫。

你纔是那個孩子。他指著我,被換皮的實驗體。

鏡麵在高溫中龜裂。裂縫裡滲出黑水,水麵浮現二十年前的產房畫麵:父親抱著嬰兒與周明遠交易,繈褓裡的孩子後頸閃著火焰胎記的光。

程雪將藥劑注入我手臂。劇痛中,皮膚下的縫合線開始蠕動,像無數條蚯蚓在血管裡鑽行。老K掀開陶罐封口,九塊人皮在火光中懸浮,拚成殘缺的鳳凰圖案。

銅鏡轟然炸裂。飛濺的碎片裡,周明遠撲向懸浮的人皮。他的後背觸到鳳凰圖案的瞬間,皮膚迅速碳化,露出底下森森白骨——每根骨頭都刻著拆遷日期。

當鋪的鏡子......老K突然大喊,照的是良心!

程雪拽著我衝向鏡框殘骸。九根麻繩同時斷裂,乳牙墜入火海,炸出幽藍的火星。我胸口的皮膚缺口開始癒合,新生的血肉組成第十塊拚圖——紋著童謠的結尾:磚縫裡頭找月光。

周明遠在火中狂笑。他碳化的手指插入地縫,掀開塊青石板。底下埋著十個玻璃罐,每個都泡著具嬰兒屍體,標簽上寫著不同官員的名字。

這纔是九宮格!他舉起標著李國華的罐子,我們都是拚圖!

老K的鐵鉗砸碎玻璃罐。福爾馬林液濺到火焰上,騰起有毒的綠煙。程雪趁機將銅鎖釦在我癒合的傷口,鎖芯彈出的鋼針刺入心臟。

劇痛讓視線模糊。恍惚間看見父親站在火場邊緣,洛陽鏟上挑著張完整的人皮——紋著所有拆遷戶的簽名。

活下去。他的口型在說,你纔是證據。

周明遠的身體突然爆裂。碎骨片嵌進銅鏡殘骸,組成個巨大的拆字。程雪拽著我滾出火圈,老K開著烤紅薯車撞開燃燒的屍堆。

車廂裡九個陶罐同時炸裂。人皮檔案在火焰中翻飛,每塊皮膚背麵都顯出血字——二十年來被抹除的拆遷戶姓名。我摸到座椅下的洛陽鏟,鏟柄刻著行新字:皮膚會說真話。

程雪撕開我癒合的傷口。新生的皮膚下藏著微型膠捲,記錄著整個利益集團的交易錄像。老K猛打方向盤衝進河道,水流灌入車廂的瞬間,他把鐵盒塞給我:活著上岸!

冰涼的河水淹冇頭頂。我攥著鐵盒浮出水麵時,看見程雪留在沉冇的車廂裡。她隔著車窗比劃手語,那是小時候周明遠教我們的暗號:

真相在月光裡。

朝陽完全升起。我爬上岸,胸口的銅鎖開始發燙。鐵盒裡整齊碼著十顆珍珠耳釘,每顆都刻著死亡日期。最底下壓著張泛黃的照片:童年程雪抱著戴珍珠耳釘的女孩,背景是尚未拆遷的當鋪。

警方趕到時,我正用洛陽鏟挖開河灘。鏟頭撞到金屬箱,裡麵是九本染血的賬冊——每筆拆遷款都對應著一塊人皮麵積,精確到平方厘米。

三個月後,城建局塌方式**案開庭。我站在證人席,解開襯衫露出胸口的拚圖皮膚。紋著的童謠在法庭燈光下顯現熒光,旁聽席響起壓抑的抽泣——九個受害者的家屬舉著遺照,每張照片都對應一句方言童謠。

老K的烤紅薯攤重新支在法院門口。他右耳戴著嶄新的珍珠耳釘,刻著今天的日期。我接過他遞來的烤紅薯時,鐵鉗突然砸碎爐膛,露出內壁刻著的正字——整整二百三十七個,每個都代表一條人命。

入夜時我回到筒子樓廢墟。月光照亮殘存的磚縫,那裡嵌著半塊銅鏡碎片。映出的倒影胸口完整,隻是脖頸舊傷處多了圈縫合線——程雪留在世間的最後一件作品。

手機突然震動。陌生號碼發來張泛黃圖紙的掃描件:鳳凰裡改造最終規劃圖,設計師簽名處赫然是父親的名字。圖紙邊緣有行褪色批註:當鋪地窖藏第九塊。

我摸著胸口的皮膚。新生的血肉下,鋼筆留下的墨跡正在浮現——

活著,就是最好的拚圖。

風捲起拆遷公告的殘頁。月光下,九個血圈在廢墟上若隱若現,第十個圈的位置,正落在我踩著的青石板上。

老K的烤紅薯香味飄過來。他掀開新砌的爐膛,火星騰空化作點點螢火。我咬開滾燙的紅薯,蜜色的瓤肉在月光下,竟像極了那晚程雪眼裡的火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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