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寒骨 001
【1】
複合後，霍霄終於兌現了雪山上求婚的諾言，
可還沒等我拒絕，
屬於那個女人的專屬對講響起，
半晌，他收回戒指，看著我神色斟酌開口，
“我導在南坡測繪，困在那了”
“她膽子小，一個人很危險的”
“快去吧”，我輕聲打斷他，
平靜地收回因等待而凍僵的手，
“彆讓老師久等”
然後利落轉身，下撤。
同樣的海拔4300，當年失溫的感覺還曆曆在目，
這次，我不會再傻了。
登山杖支著身體，我咬牙艱難下撤。
霍霄不知為何去而複返，拉著我解釋，
“你在原地等我！我和她彙合就來接你”
“我保證不會再丟下你了”
我沒搭話，
原來，他都記得。
當初，也是這座雪山，他為了救被困的陶思婉，
把我丟在海拔4300米的暴雪中，
要不是遇到下撤的驢友，
恐怕我早已是雪山上一縷亡魂。
今天這事，若是之前的我，
恐怕會又吵又鬨，歇斯底裡。
但如今，我卻懶得爭辯，隻慶幸裝備齊全，
讓我再次被霍霄拋棄時，足以支撐著安全下山。
“快去吧，老師該著急了”
男人臉色微變，卻仍耐著性子，
“煙煙，你又多心”
“我保證以後和桃子姐就是普通師生關係”
良久，沒聽到我回應，
男人衝上來拉住我，
急切地想從我臉上看到什麼，
“我去救她，你就沒什麼彆的想交代的？”
我有些高反，不想說話，
悶頭向前走，卻被被男人扯住揹包。
他臉的隱藏在麵罩下，依然英俊立體，
現在卻透著瞭然的無奈，
“是因為求婚被打斷？生氣了？”
“那我給你把戒指先帶上，乖乖？”
他扯下我的防風手套，艱難地取出戒指，
可被凍僵的手指根本套不上，那本就過分小的指環，
他比劃片刻，尷尬地放在我手心。
然後固執的為我套上手套，
“明天我帶你重新買一個，這個你留著紀念”
下一秒，對講機再次響起，
男人肉眼可見地焦急，
“南坡風雪很大，我真得快點去了”
他的手掌撫過我的頭頂，卻心不在焉。
“彆鬨了，我馬上就回來”
我沒回答，
霍霄這次卻沒再看我，
迅速背起揹包朝反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消失後，我轉身繼續下撤。
我當然不會等他，
除非我還想再體驗一把失溫窒息的感覺。
安全下撤到低海拔的營地，我如獲新生。
向媽媽和霍爺爺報平安時，
郵箱恰好收到了y國知名大學的offer，
陽光灑在皚皚山峰，
我開始期待三個月後的新生活。
由於下撤太猛，我腳隱隱作痛。
咬著牙摸索到醫療帳篷時，我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霍霄的同門關切地聚在病床邊，看著交疊的兩人。
陶思婉被霍霄緊緊摟在懷裡，兩人厚重的外套散在一邊。
我有些尷尬，想轉身離開，腳卻鑽心的疼。
床上的男人看到我，急急忙忙跑過來。
“煙煙，你腳崴了？嚴不嚴重”，男人俊眉微擰，
攔腰將我抱起，
準備放在床上時，卻猶豫了。
醫療帳篷不大，就一張小床，現在另有其人。
男人纔想起解釋剛才的曖昧，
“思婉失溫了，我為了給她取暖才···”
他沒說完，就被打斷，
“我沒事，阿霄親自幫我揉了，好多了”
陶思婉說著下床，卻恰到好處跌在床邊。
學生們一擁而上，將她扶起來，嘴裡念念有詞，
“桃子姐腿都失溫失去知覺了，還得給她讓”
“誰知道是不是為了讓霍師兄吃醋裝的啊，反正她總這樣”
霍霄微頓，將我放在一側的椅子上，
目光深沉，乾燥地手掌探究地覆上我的腳踝。
“煙煙，你腳真崴了嗎？”
我心中一澀，苦笑著將腳收回，
呲牙咧嘴地翻出雲南白藥，沒再理霍霄。
看著我腫得發紫的腳踝，霍霄心虛地接過藥膏按揉。
既然霍霄願意伺候，我也沒再掙紮。
一旁的陶思婉卻被學生扶過來。
“聽說阿霄向程小姐求婚啦，恭喜恭喜”
她笑得溫柔，彷彿故意打斷求婚的不是她。
“戒指讓大家看看呀”
聽到戒指，霍霄手上一頓，臉色有些尷尬，
我卻平靜地拿出那枚戒指，
“喏，婚沒求成，戒指小了”
男人臉色更難看，想開口卻被打斷，
“這個碼數也太小了，像是···”，
另一個同門接話，
“像桃子姐的碼，她手纖細修長的，肯定能帶上”
說罷從我手中拿走，直接套在陶思婉手上，
嚴絲合縫。
啪，
霍霄重重的放下藥膏，打斷了眾人的話，
然後將我抱起，冷著臉走出帳篷。
他將我輕放在折疊椅上，神色莫測，
“我和思婉真沒什麼”
我沒說話，
“程盼煙，又鬨脾氣？”
男人語氣急切，想從我臉上找到一絲情緒。
我平靜地看著男人，歎口氣道，
“你知道陶思婉為什麼非今天來測繪嗎？”
“她知道你今天要求婚吧”
霍霄一愣，眉頭皺起來，
“你又來了，桃子姐根本沒你這種複雜的心思”
“你不是也鬨過也打過了，給爺爺告過狀了”
“現在我們已經複合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一頓，想說的話堵在喉嚨。
陶思婉好像總能獲得霍霄無條件的信任，
而我這個未婚妻，倒成了惡人。
這樣的事，之前的我隻會狠狠摔碎一切，
歇斯底裡大喊，她就是故意的，
可現在，我不會了。
反正複合都是為了爺爺而演的一場戲，
又何必執著這些對錯呢？
良久，我順從地開口，
“好的，我錯了”
“那我們回去吧，陶老師要著急了”
霍霄眼底有些遲疑，卻夾雜著欣慰，
“煙煙你，終於長大了”
霍霄又把我抱回帳篷，殷勤地幫我收拾裝備，
陶思婉避過眾人，低聲解釋，
“程小姐，戒指確實是我的”
“阿霄非拉著我去選戒指，可能拿錯了”
“他很好，請珍惜，否則我會搶走的”
陶思婉很聰明，踩中了我所有雷點，
隻不過，霍霄以後如何，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了。
我遞去一張紙巾，輕聲安慰，
“沒關係，很快你就能如願了”
一直沉默的的霍霄卻變了臉色，
“什麼如願？”
我沒理他，看看時間，支著登山杖離開，
走出帳篷，和之前聯係的向導彙合，準備下山。
男人正想跟上，卻被陶思婉的痛呼絆住，
終是沒再追出來，我習以為常。
但這次霍霄發來瞭解釋，
“思婉身體虛弱，我得支援一下專案了”
“這邊測繪結束後，我有禮物要給你，乖乖等我”
男人嗓音低沉，溫柔無比。
我卻聽得厭煩，乾脆買了最近航班回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讓我為陶思碗妥協了，
剛好有空去處理國外的入學事宜，
同時計劃著搬離霍家。
霍霄一去就是一月，
當然若陶思婉在，一般會延長成兩月。
以往這種長途出差，我都會纏著他報備，總被他冷漠地拒絕，
如今我聽話地不再打擾，他卻準時發定位和照片，
我平靜地設成免打擾，從未回複。
直到某天，在同城刷到陶思婉的動態，
“愛人在側，日照金山”
那隻戒指正在照片中閃閃發光，
她粉絲不少，評論很多，
“好浪漫日照金山下求婚耶”
“主包就這樣和姐夫秀恩愛”
而她，隻點讚了這兩條。
我順手也讚了，不到幾分鐘霍霄的電話打過來，
“這幾天你都沒理我”
“有事？”
男人斟酌開口，“思婉隻是分享美景”
“你這樣亂吃醋很沒勁，她已經改文案了，都自責哭了”
“哦，那我取消”，我順從開口，
那邊不說話了，
良久，男人疲憊的嗓音傳來，
“晚上來聚餐吧，思婉說要當麵給你道歉”
“我也···很想你”
我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這樣先曖昧再澄清的戲碼，陶思婉屢試不爽，
反正我都會被貼上“作”“不懂事”地標簽。
從前的我和霍霄，是大家眼中的青梅竹馬，
他從不看低媽媽的保姆身份，反而維護我的自尊心，
我原以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
直到陶思婉出現。
第一次看到兩人在實驗室相擁的時候，他說因為出結果太激動了，
我信了，可分明看到女人臉上得意的笑。
後來他丟下生病的我，失聯跑去外地幫陶思婉解決家務事，
隔天就刷到女人曖昧的動態，
我委屈，卻被霍霄評價“不懂事”，然後被冷暴力整整一月。
最後，他在雪山丟下我，我被送醫時，
他剛好在隔壁床，溫柔地安撫病床上的陶思婉。
那天，我也刷到了一樣曖昧的博文，
於是，我瘋了一樣拔掉針頭，衝上去想撕爛陶思婉那副溫婉的嘴臉，
卻被男人擋住，他沉著臉不悅地看著我，
失聯12小時，他沒問我如何下山，如何受傷，
開口卻是，
“你作夠了嗎？”
“但我受夠了”
我因缺氧而臉色蒼白，跪在地上哭成傻子，
男人卻摟住麵色紅潤的女人，再沒施捨我一個眼神，
“叫醫生，12床轉到vip病房”
陶思婉被霍霄抱走時，挑釁地看著跪著的我，唇若有若無掃過男人脖頸。
我崩潰地提出分手，
霍霄同意了，
卻被霍爺爺拉回老宅打了一頓。
然後次日帶著999朵玫瑰站在保姆房門口，
他紅著眼發誓和陶思婉撇清，
我們又複合了，
不知他和爺爺怎麼說的，我們搬出了老宅，
隻是這次，我也和爺爺說好了，
複合不過是完成老人心願而已。
思緒回籠，我不覺已淚流滿麵。
霍霄催促的訊息發來，我匆匆出門，
丟下了收拾一半的行李。
趕到時已經坐滿，很顯然我又是那個多餘的。
陶思婉自然地捏住霍霄的肩膀，柔聲道，
“阿霄，拿個凳子來”
霍霄下意識順從地起身，看到我後臉色微變，出去拿凳子。
小同門自然地開口嘲弄我，
“呦童養媳追到同門聚會上了，是怕我們吃了霍師兄？著急找霍爺爺告狀？”
此時我才發現，在坐都是陶思婉的學生，我是唯一的外人。
陶思婉笑著擺手，我卻被嘲諷更甚，
“桃子姐人美智商高，某些人隻會圍著男人打轉，一作都沒幾篇”
“聽說你媽是霍家保姆？你為了攀上霍師兄，費了大勁吧”
不懷好意的嘲笑四散開來，
聽到媽媽，我刺痛一瞬，正要反駁。
卻被陶思婉打斷，
“程小姐，以前是我不對，你就原諒我吧”
說著一飲而儘，
我懵了，還沒說話，
就被匆匆趕來的霍霄抓住手腕，
“思婉她酒精過敏，你要逼死她嗎”
“鬨脾氣也要有個限度，程盼煙！”
然後不等我回答，橫抱起女人，直接離開。
剛熱鬨的桌子瞬間空蕩蕩，我苦笑著離開，
早知道就不心軟，答應霍霄了。
······
半夜，我起身喝水，霍霄在客廳沉著臉，
將我行李箱裡的東西拿出歸位，
看到我，微怔一瞬，
“思婉她解釋了，剛誤會你了”
我沒理，轉身卻被男人抱住，呼吸噴灑在頸上，
“煙煙，你該長大了，總是離家出走像什麼樣子”
他顯然是誤會那箱行李了，不過我剛好也鬆口氣。
接著他話鋒一轉，
“思婉她就很好，獨立堅強”
臨近出國，我每天都很累，
實在沒勁陪他讚美陶思婉的良好美德，
我使勁推開他，卻被抱得更緊，
“小醋精”，男人滿足地摟著我，
滾燙的吻落下來。
我躲避不及，薄荷的味道充斥口腔。
男人嗓音低啞，耳鬢廝磨，
“我有禮物要給你，待會你親手拆”
可接下來的動作卻被電話打斷，
陶思婉在那頭哭得慘烈，說是過敏又嚴重了，
男人結束通話電話後，再一次丟下我。
我平靜地拉好睡衣，將男人收拾一半的東西塞回行李箱，
呆坐在沙發上，失眠一夜。
那晚之後霍霄又和陶思婉出差了，
約定時間已到，我帶著媽媽搬離霍家，
依依不捨和爺爺道彆。
陶思婉頻繁更新動態，不一樣的曖昧文案，
雷打不動的，是每次都會出鏡的霍霄，
偏又在我點讚後，立刻刪除，
我懶得理。
即將入學，我回到學校拿回科研資料，
刷朋友圈纔看到他們回來了，
正好藉此和霍霄正式分手。
我拿好u盤，麵無表情走向曾經哭著跑出過幾百次的教學樓。
平靜地敲開實驗室的門，
陶思婉穿著修身毛衣裙，正貼在霍霄身上指導。
看到我來，霍霄急忙站起來，
“煙煙，你是特意接我回家的嗎”
我麵無表情開口，
“我們分手吧，還你公寓鑰匙”
男人欣喜的臉出現一絲裂痕，
陶思婉見縫插針，喜色難掩。
“小程有誤會什麼了？我可以解釋”
果然，男人臉色微妙起來，
甚至有一絲期盼，
“沒有誤會，爺爺那邊我也說了，你放心”
霍霄臉色變得更差，女人在一旁拱火，
“小程這是你不對，打擾霍爺爺做什麼？又要告阿霄狀啊”
果然下一秒，
“程盼煙，你到底作什麼？”
“犯得著告狀嗎？”
“我要是真不要你，你和你媽都得被趕出去喝西北風”
話說出口，我和他都愣住了。
可下一秒，國外的學長發來訊息，
“程，你的論文怎麼回事？署名怎麼是陶思婉”
開的外放，另外兩人也聽到了。
那篇文章課題就是雪山測繪的資料，很明顯是有人偷了我的資料。
我沒想到，霍霄會為了陶思婉做到這一步，
男人瞳孔一縮，聲音軟下來，
“是我給思婉用的，你馬上就和我結婚了”
“發那些東西沒用，你隻要做好霍夫人就夠了”
心徹底墜入冰窖，
啪，我狠狠給了男人一耳光，
轉身急忙和學長對接文章的事宜，
沒再回頭。
半晌後，那邊教授答應給我時間處理，
隻是需要立刻就去報道，我求之不得，
和媽媽道彆後，
我迅速買了最近的航班，坐上了去y國的飛機。
【2】
那天被程盼煙甩耳光後，霍霄突然清醒了許多，
自己彷彿從沒有理解過女孩到底想要什麼，
她分明可以選擇更擅長的學科，
卻彆為了追隨自己，報了生物科學。
不過她很聰明，即使不喜歡，
也學得有模有樣，一路直博。
他曾想過大學畢業就結婚，
可爺爺說結婚就要回去繼承家業，
女孩知道了，
就笑著說想晚點結婚，讓他放心去追求夢想。
想到女孩溫暖的笑，他心裡突然有些慌張，
彷彿有些什麼重要的東西在溜走。
霍霄瘋了一樣給程盼煙打電話發訊息，
卻如石沉大海。
此時他才發現，他的煙煙已經好久沒回過自己的訊息了。
上次女孩主動發訊息，還是提出分手。
之前女孩總愛粘著自己，時時報備。
路邊的小貓、爺爺的字畫、和媽媽做的甜品，
每一條都興致勃勃地發給自己，
卻被陶思婉嘲笑“幼稚”，
自己潛移默化也開始嫌棄女孩，故意不回訊息。
可現在，霍霄真的有些怕了。
他試著再次發訊息，
“煙煙，你要是因為論文生氣，我這邊還有幾篇，一作都給你”
“今晚和我回家，我想和爺爺商量一下婚事”
“我準備的禮物你還沒拆，今晚一起吧”
一樣的沒有回複。
霍霄瘋了一樣驅車到公寓，
映入眼簾的是空蕩蕩的房間，
屬於程盼煙的東西被收拾乾淨，
彷彿這個人從沒出現過。
突然，他看到自己送給程盼煙的那對耳環，
被隨意丟在桌上，
霍霄彷彿看到希望般，衝過去拿起來。
卻陸陸續續看到自己曾送給程盼煙的東西。
從學生時代的情書、成人禮上的項鏈、還有畢業那年的晚禮服，
整整一箱被主人整整齊齊放在客廳，
還有一箱，則是女孩送給他的東西，
校服上的紐扣、第一支領帶，還有，
一隻女孩打工很久才攢錢買到的腕錶，
他還記得那天，自己高興地吻了女孩，
收下了這塊，與自己的限定款相比不知便宜多少倍的腕錶。
可好像陶思婉出現後，自己再沒戴過它。
程盼煙再沒問過，可霍霄向她那時肯定也是難過的。
此時，霍霄卻著魔一樣戴起那塊表，
轉眼瞥見程盼煙留給自己的信。
“照顧好爺爺，我們再也不見”
男人紅了眼眶，沉默良久。
突然，手機響起，
男人按下接聽，下意識期待著那軟糯的聲音。
可下一瞬，陶思婉的聲音傳來，
“阿霄，你答應我的笨豬跳，彆失約～”
刻意做作地聲音傳來，男人厭惡地皺起眉。
可霍霄突然想到，程盼煙平時最愛管著自己了，
最討厭自己和陶思婉在一起，
若是自己高調和陶思婉互動，
這樣他的煙煙一定會氣得跑出來罵自己。
思及此，霍霄冷淡應下，驅車到了約定地地點。
剛把車停下，陶思婉就攀上來，
“阿霄，等你好久了”
“是不是又被你那個童養媳絆住了”
“你告訴程小姐，總吃醋男人會厭惡的”
霍霄眉頭緊皺，
這女人每天都給自己灌輸這種思想嗎？
怪不得程盼煙要生氣。
陶思婉還在喋喋不休，霍霄卻拋下她，
徑直走到笨豬跳教練身邊，
搭上安全繩，霍霄在烈烈長空一躍而下，
飛速下墜的快感很快轉化成恐懼，
悶悶地墜著他的心，他努力調整呼吸，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等到回到地麵，心還在劇烈跳動，有些不適。
教練拍拍霍霄的肩膀，安慰道，
“怎麼樣？這種窒息的感覺，很多人受不了這個”
“不過聽說，在高海拔失溫窒息也是這樣”
“都是極限運動，玩得就是命”
後麵的話霍霄沒再聽進去，
一心都是高海拔、失溫、窒息，
他忽然想起來第一次丟下程盼煙那天，
安置好陶思婉後，他特意去問了醫生，
程盼煙被救下來時也是這個症狀，
本來他想道歉來著，
卻被那條“分手”簡訊氣得半死，
就忘了這事。
原來，竟然這麼痛嗎？
他的煙煙怎麼一聲不吭忍下來的？
霍霄胸口悶悶地，彷彿堵了一塊棉花。
他隨意拍了幾張和陶思婉的合照，
挑了個刻意曖昧的文案發出去，
點讚的人不少，
甚至有同門問，
是不是和程盼煙掰了，要和陶思婉官宣。
霍霄怕程盼煙看了誤會，趕緊讓人刪掉那個評論。
隻是他等了一週，發了無數條類似的朋友圈，
程盼煙既沒有點讚評論，也沒有私聊自己。
倒是陶思婉，明裡暗裡問自己，
“總發這些，小程要吃醋了”
“還是你們分手了？”
霍霄看著厭煩，
可等不到女孩地訊息更讓他煩躁不安，
乾脆想拉著陶思婉去給程盼煙澄清。
於是他鄭重地給程盼煙發去訊息，
“煙煙，明天見一麵吧，我讓陶思婉親口給你解釋”
“我們真的就是普通師生”
······
第二天在咖啡廳，霍霄拉著陶思婉從天亮等到天黑，
卻連程盼煙的影子都沒見到，
陶思婉試探著問他今天的來意，
霍霄悶悶地說了，
卻聽到女人地嗤笑。
“所以這些天你配合我做的，都是為了氣程盼煙？”
女人的聲音尖立起來，雙手因為激動緊緊扣住包包。
“傻子都看得出來，她不要你了”
“誒呀，這些男人還真是賤”
“把女朋友丟雪山上都能做出來，現在在這裡裝深情”
霍霄眼角抽搐，看著狀若瘋癲的女人，
“你說什麼？”
“我笑你，被我利用了不自知”
“我笑你，一步步把那個傻子逼走哈哈哈哈”
良好的教養讓霍霄強忍住怒氣，憤怒起身。
轉身離開時，女人地嘲笑更甚，
“你呀還真好騙，那女人也夠蠢，硬生生忍了這麼久”
“我之前那些獵物的枕邊人，可都沒她能忍”
說完將冷掉的咖啡潑在霍霄臉上，
苦苦澀澀的，但好像比不上失去程盼煙來的苦。
霍霄徹底懵了，呆滯地坐回車上，
程盼煙勾的娃娃還在副駕放著，
他痛苦地意識到，自己好像真的把女孩弄丟了。
霍霄刪除了所有曖昧的朋友圈，舉報了陶思婉學術不端，
同時申請了提前畢業。
男人走出實驗室那天，老宅突然打來電話。
等霍霄趕到醫院時，爺爺情況已經基本穩定，
程媽媽在一旁削蘋果，並不搭話，也沒給霍霄好臉色。
霍霄自知理虧，沉默地坐在一旁。
直到傍晚，程媽媽去拿飯，
爺爺轉醒，紅著眼訓斥了自己不成器的孫子。
“你糊塗啊，那天小煙哭著來求我”
“說要和你分手，帶媽媽離開”
“我賠上這張老臉，好說歹說，才讓她答應你和複合”
“現在想來，我也對不起煙煙，白白讓她又受了這麼多苦”
霍霄紅著眼，攥緊拳頭，
然後狠狠扇了自己兩巴掌。
“她從小就敏感，有什麼苦連她媽都不說，更彆提給我告狀了”
“你是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騙了，將氣都撒到煙煙身上了啊”
那晚，霍霄紅著眼向程媽媽磕了三個頭，
語氣懇求，
“媽，請告訴我煙煙到底去哪了”
“至少讓我正式給她道個歉”
當然，多年的青梅竹馬，
讓霍霄也有些自信，
程盼煙還是愛自己的，隻不過自己這次太過分了，
才會把煙煙氣走，
等他去國外見到女孩，誤會解開了，
他綁也要綁人回來結婚，
隻是這次，不再乾涉程盼煙的所有決定。
次日，霍霄坐上去往y國的飛機，
手上摩挲著那塊腕錶，
枯萎的心中漸漸充盈起來。
來y國的一個月，在同門學長學姐的幫助下，
我過得忙碌卻充實。
教授當時答應給我三天去處理論文的事，
事出緊急，我隻能用自己另一篇研究報告替換，
不過也很幸運地達到了學校要求，成功入學。
國外的實驗環境更豐富，這一個月，
有大半時間都跟著師兄師姐四處勘測調查，
除了每週和媽媽定期視訊，
竟漸漸忘卻了國內的前塵往事。
師兄師姐們來自世界各地，對我也很親切。
看我適應下來後，便拉著我去參加各種活動。
就在我被師姐羅拉拉著去買晚禮服時，
師兄西蒙急衝衝跑來，用蹩腳的中文大喊，
“煙煙！你那篇論文署名回來了”
“陶思婉教授被自己學生舉報，所有論文都重檢了”
師姐在一旁插話，
“她現在不是教授嘍！”
“程，你那個弱智前男友還看不出她的真麵目嗎？蠢死了”
我被他倆鬨的哭笑不得，隻能憋笑。
其實從我坐上飛機的那一刻起，那篇文章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聽到陶思婉完蛋的訊息，我心中多了些許釋然。
作惡多端，終會遭到報應。
夜色朦朧，我被羅拉拉著加了好幾個混血的微信，
她美其名曰，“除舊布新”
我被鬨得狠了，也忍不住多喝了幾杯，
搖搖晃晃地向他們告彆，走出晚宴。
一個不怎麼說話地金發男孩追出來，
白皙的麵板此刻卻紅透了，蹩腳地說著中文，
”我能送你回去嗎？程”
我認出了他，是教授門下最小的學生埃文，
連跳6級上來的，年紀輕輕卻已經是期刊常客了。
“我的榮幸”
我伸出手，就在落下去一瞬間，
一個身影從草叢衝出來，狠狠推開埃文，
將我護在身後。
昏昏沉沉中，我彷彿看到霍霄的身影，
於是強撐著和埃文道歉，
拉著男人離開。
我拉著他走在夜晚的校園裡，
黑夜裡，男人目光灼灼，快把我燙傷。
夜風涼爽，吹散了我的醉意。
我走到湖邊，轉身和霍霄對峙。
沒等我開口，霍霄一把拉住我，攬入懷中。
一向冷漠疏離地男人帶著哭腔，
將頭埋在我的頸間，
“對不起，煙煙”
我有些不耐煩，想推開，卻感覺到絲絲濕意，
霍霄竟然哭了。
“對不起”，男人又重複了一遍，
“都過去了，我們好聚好散”
我想到什麼，斟酌開口，
“再說了，你這樣陶思婉不吃醋嗎？”
我沒拉黑同學，所以霍霄那些示愛的朋友圈我都刷到了，
我不明白，既然他已經和陶思婉愛得死去活來，
現在我走了，不剛好騰地方嗎？
何必千裡迢迢搞這一出大戲。
心中更加煩躁，我使足了力氣推開霍霄，
卻被男人摟得更緊，他激動地解釋，生怕我誤會，
“不是的，我和她什麼都沒有”
“那些朋友圈都是我為了刺激你吃醋，我以為你看了那些會氣得來找我”
我有些無語，當初我正常的發訊息給霍霄都被打成“吃醋”“作精”，
現在他卻急著盼著讓我吃醋？！
這男人，還真是賤啊。
看我麵色稍緩，男人小心翼翼繼續開口，
“她學術不端就是我舉報的，她以後在學術圈混不下去了”
“我把那些跟著她欺負你的學生也開除了，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我發出一聲嗤笑，
“難道不是你欺負我最狠嗎？霍霄”
“沒有你示意，無論是陶思婉還是彆人，他們敢嗎？”
男人愣了一瞬，緩慢抬起頭，
此時的他，眼眶通紅，眼底一片烏青，鬍子拉碴，
俊朗的麵容滿是憔悴，
絲毫沒有霍家長孫的氣派。
他拖著濃重的鼻音，拉著我的手撒嬌，
“寶寶，對不起，我被陶思婉那個女人蒙騙”
“她說你纏著我是做作，連正常社交都管”
“所以我才故意和你保持距離的”
“還有向爺爺告狀，也是她暗示的，她說爺爺為難我也是你示意的”
“
你是爺爺的人形監控，就為了監視我，讓我回去接手公司”
我沒說話，轉身準備離開，
被男人再次拉住，
實在掙脫不開，我借力狠狠甩了霍霄一耳光。
男人一愣，隨後噗通跪下，
又狠狠給了自己幾巴掌。
“我王八蛋，聽信了挑撥，讓你平白吃了這麼多苦”
“隻要是你原諒我，我做什麼都行”
我眉心微動，接著他的話開口，
“什麼都行？”
“什麼都行”，男人信誓旦旦，
“我去體驗了你受的苦，當那種窒息的感覺真的來臨”
“我才知道我當初是多麼混蛋”
男人跪著走過來扯住我的手，往他臉上摩挲。
我順著動作撫上他的臉頰，
被堅硬的胡茬刺痛，
“那就從我的世界滾出去，彆再來害我了”
“我累了，也怕了”
我推開霍霄，拎著裙子頭也不回地離開。
男人在身後大喊，
“你不原諒我，我就跳湖！”
聽到噗通一聲，
我頓了頓，終究沒施捨半分目光。
那晚之後，日子彷彿回到正軌，
隻是每當埃文靠近我時，身後總莫名泛起寒意。
一年後，我拿到了全額獎學金，
教授欣慰地祝賀我，說我是他帶過最努力的亞洲學生。
年末的獎學金頒獎，我被選中上台發言。
我侃侃而談，燈光四散後，看著觀眾席的男人，
心口不覺緊了緊。
校長慈愛地讓資助人上台頒獎。
燈光打在男人身上，
霍霄西裝革履，身型更加挺拔高大，
英俊的五官更加深遂立體，
然後，他一步步上台，
視線牢牢黏著台上的我，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頒獎，
在我臉頰落下輕吻。
掌聲響起，
大家一貫開放，隻認為這是禮節。
可隻有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霍霄低沉的嗓音，敲擊著我的耳畔，
“那晚的湖水，可真冷”
“好久不見，我的煙煙”
這是霍霄，一貫威脅人的語氣，
我平靜地推開他，得體地走下舞台，
既然當初決定出國，我便不會再回頭，
霍霄也彆妄想用這些手段控製我。
……
我將他約出來，想好好說清楚。
男人似乎很期待，特意帶著我送他的那塊腕錶，
係著早過時的高中時我買給他的領帶。
看著我，語氣篤定，
“煙煙，玩夠了嗎？爺爺還等著抱孫子”
“我們回去就結婚，現在我已經接手霍家”
“你想做什麼儘情做，前提是先回國領證”
對此，我有些無奈，
“我早說我們已經分手了，何必呢？”
“你應該知道我的性格，決定了就不會回頭”
“與其纏著我，不如早日去相親，爺爺也能早點抱上孫子”
男人雀躍的臉色一僵，急忙用喝水掩蓋內心的慌張。
暮色沉沉，我起身欲走，卻被男人拉住，
我掙紮不動，冷冷開口，
“既然你一直在監視我”
“應該很容易發現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很好，不會被彆人三言兩語挑撥”
男人瞳孔一縮，徹底鬆了手。
我沒有猶豫，轉身離開咖啡廳。
五年後，我得到了留校任教的資格，
一個月後，和現在的老公也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知道我專心科研，
段蘊和就把事業搬到y國，
耐心等了我五年。
他為我帶上那個合適的刻著我名字的戒指，
在親友的見證下接吻。
漫天彩帶裡，我彷彿看到了霍霄的身影，
不久後，我收到了一枚刻著我生日的鑽戒，
怕老公多想，我隨手扔在池塘裡，
畢竟，我們都是很容易吃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