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婚書 第4章
-我娘也聽懂了,她撚了撚衣角,笑了。
「嫂嫂嫁進來的晚,有些事怕是不甚清楚。但是阿兄,你該曉得,當初若非是我不願聽從父親的安排嫁與鹽行吳家,如今家裡的布莊,也該有我的一畝三分地。」
「如今我不求旁的,隻求兩個孩子能吃飽穿暖,若是阿兄連這也不能相容,那我便隻能去求一求族中耆老了。」
舅母側目看向我娘,變了臉色。
我讀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但心中隱約明白,舅舅多少是有些顧忌孃親的。
就這樣,我們順利住進了宋家。
這所老宅子聽說是曾祖公在時建造的,雖有所修葺,但到底陳舊了些。
我們娘三分到的廂房在最西邊,院牆與地麵通鋪著大青磚,磚縫清晰可見,不少潮濕的苔蘚附著在上麵。
隻看一眼,便讓人覺得寒酸淒涼。
這屋子莫說是比尋常人家,便是比我們在京城的草屋,都要差上許多。
可我娘隻當冇看見,丟下包袱便開始收拾起床榻來。
我一邊替我娘抻被子,一邊不忿:「若早曉得舅舅一家如此刻薄,便不該來此的!」
被角抻平,散落的浮灰飄在半空。
娘斜了我一眼:「刻薄?什麼叫刻薄?」
「若是今日你舅舅不曾出來見我,舅母將我趕出門去,這才叫刻薄。如今人家既安頓了我們,便應當念著這份情纔是。」
「更何況,你舅舅也不是個冷心冷腸的,日後混熟了,少不得會照拂你們姐妹二人。」
我明白娘是在為我盤算婚嫁之事。
宋家雖行商,但若是能得舅母照拂,說不得就能尋個好人家。
可是月秋……
我轉過頭,隻瞧見小姑娘呆呆地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漂亮但木然的小臉像極了坊市上的瓷娃娃。
我說不出安慰的話,隻將她抱在懷中,摸了摸臉頰。
6
在宋家蹭了幾天白飯,舅母心中不舒坦起來。
隔三差五開始挑刺。
今日說飯食見底快,明日說油罐子倒得勤。
我娘也不惱,隻將自己隨身帶著的繡帕送去。
當日下午,舅母便尋了過來。
隻說坊中事務繁多,幾個仆婦忙不過來,要我娘幫忙去搭把手。
說這話時,她眸光微斜,若有若無地落在我身上。
饒是我再會裝傻充愣,也明白過來,舅母這是要我同去的意思。
畢竟,宋家開的是布莊,染布繡花的活計不需要力氣,年輕姑娘自然做得。
娘冇有推脫,隻擔心一點——
我與她都去了染坊做工,月秋該怎麼辦?
一個五歲的孩童,若是整日關在院子裡,也實在太可憐些。
於是,我娘想了個主意——
我和娘在坊中做活,隻圖三餐飯飽,不要工錢,但舅母得將月秋送去宋家的族學中唸書。
舅母原是不想答允的。
隻因宋家雖有學堂,但其中往來唸書的都是各家的男丁,哪裡有姑孃家去上學的道理?
舅母半晌不語,彷彿十分為難。
卻不曉得,這在我與我娘心中卻已然是最壞的打算了。
月秋若還是崔家小姐,那她學得自然是琴棋書畫,插花品茗。
可如今崔家覆滅,我娘應了崔鶴明,自然是得好好照顧她。可照顧也不隻是照看穿衣吃飯,品性才學也是要管的。
否則,若是崔鶴明日後回不來,我們又養出個目不識丁、脾氣刁蠻的小姐,又該如何是好?
她雖年稚,縱使學不到什麼東西,去染染書香氣也好。
讀書能明理,這是我娘篤定的道理。
所以,將月秋送進族學,是我娘勢在必行的事。
「我也冇有什麼要求,隻想她略識得幾個字罷了,若是嫂嫂為難,便罷了,往後我與月春每日各去做半日工,倒也顧得上她。」
舅母這纔回神,聽出其中的威脅之意。
她柳眉一翻,本想斥責,但目光落到手中的繡帕上,又變得緩和。
「何故勞你去照看孩子?不過念個書罷了,一句話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