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長冬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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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匹浸透了濃墨的厚重綢緞,將白日的喧囂與信仰的莊嚴緊緊包裹。酒店走廊儘頭的這間客房,成了一個被遺忘的孤島。
盛以清在淚與酒的混沌深淵裡浮沉。意識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在狂風中飄搖,不知歸處。感官卻因情緒的極度消耗和酒精的催化,變得異常敏銳,能捕捉到空氣裡最細微的流動。她隱約聽見了——不是幻覺——鑰匙插入鎖孔時金屬細微的摩擦聲,門軸轉動帶起的微弱氣流,以及一道被走廊壁燈拉長的、沉默而高大的影子,侵入這片她獨自啜泣的領地。
是夢嗎?是酒精編織的又一個荒誕劇目,還是絕望衍生出的海市蜃樓?她疲乏得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冇有,神經末梢傳遞著危險信號,卻被更深的麻木和一種破罐破摔的漠然覆蓋。她像擱淺在沙灘上的魚,連掙紮都顯得多餘。
冇有預想中的喧囂或闖入的莽撞,隻有一片沉靜的、幾乎要凝結空氣的凜然。先映入盛以清模糊視野的,是一抹極其濃烈、卻又極其冰冷的紅。
那是一襲極為正式莊重的絳紅色僧袍,厚重的羊毛材質,邊緣繡著繁複的金色梵文紋飾。這紅色,不同於任何世俗的喜慶或熱烈,它代表著戒律、修行與出離,本應隔絕一切塵世**。然而此刻,這襲紅衣卻裹挾著一身與室內甜膩暖融格格不入的清冷氣息,悄然侵入。
南嘉意希身形挺拔如雪鬆,麵容在走廊燈光的逆影中有些模糊,隻能隱約看見清晰的下頜線和挺拔的鼻梁輪廓。
但那股子彷彿自雪山之巔帶來的寒意,卻清晰地瀰漫開來,與他周身那抹莊嚴的紅色一起,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矛盾氣質——極致的色彩,與極致的內斂冰冷。
他剛剛從那個為他而設的、盛大而輝煌的歡迎晚宴中脫身。無數信徒仰望的目光,如同星辰,敬獻的潔白哈達堆積如山,空氣裡瀰漫著酥油茶和藏香的虔誠氣息,繁複古老的禮儀一絲不苟。這一切,本該是他習以為常的、承載著信仰與責任的日常。
然而,走在漫長而寂靜的迴廊裡,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焦渴與虛浮。
腳下昂貴的藏毯柔軟得如同陷阱,牆壁上搖曳的酥油燈影,在他眼中扭曲成跳動的火焰。
一股陌生的、凶猛的燥熱,毫無預兆地從丹田升起,如同地下奔突的岩漿,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衝擊著他多年苦修鑄就的、看似堅不可摧的心防。
汗珠,不受控製地從額角沁出,沿著他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滴在絳紅色的僧袍上,留下深色的印記。
是那杯飲料!
晚宴間隙,那位麵容謙卑的隨從躬身遞上的、那杯色澤略顯深濃的液體。
當時他隻覺解渴,未曾細品那回味裡一絲極不協調的、若有若無的異樣甜膩。此刻,那甜膩彷彿在血液裡燃燒起來,成了摧毀理智的燃料。
“哢噠。”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客房瞬間變成了他**與戒律血腥搏殺的角鬥場。
意識在清醒與迷亂的懸崖邊搖搖欲墜,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度,像拉風箱般艱難。他慣常持誦經文、撚動佛珠以尋求內心平靜的手指,此刻緊緊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喚醒理智,但那微弱的刺痛,在滔天的**洪流麵前,如同螳臂當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與他周身檀香格格不入的、甜軟馥鬱的芬芳,絲絲縷縷,纏繞著淡淡的微醺氣息。
這氣味,像無形的手,撩撥著他被藥物無限放大的本能。
那女孩,如黑色瀑布般濃密微卷的長髮,帶著沐浴後的濕氣,從床沿恣意垂落,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
一根細細的、精緻的蕾絲肩帶,不知何時已從她那圓潤光滑的肩頭滑落,鬆鬆地掛在臂彎,裸露出的那片肌膚,白皙得如同雪山之巔未被沾染的初雪,細膩得彷彿上好的羊脂白玉,在昏暗中竟似自身在散發著柔和而誘人的光暈。
女孩蜷縮的姿勢,像一隻受傷後尋求庇護的幼獸,充滿了毫無防備的誘惑。
那件杏色的蕾絲睡裙,麵料柔軟地貼服著身體曲線,邊緣勾勒出青春飽滿的、起伏的輪廓。而那水蜜桃般清甜又帶著一絲奶香的氣息,正無孔不入地鑽進他被藥物和原始衝動徹底控製的感官神經。
“嗡嘛呢叭咪吽……”
內心深處,理智在瘋狂地持誦咒語,聲音卻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可身體裡那杯“飲料”點燃的烈焰,以摧枯拉朽之勢,燒燬了他所有的修行與定力。
他踉蹌著靠近。
肌膚相觸。
他的指尖,因常年撚動佛珠和接觸冰冷法器而帶著微涼與薄繭,此刻因極力的剋製與內心的天人交戰而劇烈顫抖著,終於,還是無可挽回地觸碰到了她那片裸露的、溫熱的、如絲綢般光滑的肩頭。
“嗯……”
盛以清在混沌的深淵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泣音的嚶嚀。
分不清是潛意識裡對未知侵犯的恐懼與抗拒,還是身體在酒精和巨大傷痛後,對溫暖與接觸的本能渴望,抑或是沉淪前那片刻迷失的、無意識的歎息。
南嘉意希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粗重、滾燙的氣息噴在她的頸側,與房間裡甜膩的香氣交織。
佛前日夜不停的梵音唄唱,被喉嚨裡壓抑不住的、野獸般的低喘取代;持戒多年心如止水的清明,被體內咆哮奔湧的**洪流徹底淹冇。
他俯下身,那幾乎要將他理智焚燬的甜香與溫熱,如同巨浪,將他最後一絲掙紮也吞噬殆儘。
清冷的月光與燥熱的喘息,不可避免地交疊、纏繞。
窗外,是藏地亙古的、沉默的星空,長夜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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