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 第1章 Numb.01 你落下的
nub01
你落下的
狹小房間內安靜得出奇,耳畔邊隻有筆尖劃過紙麵傳出的沙沙聲,天花板上刺眼的燈管泛著白光,壓抑且默不作聲的氛圍讓人喘不過氣來。
徐霧坐得端端正正,雙手捧著水杯,企圖用微不足道的溫度來捂熱早已冰冷的掌心。
她微微低著頭,抿著唇讓人看不出外露的情緒,臉頰邊垂落的發絲很好地替她遮擋住了看似盯著杯子中平靜無波的水麵,實則失神沒有焦點的雙眸。
“扣扣—”
不多時,對麵手指關節敲響桌麵的聲響把徐霧的思緒扯了回來。
她眨了下因長時間沒動作而有些酸澀的眼睛,捧著杯子的雙手不自覺攥緊,擡眼朝聲源處望去—
對麵坐著一位留著短發的女警,十分乾練的模樣,怕她覺得緊張還特意放緩了表情和語氣,把手裡的筆錄推到她麵前,溫聲說:“沒問題的話,我們在這裡簽個字。”
甚至貼心地給她指了下要簽字的位置。
聞言,徐霧動了動僵硬的手指,動作十分緩慢地拿起放在桌麵右側的黑筆,掀開蓋帽,垂下眼在筆錄簽名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縱然麵上再掩飾得鎮定,可寫字時手部輕微的顫抖還是暴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這點小動作被女警儘收眼底,她扭頭跟玻璃窗外的同事對視一眼,再次看向徐霧時眼底多了些同情。
在確定對方簽好字後,她柔聲開口安慰道:“沒事的,你不要想太多,有時間可以去做個心理疏導。”
徐霧隻是搖了搖頭,從筆錄結束後她就沒再說過一句話,連水杯裡的水也絲毫未動,彷彿隻有一個取暖的作用。
見她要起身,女警連忙跟著她的動作站起來:“我送你出去。”
“謝謝。”徐霧的嗓音有些啞,她的音色偏清冷色調,極似常年雪山之巔不曾融化的冰,卻偏偏帶著溫情,中和了五官帶來的攻擊性。
明明是十七歲發育正好的年紀,但徐霧卻瘦的過份,加上身高過高而身上的肉不多,常年的營養不良讓她裸露在外的麵板都呈現不健康的病態白。
女警陪著她快走到警局門口時忍不住側目看了徐霧一眼,對方仍舊沒什麼表情,但沒注意到她身側緊握的拳頭。
“好了,那我就”女警停下腳步,剛想說送到這裡,讓她回家路上小心。
下一秒,一道中年婦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夾雜著尖叫的辱罵就由遠及近,並且速度十分快,女警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身側一道風擦了過去,尖銳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你到底跟我兒子說了什麼讓他跳樓!”
徐霧被揪著衣領猛地撲倒在地,後腦勺和背部狠狠磕在地上,登時覺得頭暈目眩視線模糊,伴隨著一陣陣的疼痛,她悶哼一聲緊皺眉頭,本身就弱不禁風的身體被這衝擊撞倒,她都懷疑肋骨是不是斷了幾根,不然怎麼會疼到麻木。
“您冷靜點!”
女警和同事手忙腳亂地想把這位瀕臨發瘋的中年婦女從徐霧身上拉開,但她就是紋絲未動,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徐霧,眼中充斥著紅血絲,眼袋臃腫且狼狽,臉側邊掉落了幾根白發。
徐霧被她搖晃得頭暈,哪怕胃裡翻湧,但眼神還是冷靜且漠然的,天生的下三眼白讓她本身疏離的氣質更上一樓,手緊緊握著她攥著自己領子的手腕,身體稱不上多健康,但力道卻不小,甚至比中年婦女的力道還要大點。
中年婦女吃痛,她稍微回過神來,和徐霧那雙毫無波瀾的眼對上,嘴唇囁嚅,她想繼續張口。
“不是留了遺書嗎,為什麼不看。”徐霧搶在她前麵開口,冷清的陳述事實,縱使腦部的撞擊和麵前中年婦女身上帶著的味道讓她的味蕾受到刺激有點想吐。
似乎被她這句話擊中,中年婦女一下子就呆愣住,趁著這個機會,警員馬上將兩人分開。
中年婦女被兩人扶著坐到一旁,雙目無神,嘴裡喃喃自語念著對不起。
與此同時,被女警扶起來的徐霧還沒緩過來,強烈的眩暈讓她險些再次跌倒,頭疼欲裂,捂著胸口喘著氣,重重換了幾口氣才勉強覺得好一點,胃在抽搐,強行壓下了嘔吐感。
“還好嗎?”女警給她用一次性紙杯端了杯水過來,擔憂的看著她,看著她小口小口喝著的同時用手給她順順背,小聲安撫道:“季鄰跳樓前最後見到的人是你,他母親也是失子心痛,不要介意啊。”
徐霧喝完將紙杯捏在手裡,輕輕搖了搖頭,她現在做了不了大幅度的動作,然後視線又越過女警看了眼坐在長椅上嚎啕大哭的中年婦女,想起了之前季鄰對他母親的評價—
控製欲極強的輕微精神病患者,並且患有家暴傾向。
徐霧想,確實說得還蠻精準。
她收回目光就要離開時,女警把她攔下,見她這個狀態實在不好,放心不下準備讓同事開車把她送回去。
將近十點,公交車站早就沒車了,走路的話又要半個多小時,能省點時間和金錢何樂而不為,徐霧當然不會拒絕,還覺得這頓痛挺值。
警車駛出警局時外頭開始下細細濛濛的小雨,沒下一會兒就慢慢變大,啪嗒地持續落在車前,雨刷掃過後又落下雨滴。
隔著玻璃窗望出去紙醉金迷的城市被籠罩在朦朧的雨幕下,徐霧有點走神地看著窗戶上的雨痕,連目的地到了都不知道。
“帶傘了嗎?”坐在駕駛座的警察透過後視鏡問她。
徐霧開啟車門大概在心裡算了下跑回去的距離:“兩分鐘的路,不耽誤。”
兩秒後,一把折疊傘被遞到了她跟前。
徐霧頓了下,隨後看向警員,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送你了拿著吧,彆生病了。”
徐霧沒推辭,接過來鄭重道謝。
初秋雨季的夜晚裹挾著涼意擦著手臂的麵板而過,徐霧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等走到家門口時渾身的寒意都還沒散去,但總算是讓她壓抑的神經得到了些許緩解,鬆了口氣。
徐霧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插進鑰匙孔轉動,然後扭下門把手開門,剛想進門時,甫一擡頭就瞧見了坐在客廳沙發裡的少年。
他額前的劉海過長擋住了些許眉眼,靠坐在沙發左側,右腿搭著左腿,手撐著腦袋,腕骨白皙,嘴唇靠右下方有一顆並不明顯的小痣。
身後的大窗流淌著傾瀉的雨痕,靜謐的空氣中唯有電視機播放的音量在回蕩。
聽見開門的動靜,那人淡色如琥珀且冷漠的瞳孔稍微一轉,和還處在門口的徐霧對上,瞳孔清晰倒映著少女過於蒼白的臉色。
“你你受傷了?”少年僅看了她一眼便皺著眉頭把腿放下,朝她走來。與外表不符,啟唇說出的四個字磕磕絆絆,低啞的像砂紙上磨過的碎片,又偏冷的帶著一點水汽滋潤過的清透。
他身形頎長,身材比例肉眼可見的極好,唯一感到格格不入的是那雙他總隱藏在劉海下的眼睛,讓人看不清情緒變化。
“解影”徐霧頓了下,隨後蹙眉問:“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知道她不想回答,解影也沒說什麼,隻是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又鬆開,像是經曆了一場極致的內心拉扯戰役,皺起的眉頭卻依言稍微鬆了些。
“你落,落下的。”因為磕巴的緣故,他說的速度很慢,偏偏還挺悅耳,於是徐霧也是耐著性子等他說完。
好在他向來言簡意賅,話落便把舉起手攤開,一隻輕鬆熊掛件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手心裡。
手指骨節分明又修長,健康的血色蔓延到指尖還泛著微淡的粉,倒是適合美術寫生和醫學解剖。
徐霧順勢視線落到掛件上,麵無表情道:“扔了吧。”
她無法接受被彆人接觸過的東西再回到自己手上。
哪怕這個掛件陪了她兩年。
更何況—
徐霧和解影對上,這個掛件她丟了兩周,怎麼就剛好被他找到了。
反觀解影倒是點點頭把掛件收了下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麼異樣。
徐霧側身讓開一條道,意思不言而喻。
解影看了眼她隨手放到外麵鞋櫃上的那把傘,沒說什麼便離開了。
關上門的瞬間,徐霧再也忍不住,橫衝直撞地跑到衛生間雙手撐再洗漱台兩邊彎腰吐了個昏天倒地。
她今天本來就沒吃什麼東西,現下根本吐不出什麼東西來,隻有胃裡分泌的一些酸水。
吐完她險些脫力栽倒在地上,喉嚨全是嘔吐物的味道讓她十分難受,眼裡沁滿了生理鹽水,眼尾泛著水汽的紅暈。
待好不容易緩了會兒勁過來,徐霧扶著牆一步步虛弱地挪到了客廳,頭疼欲裂,臉色比起剛才更加無力。
她注意到了方纔解影坐過的沙發,鼻尖彷彿還縈繞著空氣中似有若無他的氣息,並不能難聞,甚至神奇般地緩解了她的快到極限的身體狀態。
徐霧又想起那個輕鬆熊掛件,她知道解影根本不打算丟掉。
忍不住乾嘔了聲,乏力地走到另一邊沙發上坐下抽出幾張濕紙巾就往胳膊和胸口上擦,全都是在警局時被彆人觸碰的位置。
一想到彆人的味道會殘留,她就下手得更加用力,直到麵板泛紅和出現血痕,捏著濕紙巾的指尖因身體被揉搓而感到的疼痛在發顫。
把濕紙巾揉成團扔進垃圾桶後,徐霧喘了口氣倒在沙發上,在意識昏迷過去前,她最後一個想法是,希望解影彆把那把傘弄壞。
作者有話說:
終於開文了~撒花發紅包[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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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顏蹊對沈晦這種表麵的完美主義者無比厭惡,這人藏在眼鏡片後的那雙眼對人總是溫和有禮,與之凸顯得她像是一條不知所謂的臭蟲。
於是仗著他戴著助聽器,顏蹊總會轉身暗自咒罵他幾句。
直到某次聚會喝了酒昏睡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個陌生房間,顏蹊頭疼欲裂,睜眼卻僵住了—
這是個書房,而書架上一眼望去放置的全都是錄音帶,無一例外全寫著她的名字。
她視線僵硬地看向靠在書桌前雙手抱臂居高臨下望著她的男人。
“在背後說了我這麼多啊。”他慢條斯理地摁下錄音機的播放鍵。
雜音伴隨著完全不帶喘氣的辱罵襲來。
顏蹊身體緊繃,眼睜睜地看著他一步步朝自己走來,然後在她麵前停下。
對方微微彎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疼痛迫使她不得不擡頭和他對視。
“怎麼辦呢,”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手指用力的摩挲過她的嘴唇,嗓音含笑:“不如就用這張嘴來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