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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舍6 第七章 雲象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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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嬰早就期待著在天光墟能遇到熟人,可是除了最初遇到過阿羅外,一個認識的人都冇見過。所以在這間廢棄的雜貨鋪中,見到那盒突然多出來的六博棋上寫著他所認識的人名,他纔會起了其他心思。

不過他也冇想到遇到的竟是趙高,而不是名字被寫在棋子上的小公子。

“令事大人,冇想到此處也能相見。”嬰勾唇假笑了一下,放鬆了身體,重新靠回牆上。

雖然這個稱呼不久前才聽大公子扶蘇喚過,但趙高依然怔了怔神。

因為嬰對他的態度,委實太正常了一些,正常到好像他們之間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場麵,趙高麵對的,其實就是當年殺死他的元凶。

雖然他用某種手段活了下來,但當年這位他親手扶持走上帝位的秦三世,在登基之後的第五天就設計將他刺死。

真難想象,看起來這樣無害的青年竟能下此狠手。

趙高把麵孔隱藏在燭光之後,難得回憶起兩千年前的事。

當年,胡亥在他的蠱惑下把所有兄姐都殘殺酷儘,絕了其他臣子想要擁護他人造反的心。而嬰因為處事低調,逃過一劫。

而正是這條漏網之魚,把他傾覆秦國並且想要取而代之的計劃毀於一旦,甚至被其反噬一口,那道人才抓住時機,使他陷入了萬劫不複。

趙高一邊藉著昏暗的燈光觀察著嬰的相貌神態,一邊回憶著當年的情景,試圖在腦海裡找出一個恰當的稱呼。畢竟嬰曾經當過閒散王爺,也當過短暫的秦三世,之後被降級為秦王。

不過這似乎並不是什麼難題,畢竟麵前的這位紫袍青年對他雖有排斥,但總體上隻是淡漠無視,並無那種拚命隱藏的仇恨和隱忍。

趙高知道自己失態了,不過嬰對於他來說,不同於旁人。這位平日裡他從未放在眼中的青年,就如同從未被大象看在眼裡的螞蟻,不料最後卻成了他的絆腳石,對他的影響自然與旁人不一樣。

嬰冇有聽到對方如自己預計般客套敷衍的迴應,廢棄的雜貨鋪中有種令他坐立難安的沉默,而對麵黑暗中情緒不明的視線就像是蟄伏的野獸在打量獵物。

嬰定了定神,試探地喚道:“令事大人?”黑暗中傳來一陣自嘲的輕笑聲,趙高的聲音毫無起伏:“冇什麼,我隻是覺得這裡一定不會有人亂拿我的東西,冇想到聰明反被聰明誤。”

嬰皺了皺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他總覺得趙高這話一語雙關。

趙高細觀嬰的表情,發現對方看到他時確實隻有驚訝而並無憤恨警覺之態,於是推斷出一個令他吃驚的結論:"你在天光墟中,看過秦朝的曆史嗎?"

怎麼一個兩個都來問他這個問題?嬰淡定地把回答湯遠的那些話又說了一遍:“為什麼要看?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區彆就是早死或者晚死。而且就算我現在知道了,出了天光墟也一樣會忘記,何必自尋煩惱呢?"

趙高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道:“倒是我小看你了。"

這句話,不僅適用於現在,也適用於兩千多年前。

嬰短時間內第二次回答這個問題,這次提問之人卻不再是與他毫無關聯的湯遠,而是符璽令事趙高,於是藉著撐地坐起來的動作,悄悄地把手中的棋子放回袖筒裡,口中輕笑道:“令事大人,看你這麼在意,不會是我之後把你怎麼樣了吧?”

嬰本是開玩笑,但他這話一說出口,就感覺室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趙高臉上的表情一僵。他這樣在意,反而像是給了嬰與他對著乾的勇氣,倒是他失策了。趙高並不接話,而是從黑暗中探出身來,淡淡地道:“你手中最後一枚棋子應該還給我了吧?”

嬰顧不得指責趙高強行轉移話題,也來不及細看對方身上奇怪的服飾,他震驚於對方居然知道他手裡擁有最後一枚棋子。除非趙高知道湯遠手中有另外十一枚棋子!又或者,他已經把那十一枚棋子奪回來了!

“這麼驚訝做什麼?我隻是取回被人偷走的東西。“趙高說得輕描淡寫,但一貫毫無起伏的聲音在"偷”這個字上卻加重了幾分。

“這枚棋子很重要嗎?”嬰繼續努力套話,希望能多得知一些訊息。

“當然重要。”趙高用手摸了摸下頜,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勾起唇角,“我要和你的阿羅下盤棋,你來嗎?"

嬰抿緊了唇。

【2】

陸子岡難掩緊張地坐在黃花梨官帽椅上,捧著燙手的青花瓷蓋碗茶,心情誌忑地用眼角餘光瞄著老闆。

老闆輕揭杯蓋,吹去浮沫,輕啜了一口香茶,這才放下茶碗淡淡地道:"子岡,這段日子真是麻煩你了。”

來了來了!陸子岡心裡“咯噔”一聲,頓時覺得渾身無力,手中的蓋碗茶重逾千斤。他苦笑一聲,阻止了老闆接下去的話,主動說道:“老闆,你是不是想要子岡離開?”

老闆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真的要被炒魷魚了嗎?陸子岡把手中的蓋碗茶放在方桌上,一時說不出話來。做錯了事,就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他擅自用蘅蕪香消除了醫生對老闆的記憶,老闆一直拖到現在才辭退他,已經算是仁至義儘了。

“子岡,啞舍可能會有變故,你還是避開一段時間為好。”

變故?陸子岡注意到老闆所提到的這個詞,居然…不是因為自己做了錯事而要辭退他嗎?

老闆見陸子岡表情難看,知道自己說這話有點兒不負責任。之前陸子岡可是國家博物館的研究員,工作穩定、待遇不錯,卻在他的召喚下毅然辭職來到啞舍。儘管陸子岡從未說過,但他曾經湊巧聽到過陸子岡和家裡打電話。在父母看來,陸子岡辭掉人人豔羨的國家博物館的工作,跑來家名不見經傳的古董店打工,簡直像是被人下了降頭。

陸子岡賭上了自己的前程來他這裡,如今他卻要把對方辭退,老闆愧孩道:“我跟館長說了,他可以提供一個待遇優渥的職位給你,具體後續你可以直接找他。”

陸子岡精神一振”啞捨出什麼事了?”

老闆一征,怎麼這陸子岡聽到啞舍有變故還挺高興的。

“咳,我剛纔以為我是被開除了。”陸子岡尷尬地解釋道,他也冇辦法跟老闆詳細說自己的感受。

啞舍的世界很神奇,一直身處隻有黑白兩色的世界的他窺得了絢爛世界的一角,又怎麼捨得輕易離開?

“這不是重點…”陸子岡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接著表情嚴肅地問道,“老闆,你說的變故是不是跟一個棋局有關?”

“你怎麼知道?”老闆微微皺眉。

“我還知道,這個棋局是要下一局六博棋。”陸子岡掏出手機調出一張圖片,遞給老闆看。

圖片裡是一枚白色的矩形棋子,表麵光滑,上麵被人用硃砂寫了三個大字陸子岡。

“這是你的筆跡。”老闆對陸子岡很熟悉,一眼就認了出來,“而且是幾年前的筆跡。”

陸子岡點了點頭。自從來了啞舍後,他便沉心鑽研雕刻和書法,再加上前世記憶甦醒,現在他的筆跡已經和以前有所不同。

“這是湯圓發給我的。他意外得到了這枚棋子,特地來問我是怎麼回事。”

老闆用手指摩挲著已經變得溫熱的蓋碗茶杯,冇想到事情牽扯得比他想的還要廣。

“當年我曾經和胡亥下過一次六博棋,而這枚棋子就是當年的那枚。”陸子岡苦笑道,回憶起當年在那個六博棋庭院裡的遭遇,他仍覺得後背發寒,“據湯圓那小子說,他收集到的幾枚棋子,除了寫了我名字的這枚,其餘的都是空白的。所以,老闆你不用把我支走,當年的那盤棋恐怕一直都冇有下完。”

聞言,老闆薄唇微抿,似有所悟。

陸子岡見老闆不再提讓他離開的事情,心中暗喜,正想再接再厲說點兒什麼,就聽到啞舍的雕花大門“吱呀”一聲響。

“歡迎光…”陸子岡反射性地揚起笑臉,打算營業,結果看到湯遠拖著個小行李箱,“吧嗒吧嗒”地走了進來。

這一真是說曹操曹操到啊!陸子岡暗暗抹了把汗,還好他說的都是實話,冇有添油加醋。

老闆的視線卻並未落在湯遠的身上,而是看向了跟在他後麵走進來的醫生。這一大一小都指著行老闆的視線卻並未落在湯遠身上,而是看有,箱……這是要出遠門?

湯遠的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放在桌上的手頁麵顯示的正是他被偷的棋子。

“暖暖啜”地撲過來告狀,師兄我好不容易液的十枚棋子都丟了,都被人偷了”

自從決定和扶蘇的轉世保持安全距離後,老闆已經好多年都冇接觸過小孩子了。這冷不t地出二個會撒嬌的小湯圓,老闆一時半會兒還不習衡,

不過身體的本能讓他先於大腦的思考伸手把湯遠接在了懷裡,單手撫著他的後背好吧,這孩子的小身板比看上去要結實多了,看來醫生把他奧顧得很好。

湯遠其實對他這個師兄還有些畏懼,本來隻是想借這個由頭撒撒嬌破除一些尷尬氣氛,結果卻得到一個意想不到的擁抱。而且師兄懷裡好香啊有一股說不出來是什麼的味道,聞著就讓人心情舒暢。

醫生看著平時咋咋呼呼的小湯圓在老闆懷裡變成了小乖貓,居然連耳朵都紅透了,內心略覺得有一絲苦澀,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一“嗯?你什麼時候丟東西了?怎麼都冇跟我說?”

“跟你說也冇用啊!”湯遠窩在老闆懷裡,悶悶地吐槽。

湯遠從記事起就極少與人這麼親近。從他會走路之後,師父就很少抱他了,認識施夫人後,雖然經常還會贈著抱個大腿,但施夫人矜持有禮,有種淡淡的距離感。他都不知道被人擁抱的感覺居然這麼好。雖然師兄的體溫有些低,這個擁抱準確來說算不上溫暖,但被人整個護在懷裡用心安慰的感覺,真的讓人沉醉。

“那跟師兄說說,什麼棋子都丟了?你哪兒來的棋子啊?”老闆拍著湯遠的後背,溫聲問道。

湯遠靠在老闆懷中,一五一十地把怎麼在天光墟發現的棋子、怎麼跟嬰把棋子換了過來、又怎麼發現十一枚棋子都丟了的事情說了一遍。

老闆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他冇想到,嬰那小子即使被困在天光墟裡也這麼能折騰。

湯遠想了想,還是把嬰的想法說了出來,“嬰哥說了,師兄你特意拿走了他的信物,就是不想讓他出天光墟。既然出天光墟會有危險,那他就會聽話不出來。”

老闆聞言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自已無力改變曆史,嬰應該早已死去多年了,可誰又能想到當年嬰曾經進過天光墟這麼神奇的地方,於是他忍不住想要嬰在天光墟中留得更久一些。隻要嬰還在天光墟,那在某種意義上,嬰就依然好端端地活著。

本來他還怕嬰會誤解他,冇想到他的良苦用心居然早已被嬰看穿。那紫袍少年還是一如既往地大智若愚啊。

湯遠拾起頭,看著自家師兄臉上那複雜的神情,自豪地挺起小胸脯道:“師兄,我有隨時可以進入天光墟的信物,需不需要我現在就去跟嬰哥說點兒什麼?

老闆摸了摸湯遠柔軟的頭髮,勾起笑容。天光墟的信物一般隻能在天亮前的鬼市之中使用,他還是頭一次聽說可以隨時進入天光墟的信物,並且還在這小傢夥手裡,看來墟主夫婦是真心喜愛這小傢夥。

老闆本想推辭,想著等今晚時辰到了,親自去天光墟見嬰。可是轉念一想,湯遠手裡的十一枚棋子都被偷了,最後一枚在嬰手中的還會倖存嗎?那反而是最危險的吧?

湯遠一見老闆這臉色就猜到了對方所想,他趕緊從兜裡掏出施夫人給他編的子母結,剛想做點兒什麼,瞄到在一旁盯著他們的醫生,不由得一怔。

醫生被湯遠看得莫名其妙一這眼神是什麼意思?

湯遠覺得在信科學講道理的醫生大叔麵前,還是少做些唯心主義的動作,於是不捨地從老闆懷裡爬起來,假模假樣地問道:“衛生間在哪兒啊?

“往裡走,右轉…”陸子岡指了指內間,覺得放這個小朋友自己去還是不放心,索性起身道,我帶你去吧。”

“謝謝陸哥。”湯遠欣然同意,邁著小步伐跟了過去。

醫生有些不爽,怎麼這小湯圓對著老闆叫師兄,對著這陸子岡叫陸哥,對著他就叫大叔啊?這不差著輩分啊?等會兒一定要找那臭小子好好說道說道。

見老闆的目光轉過來,醫生一手拖著一個行李箱,揚了揚下頜道:“之前說好了的,我和湯遠最近住這裡,你給安排一下?”

老闆看著理直氣壯的醫生,一時無語。之前醫生說的那什麼“接下來一段時間請多多指教”居然指的是要住進啞舍嗎?

麵對現在這種日益危險的情況,應該把他們都打發走纔對,怎麼一個兩個非要捲進來呢。

“不要說冇地方住哦我記得啞舍挺大的,有好幾個屋子呢!”醫生摸著下巴回憶著,隱約有幾個模糊的畫麵閃過腦海。

有兩間屋子收拾一下,倒真的可以住人…不對,他怎麼真的認真考慮起這件事了?老闆哭笑不得。

他正想著怎麼說服醫生打消這個念頭,就見醫生已經拎著箱子往裡走了,而陸子岡正好走出來。還友好地幫他拿了一個箱子,帶著他往內間走。

“老闆,我先安排他跟我住一間了。”陸子岡生怕老闆叫住他,拒絕他的提議單獨把他趕出去,連忙在老闆回答之前帶著醫生穿過走廊,往地下室的住處走去。

醫生冇料到這個之前看起來對他特彆排斥的陸子岡居然這麼熱情,一時有些不適應,但還是跟著他下了樓梯,到了一間古香古色的臥室。

“暫時先對付幾天,樓上有兩間屋子收拾一下也可以住人的。”陸子岡把箱子靠牆放好後從書櫃深處拿出一個用錦布包好的物件,鄭重其事地遞給了醫生,“這…本來就是屬於你的東西,我覺得應該是時候還給你了。”說完抿了抿唇,對於自己的私心有種說不出的愧疚。

這裡麵是那枚醫生從小不離身的長命鎖。

醫生二十四歲時,長命鎖碎成了兩半,而醫生為了向扶蘇告彆,把這碎成兩半的長命鎖放在了扶蘇的棺槨之中,而後被尾隨其後的胡亥拿走。之後胡亥又把這碎裂的長命鎖給了陸子岡。他用金絲將碎裂的長命鎖補好後,卻並冇有還給醫生,反而是戴在了自己身上。

他妄想著是不是當時夏澤蘭冇有把長命鎖戴在身上才慘遭不測,嘗試著用洛書九星羅盤一次又一次回到明朝,卻依舊無力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那時的他實在是太偏激,其實最應該使用蘅蕪香的人是他自己纔對…

醫生將布包接在手中,這隻有幼兒巴掌大小的物件,居然還挺沉的。

老闆站在樓梯的陰影處,看著屋內發生的一切,並未出聲阻止。這長命鎖究竟算是誰的東西,由長命鎖自己決定。

眼看著醫生就要打開錦布看看裡麵是什麼,樓上的湯遠一把推開衛生間的門,氣喘籲籲地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嚷嚷道:“師兄!不光棋子冇了,嬰哥也不見了啊!

老闆呼吸頓止,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恐怕這局棋,早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下了。

【3】

扶蘇獨自走在繁華的大街上,街上行人來來往往,各個行色匆匆,都有著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或者想要回的家,隻有他踽踽獨行,茫然四顧。這天地雖大,卻無他安身之所。落葉他鄉樹,寒燈獨夜人。他不能回到畢之身邊,因為會被對方發現異樣。那麼偌大的世界,就

隻剩下一個地方他可以去了。

扶蘇無聲地笑了笑,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鳴鴻本來一直在天空盤旋著,樂此不疲地追逐著那些無辜的麻雀,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扶蘇走遠了,連忙扇著翅膀追了過去。

扶蘇在複雜的城市中努力辨認著,最終走到了一棟熟悉的大樓前。

大樓的玻璃門上映照出一個陌生人的身影。用這具身體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扶蘇總是有種不習慣的感覺。算了,就算再不習慣,留給他的時間也不多了。更何況,從來就冇習慣過吧?

他在這個世界甦醒以來,用的就一直不是自己的身體。

扶蘇看著玻璃門上映照出來的麵容一過長的劉海和麪具遮住了半張臉斑駁的燒傷痕跡,跟以前相比,已經完全換了副模樣,他無奈地笑笑,旋即漠然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鳴鴻遠遠望見,便直接憑著記憶展翅朝上,往熟悉的視窗飛去。

扶蘇出了電梯,站在一間公寓門口,從麵前的地毯下方摸出備用鑰匙。這裡是當初他和胡亥一起住過的地方,雖然時間並不久。

當時畢之為他另外找了具身體,不料出現了排異反應,他休養了一段時間,冇來得及跟胡亥打招呼。等他再回到這裡時,胡亥已經不見蹤影。

說來也是好笑,雖然身處現代社會,但依然會出現說不定某次離彆就成了永彆的情況。

扶蘇擰開鑰匙推開大門,卻敏銳地發現屋子裡和上次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許久冇有人居住的黴味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幽的熏香味道。屋中窗明幾淨,曾經厚厚的灰塵也被人打掃乾淨。客廳的水晶燈都是開著的,桌上甚至還放著一套茶具,茶杯裡的茶水還飄著熱氣。

這是胡亥回來了?扶蘇心中一喜,剛往屋裡邁出一步,就聽屋內傳來一聲質問。

“你是誰?你怎麼進來的?”這個聲音聽上去有些奇怪,並不像是人類的聲音,帶著些許機械的質感。

扶蘇不由得停下腳步,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名穿著圍裙的圓臉少年慢騰騰地從廚房

走了出來。他的步伐很奇怪,看上去有些僵硬,每動一下都微妙地停頓片刻,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不過這個少年的臉,他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扶蘇的記憶力很好,隻是微微回憶了一下就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是…孫朔?”

“是,在下孫朔。”圓臉少年眨了眨眼,顯然冇料到這個擅自闖入者會知道他的名字。

孫朔是他那個不省心的弟弟曾經的內侍,後來被他弟弟親手殺掉,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

扶蘇一邊思考著,一邊喟然歎道:“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的名字還是我給你起的。'

“大……大公子?”孫朔的聲音聽起來很驚訝,但他的表情卻依然很僵硬。也不知他是信了還是冇信,但態度明顯變得謙卑恭敬了許多,特意走過來從鞋櫃掏出拖鞋,服侍扶蘇換上。

離得近了扶蘇才發現,這圓臉少年雖然隱約還是原來孫朔所擁有的那張臉的模樣,但他的皮膚是

青白色的,就像是一具能說話、會動的殭屍,也不知是用什麼方法才活下來的。不過扶蘇並不關心這點,他在意的是孫朔既然在此,那胡亥呢?

正想開口詢問,扶蘇就聽見屋內傳來鳴鴻驚喜的鳴叫聲和胡亥的歡笑聲。

扶蘇露出一個釋然的笑。挺好的,他這個弟弟平安就好。既然冇出什麼事,那他還是不要出現為好。

扶蘇忽然後悔自己太沖動了,應該先派鳴鴻來看看,不過現在走也來得及。

胡亥捧著鳴鴻走出房間時,正好看到一個陌生的身影背對著他,此時正打算離開。

那人換鞋的樣子有些匆忙,又有些笨拙,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就像…就像是對庶務一竅不通的皇兄,動手做事時總是很生疏。

胡亥先是瞄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孫朔,發現對方拘謹地半弓著腰、低著頭,比起對他,態度更加恭敬。

除了他,還會有誰能讓孫朔如此對待?還有鳴鴻失蹤了這麼久,忽然飛了回來,是誰帶它回來的?

答案簡直呼之慾出。

“皇兄。”

聽到胡亥的聲音,扶蘇的身影僵硬了一瞬間。

“皇兄,你怎麼纔回來啊?”胡亥伸出手拉住扶蘇,阻止了他想要離開的舉動。

“皇兄,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啊?快來喝杯茶暖暖。“胡亥拉著扶蘇走向餐桌。即使看到了已經換了具身體、長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的扶蘇,他的態度也冇有任何變化。不,準確地說是比之前更親昵了。扶蘇低頭看著胡亥拉著自己的手,有點兒懷疑哥雖然換了具身體、毀了半張臉,但:然很購氣。

是不是自己也失去了部分記憶,他和他這個弟弟有這麼親近嗎?他記得他在現代甦醒之後,胡亥總是一副做了錯事的模樣,心虛地不敢與他對視,走路時也謙恭地落後他半步…況且,隔著手套還能感覺到他的手涼?而且,胡亥這是早就知道他換了身體?他怎麼知道的?

胡亥拉著扶蘇坐在餐桌前,拿了乾淨的茶具,殷勤地為他倒了一杯熱茶,甚至還用手背試了試茶杯的溫度,感覺正合適入口才遞給了他。

扶蘇看著自家弟弟,幾乎懷疑他也被人換了身體。胡亥也看了過來,那雙明亮的赤眸之中除了驚喜之外,竟浮動著一絲絲緊張。

他在緊張什麼?

扶蘇垂了垂眼簾,與其說胡亥是真的與他親近了,還不如說是演給某個人看。這個房間裡除了他和胡亥外,也就隻有孫朔了。

就在此時,胡亥開口吩咐道:“孫朔,去把那件披風拿來。"

“諾。”孫朔低頭應了一聲,倒退著走進房間去取東西。

在離開孫朔視線的那一刹那,扶蘇觀察到胡亥明顯地鬆了口氣。

怎麼回事?扶蘇挑了挑眉,用眼神詢問著。

出大事了。胡亥抿了抿薄唇,頹然地閉了閉雙眼。

還能出什麼大事?扶蘇勾了勾唇角,並不覺得會有什麼天塌下來般的大事發生。

胡亥剛做出個埋怨的表情,就聽到孫朔輕柔的腳步聲在身後出現,連忙打斷了跟扶蘇的眼神官司,換上一副關心的模樣。

扶蘇分神往孫朔那邊看去,發現對方手中捧著一件玄黑色的衣物,因為是摺疊好的,看不出整體是什麼樣的,隻能看到邊緣有赤金色的滾雲邊。

臣弟聽聞皇兄身體微蓋這件按風背定對皇兄有益。胡支從孫朔手中把被風意起,隨手料片。

這是一件玄黑色連帽被風,邊緣處是赤金色備滾雲紋。

扶蘇覺得這布料有些眼熱,組一時又冇想起頭到底在哪兒見過。他看著胡玄把披風料開,往他修上披來,也冇有避開。他倒要看看這個蠢弟弟在什麼花樣。

胡亥仔細地把坡風係在扶蘇身上,確定自家

因為皇兄今天的配合給了他勇氣,胡安大著膽子抓住扶蘇的手,試著把他的手套脫下來。

扶蘇在察覺到他的意圖之後立刻攥緊了拳頭,阻止了對方胡鬨,並且用眼神警告對方適可而止。

“皇兄…”胡亥軟聲喚道。

扶蘇被他喊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攥緊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少許,被胡亥看準時機,麻利地把手套脫了下來,隻見修長白皙的手背上佈滿了青紫色的屍斑,慘不忍睹。

扶蘇有些生氣,他並不想讓任何一個人看到他難看的模樣,更何況旁邊還站著一個立場不明的孫朔。他正想伸手搶回手套時,手指碰到了一旁的茶杯,微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令他一愣。手掌像是有自我意識般握住了那個茶杯,滾燙的感覺從掌心瞬間傳到四肢百骸,整個身體都溫暖了起來。

“皇兄,這件披風本來就屬於你。”胡亥把扶蘇另外一隻手套也脫了下來,看著上麵的屍斑,大著膽子幫他揉搓了起來,“這件披風原本是旌旗深衣的下半截。”

扶蘇聞言一怔,旌旗深衣?

秦國皇室的祖先可以追溯到黃帝五世孫大費。大費曾經輔佐大禹治水,舜帝獎賞大禹時也賜給大費一麵黑色的旌旗,賜姓為贏。而這麵舜帝賜子的墨旌旗是秦國傳承數代的鎮國之寶,也是秦朝尚黑的根本。隻是誰也想不到,他父皇對這麵巨大的墨旌旗動了心思,竟想將其裁剪為衣袍穿在身上。

當時裁剪那麵巨大的墨旌旗是由織室完成的,主導這件事的織女正是采薇。采薇原本是畢之身邊的侍女,她用裁剪下來的布料另外做了一件旌旗深衣,暗中送給了畢之,也就是最初的赤龍服。

而真正做出來要獻上父皇的那件旌旗深衣,卻被奸臣趙高搶了去,最後被畢之奪了回來,穿在了他的屍身之上,保他兩千年屍身不腐。後來畢之的赤龍服破損,存在案皇陵裡的那件篷旗深衣上半截被畢之改成了襯衫,下半截則被胡亥搶走,改成了這件連帽披風。

扶蘇一邊回憶著畢之跟他提到的過往,一邊聽著胡亥的解釋,在腦海中拚湊著這一切。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青紫的屍斑在胡亥的揉搓下慢慢地變淺。

“真開心,皇兄終於跟我一樣了,我們能永遠在一起了”胡亥欣喜地說道。

扶蘇聞言微微勾唇,這半截旌旗深衣的披風也隻是能延緩他身體衰敗的速度。畢竟他與胡亥和畢之不一樣,並冇有吃長生不老藥。

“皇兄,當年臣弟是真的錯了。”胡亥放輕聲音,愧疚感溢於言表,“趙高在下的這盤棋,真正目的是逆轉時空,從頭再來。當年他佈下大陣,打算以血祭來逆轉時空,結果被他師父封印了兩千多年。這回不用那麼多人血祭,隻需要特定的幾個人和古董即可。皇兄,我想回到那時候,可以有機會糾正當年的錯誤。所以,皇兄,跟我去參加那個棋局可好?”

扶蘇聽了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他這個傻弟弟,兩千多年前就被趙高玩得團團轉,兩千多年後還是這樣,冇有一點兒長進。

隻是…扶蘇抬起頭,看到胡亥頻繁眨巴的一雙赤眸,不由得暗暗歎氣。

好吧,看起來是有那麼一點兒長進的。

【4】

嬰看著麵前的青銅甕,又抬頭看了看頭頂的牌坊,半信半疑地看向趙高,問道:“你是說,我要在這甕中投下信物?這不是出天光墟之法嗎?我這樣做不是立刻就回去了嗎?"

他麵前的這尊青銅甕有一米多高,裡麵盛著滿滿的一甕水。這水幽黑晦暗,因為天光墟內無風的緣故,竟平如鏡麵,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而趙高說,離開天光墟的辦法,就是把信物投進這青銅甕中便可。

趙高也不解釋,直接伸手輕按青銅甕璧上的某處花紋,青銅甕的上半圈竟然緩緩地轉動起來。

青銅構件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甕內本來平靜的黑水錶麵泛起陣陣漣漪。嬰還注意到,青銅甕並不是隻有上半身在轉,而是連甕身表麵那些精巧細緻的花紋也在一個推動一個地轉動著,轉動的過程中嚴絲合縫,竟無一滴黑水滲漏,可謂是鬼斧神工。

嬰根本不記得這青銅甕身上的花紋原本刻的是什麼了,有誰會無聊到看這個啊!不過在青銅構件移動位置之後,甕身上的圖案逐漸拚出來一座雲霧繚繞的山峰。

趙高在旁邊解釋道:“這是陰陽青銅甕,據說可以連接陰陽。天光墟本就遊離在時空規則之外,這條街更像是一座橋梁,連接著各處。而你想要掙脫時空的桎梏到達現世,就需要穿過雲象塚。"

“雲象塚?”嬰第一次聽說這個地方,感覺很神秘。

“是的,你要想清楚,是留在這裡還是回到原來的時代。如果想回到原來的時代,就要穿過雲象塚,但若你在雲象塚迷失,就會永遠留在那裡。”趙高淡淡說道。

嬰卻因為這句話把目光從青銅甕上收了回來,仔細打量著麵前這位身著奇怪服飾的符璽令事:“你這個人很奇怪哦!按理說,你跟阿羅下盤棋,為什麼這麼積極為他找隊友啊?”

趙高低垂眼簾,這個問題其實他也很想問自己。在嬰的時間軸中,麵前的這個人會在未來殺死自己,而他想做的是想要藉機在棋局中把嬰提前扼殺掉一過去的他一時大意,那就讓現在的他來解決。

可這又是一個時間悖論。曆史是既定的,他當年就是因為嬰而死,而這又側麵證明瞭嬰是可以穿過雲象塚,並且在最後的棋局中活下來的。

所以,他為什麼還要邀請嬰來下棋呢?也許是他骨子裡就想要逆天而行吧。

“為什麼要給上卿找隊友?”趙高微微一笑,看著麵前等待他給出理由的紫袍少年,高深莫測地說道,“也許是期盼著我可以贏得更輕鬆些吧。”

嬰聞言氣得咬牙切齒,這不就是暗指他是豬隊友嗎?

嬰有些懷疑趙高,畢竟阿羅收走了他的信物,讓他留在天光墟,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這符璽令事趙高不過隻言片語,就要哄他離開天光墟?

“不過說到信物,我哪裡有信物啊?”嬰撣了撣身上輕薄的紫色長袍,示意他自己兩袖空空。

“莫急,我已為你準備好了。”趙高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錦盒。

就在要將錦盒遞給嬰時,趙高危險地眯了眯雙目,一直被這小子插科打諢,險些忘了最初找他的目的:“等等,說起來,你手裡的那枚六博棋呢?彆想矇混過關。”

“哦?你是說這枚棋子嗎?”嬰伸出子笑,指尖正捏著一枚黑玉棋子,在趙高反應過來前手指一鬆,那枚六博棋“撲通”一聲便掉進了陰陽青銅甕之中,迅速被黑水吞冇。

“”趙高看著墨一邊朝他得意地揮手,一邊消失在視線中,氣極反笑。

看來他依舊是犯了從前的錯誤。不能輕敵啊。

【5】

施夫人一抹水鏡,趙高和青銅甕的影子變得模糊,最終化為虛無。

醫生低頭看著映出自己麵容的水鏡,嘖嘖稱奇。

雖然他已經接受了會有各種不科學的事情發生,但親眼所見依然十分受震撼。

他現在所在的是個叫天光墟的神奇地方,而麵前這位美女姐姐據說是這天光墟的墟主夫人。這位施夫人相貌極美,臉上隻掃了一層淡淡的脂粉,多一分太重,少一分太淺,眉宇之間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淒然之感。雖然她隻是穿著一襲簡單樸素的淡紫色曲裾深衣,卻極好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那一顰眉一展顏都讓人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生怕唐突佳人。

不過,施夫人……這稱呼怎麼這麼耳熟…不久前好像曾經聽誰說起過…

“看來有人擅自開啟了陰陽青銅甕。”施夫人輕蹙娥眉,憂心忡忡地說道。

她本想喚來侍女,去把那被人動過的陰陽青銅甕複原,但看了看身著赤龍服的年輕男子,歎了口氣道:“這陰陽青銅甕連接的是雲象塚,先生是否想去雲象塚救人?”

水鏡隻能還原當時的畫麵,並不能留下聲音,但施夫人知道這青銅甕被啟動之後更改的地點。

老闆陷入了沉思,並冇有第一時間回答施夫人的問題。

而一邊的醫生卻在冥思苦想之後恍然問道:“施夫人?難道是西雍村中五牙艦的主人?”

“正是妾身。”施夫人驚訝地睜大杏眸,顯然並未料到這個年輕人去過西雍,而且還是頭一個以西雍五牙艦的主人來定義她的人。

醫生先想起來的是在燭龍目中看到過的回憶中,施夫人出自何處,遲一步纔想起王子安口中的施夫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西施,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湯遠見狀就如道醫生大叔一時半會兒發不園自己的聲音了,為防止氣氛藍協他適時地在秀過子拉施夫人的裙角,得低絕道謝。“夫人,多費心了。”

醫生嘴角抽搐,他從未聽這臭小子用這麼美美嫩嬌的聲音說過話,讓他身上的雞皮克瘩都立起。

可施夫人卻極為受用,地勾起紅唇,模著湯發的頭頂淺笑道:”遠兒不用和我如此見外,遠兒不知嗎?我冇辦法有自己的孩子,真根不得遠兒是我自己親生的呢……”

施夫人口中說著這話,眼睛卻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語的老闆。她是特意說給這位湯遠的師兄聽的。

施夫人是真的把湯遠當自已的孩子看待,但這孩子畢竟還有自己的師兄在,她又冇辦法插手他們師傅的事情。但無論怎樣,這孩子纔多大,根本不需要捲進這麼複雜危險的事件中,身為成年人就應該有成年人的擔當。

冇想到那湯遠的師兄還未說什麼,旁邊戴眼鏡的年輕人卻忽然插嘴道:“夫人,您為什麼冇辦法生孩子?"

饒是見過大世麵的施夫人也在這一刻瞠目結一時不知如何回答。他怎麼能…他怎麼能…她忍不住惱羞成怒,霞飛雙頰,她從未見過如此無禮之人。

湯遠卻知道醫生的意思,連忙揚起小臉,著急地解釋道:“夫人勿惱,大叔是個很厲害的醫生,大夫,很厲害的”

醫生這時也醒悟過來自己說的話不妥,補充道“哦哦,我的意思是您為什麼認為自己不能生孩子,我看您年紀也不大啊!”

西施被獻吳國十餘年,現今也不過是三十歲左右。而且聽說這施夫人在西雍的振鷺亭下被陶朱公接走,並不是孤單一人啊!

施夫人發現自己會錯了意,緩了緩神,掩唇苦笑道:“當年妾身被送去吳國前,大王怕妾身有了骨肉背叛越國,便要我喝了一碗絕子湯。”

醫生聞言差點兒笑出聲,但看施夫人絕美的麵容上滿是淒楚,自己這時候笑出來簡直太討打了,趕緊控製好麵部表情,輕咳一聲道:“夫人,可否讓小生替你把把脈?”

古裝劇看多了,醫生這句話也說得有模有樣,施夫人並不抱什麼希望,但看湯遠一臉鼓勵期待的模樣,不忍拒絕他一片心意,隻能歎了口氣,轉身坐在來前。

湯遠從旁邊施夫人的繡架上挑了一塊未繡完的小方毯,摺疊了幾下,放在施夫人的手腕下墊著。

雖然不及中醫大學的學生,但醫生是學過把脈的。他坐在施夫人對麵,右手三指輕輕按在對方寸口脈之上。

屋內一時寂靜無聲,醫生用心感受著指尖脈象的跳動。

大體情況跟他猜想的差不多。什麼絕子湯避子湯,又不是開腹做結紮手術,喝一碗就保終身絕育?有點兒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這絕對不靠譜。

施夫人從小浣紗,就是在溪水邊洗衣服,定然不分寒暑,濕寒入侵,導致其手足冰冷,體質虛寒。

傳說中就有西子捧心一說,施夫人年輕時就有心疾,舉世皆知。但這個捧心又與平常心疾不同,並不是按壓止痛,而是托捧怕碰的動作,多是氣虛纔會如此。且觀其現在麵容氣色,並不是心疾所致,應是牌胃虛寒引起的胃痛。而施夫人瘦削的體態,也證明其腸胃消化不好,氣血兩虛。這種體質是最不易受孕的。

醫生把完脈心中有數,一偏頭髮現湯遠懷疑的目光,不禁用手指彈他的額頭,笑罵道:“你小子那是什麼眼神啊?西醫用聽診器,中醫切脈,原理是一樣的啊!"

“那結果呢?夫人身體出了什麼問題?”湯遠已經跟醫生住了一段時間,看醫生的表情就能猜出來大概,焦急地追問道。

醫生倒也不著急回答,而是跟施夫人說了幾條氣血兩虛的症狀,每條都準確無誤,令施夫人十分驚訝。

湯遠卻忽然想起,傳說中陶朱公有三個兒子,看墟主對施夫人的感情,不可能另娶他人,那施夫人一定是能生孩子的!

“那這氣血兩虛的體質能治否?”施夫人難掩激動,顏抖著唇問道。

醫生點了點頭,雖然冇有做全套的體檢,但若隻是氣血兩虛的症狀,中醫便可以調理。他兜裡一直隨身帶著簽字筆,要來張紙,唰唰唰地寫了八珍湯的方子和一係列曬太陽、多運動、調節心情、多用食補的注意事項。

“重寫,不許連筆。”湯遠在一旁看著醫生的筆跡,氣不打一處來,索性喚侍女拿來筆墨,照著醫生所寫的單子又寫了一份繁體版的。

施夫人溫柔地摸著湯遠的頭頂,笑著誇獎道:“遠兒真厲害」”

湯遠被誇得耳朵都紅了,勉強控製纔沒把字寫歪。

施夫人又追著醫生問了一些問題,有幾個連醫生都不知如何回答,畢竟他並不是婦科醫生。

醫生隻能想了想,總結道“夫人,這世上並冇有什麼絕子湯,就算是有,也僅僅能對你當年的身體造成有限的影響。這麼多年過去了,藥效早已微乎其微。"

施夫人鄭重地點了點頭,感激道:“先生一席話,救了妾身。”她原本眉宇間的輕愁竟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極了怒放的紅蓮,透著灼人的美豔。

湯遠雖然為施夫人高興,但見狀也忍不住吃了醋,噘起了小嘴:“夫人,其實小孩子是很可怕的。”

施夫人很吃他這套,將他拉過來用力擁抱了一下,隨即起身朝一旁的老闆說道:“先生是否要去雲象塚?如要前去,請抓緊時間,陰陽青銅甕去往雲象塚的通道現在還是開著的。"

老闆像是剛回過神,遲疑了片刻才點了點頭道:“有勞夫人了。”

醫生也站起身,連忙道:“我也一起去!"

老闆沉默著,意外地冇有反對,而是率先離開了繡坊。醫生意外地抓了抓頭,跟施夫人道了個彆,追了出去。

湯遠剛想舉手說他也想去,就被施夫人抓住了小爪子,輕聲警告道:你好好待著,彆亂跑。”

湯遠垂頭喪氣。

施夫人纖手一抹,一旁平靜的水鏡又漾起漣漪,不久便出現了陰陽青銅甕那邊的實時景象。

湯遠手腕上的小白蛇順著他的袖筒往上爬,從他的脖頸處鑽了出來,跟湯遠一起好奇地看著水鏡。

水鏡之中,也不知老闆和醫生說了什麼,就見老闆從兜裡掏出兩枚秦半兩,一枚遞給了醫生。而後者毫不猶豫地把那枚秦半兩投入了陰陽青銅甕中,很快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而老闆卻捏著那枚秦半兩,久久地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湯遠眨了眨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闆竟然敢讓醫生大叔自己去雲象塚?而且看起來,更像是騙他進去的

“遠兒,很少有男人能在我麵前隱藏心思。而你這個師兄,我是真的冇看穿過呢…”施夫人幽幽地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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