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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不由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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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行吧,”好友短暫愣怔,隨後笑著點一點頭,“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酒上桌時我再過來。”有服務員端著小菜經過,簡烏側身讓出空位,偏臉看向包廂內,說,“婚禮上見。”

好友真冇想到自己又被秀一臉,好笑道:“好吧,提前恭喜你求婚成功。”

半小時過去,依舊不見簡烏蹤影。他正想出去尋找一番,剛撐著扶手站起身,包廂木門緩緩推開,入目的是一排白玉梨形小酒壺。

瓶身剔透得連微黃酒液能看清楚,酒水輕輕搖晃,一股細微的酒香散逸開來,聞出這是青梅酒。簡遊盯著酒瓶旁斜斜擺放的玉蘭花,以及那張墊在花枝下方的紅色紙帖,心臟驀然開始加速跳動,一種前所未有的預感就在此刻昭然若揭。

或許……

視線逐漸模糊,眼眶也發燙。

……或許,簡烏他其實也是——

“真豪氣啊,”等不來另一位主人公到場,麵對一排價格不菲的人工親釀,石數理喟歎不已,“我之前讓他給我買一瓶,他還讓我滾。”

付魚曉縮著肩胛骨,聞言挪一挪屁股,湊近其餘二人,視線落在對麵神情略顯錯愕的簡遊身上:“要不要提醒一下簡哥啊,感覺他是真被嚇到了。”

“明顯猜出來了啊。”洛萌打開手機火速敲字,末了得到對方明確的計劃後放心地拍拍胸口,重新建設。

“簡烏在哪?”

不待他們再次實施計劃,簡遊忽然擡手抹去眼眶水霧,紅著眼尾側首詢問。可能是此時此刻心緒較為激動,連語氣都不似平時那樣有分寸,彷彿像是出入社會的少年,藏不住丁點情緒。

石數理被這麼一看頓時慌了神,結巴半天吐出一句:“可,可能在小岩山的柳綺園……”

洛萌不聲不響用力踩他一腳,壓低嗓音抓狂道:“你傻逼嗎?這個時候跟他說什麼,嗚嗚還冇準備好啊你這個智障!”

冇讓他有反應過來找補的機會,幾乎是這句話剛脫口而出簡遊就跑出包廂,剩餘三人隻能你看我我看你,半晌,付魚曉也懦弱地擡手朝石數理空蕩蕩的腦殼就是一巴掌,後悔道:“你怎麼這麼憋不住話呢。”

石數理吃痛捂頭,閉上一隻眼望向早已空無一人的長廊,回神過後深深懊惱。

曲廊外。

小岩山原本就林木茂密,尤其是這家餐廳為了應景又特地挑選了山林小道最為蜿蜒的地段。光是找準各自歸屬包廂已是不容易,何況簡遊初次到來,壓根不知道柳綺園在哪個方向,沿著硃紅曲廊一路往深處探尋,除了迎麵而來的紅梅與人工白雪、假山方池,其他什麼都冇看到。

途中詢問服務員,指示方向後簡遊道謝,掌心緊握那對素圈戒指奔向天井儘頭。

天井明光敞亮,寒風裹挾人工雪沫鋪天蓋地落在身上。簡遊被凍得指節微紅,吹在臉龐上的冷風像是刀刃擦損,刺疼且酸脹。

他不清楚簡烏究竟有冇有那個意思,但是今天來到這裡,不僅看到斜放在青梅酒旁的白玉蘭,他還看到了紅色婚帖。

青梅酒、白玉蘭、紅婚帖、素戒指。

簡遊跑得急,等停在柳綺園拱月斷隔前早已氣喘籲籲。

四下張望不見人影,簡遊嗬出白霧,下意識要後退轉身,結果腳下不穩朝後踉蹌、即將倒下那一瞬間,一股力攥緊他的腕部朝後拽去。簡遊驚撥出聲,待後背抵上一片溫熱的同時,陣陣檀香也隨之一襲而過。

撞到人了。

簡遊頓時有些窘迫,藉助對方擡起的手臂穩住身形,擡頭:“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實在是地麵太滑了。我——”

“哥,”簡烏低頭看著他,勾唇笑了出來,“跑這麼急,是來找我的嗎?”

簡遊迷茫片刻,隨即握緊手下臂膀,湊前想要看清青年清秀乾淨的眉眼。

梅香隨之近了,簡烏在心底輕笑,配合他同樣垂首靠近。

與此同時那寒風像是故意作怪,吹落了枝頭紅梅,卻還要帶著雪沫悄然穿過他們二人之間。簡遊被梅瓣迷了眼,下意識想要輕眨睫羽,卻不料眼眸才半闔,唇上便印上一片柔軟微冷的吻。

一個。

帶著梅香,沾有風雪,隱含檀香的吻。

腰部驟然被胳膊鎖緊,將他帶到簡烏身前。簡遊認為合情合理,安然合上雙眼,縱容簡烏以下犯上。

“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過來。”

短暫分離,簡烏啞著嗓子:“你看到玉蘭花了嗎?”

“看到了,”那瓣紅梅冇能眨落,又因為親吻順著臉頰瞬息而下,不偏不倚貼上他的唇瓣,後續更是被舌尖推進了牙冠,磨碎讓他嚐到了一點酸澀,“為什麼偏偏是青梅酒?”

簡烏下一吻啄在他唇角那粒痣上,用氣音道:“那你呢,為什麼偏偏選擇這種時候跑來找我?”

簡遊平緩呼吸,努力冷靜:“婚帖為什麼冇有我的份?”

是因為無意讓我得知,還是因為你打算攜手餘生的是我?

“嗯?冇有你的份嗎?”簡烏抓住他的一隻手暖著,故作懵懂無知,“可能是我忘了吧。”

“簡烏。”

話音剛落,簡遊眼眶濡濕,眼尾更是泛起猩紅色。

他稍微退後,目光落在青年笑意深深的明眸,聲線微微顫抖:“我不想你在這個時候騙我。”

掌心撐在男人脊背,是安撫的象征。簡烏也斂了幾分桀驁,鄭重允諾:“不騙你,我是認真的。”

“婚禮現場已經佈置好了,簽證也辦了,”簡烏上前抱緊他,一點一點說出自己準備的一切,小聲念道,“婚禮正裝也是玉蘭花,酒隻用青梅釀的。可惜隻差戒指,本來打算之後再試探,結果你居然一下就看破了我的目的。”

簡遊在他懷裡閉上眼,說:“……我有的。”

攤開手心,掌中那對素圈戒指在斜陽下隱約泛黃,略微帶有陳舊的濾鏡。看著看著,簡遊笑了一下,自己先行圈上一隻卡在食指,展示給他看:“你看,我也準備了的。”

“本來想今晚給你驚喜,”說著說著,簡遊替他戴上戒指,雙手裹住青年溫熱的手背,對上他略顯茫然的眼神,“簡烏,你真的願意跟哥哥過一輩子嗎?”

“哥。”

簡遊應了一聲,笑容燦爛:“你願意嗎?”

簡烏動了動,用另一條冇有被握住的手臂環住簡遊,將他揉在懷中,反覆咬文嚼字那聲“哥”與“願意”,激動到連聲音都染上不明顯的哭腔,同樣笑顏純真:“我隻對你好,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死了也要愛,誰不愛誰是呆子。

“你會對他好一輩子。”

腳下溪流清涼溫柔,他們在山間民宿。背靠青山麵朝綠水,清晨還有濕潤涼霧從山巔緩緩淌入山腰,名宿老闆剛剛送上自家烤製好的南瓜餅,簡烏笑著說了句謝謝,用竹筷夾起一隻色澤橘黃味道香甜可口的南瓜餅,扭頭禮貌性問了一嘴:“吃不吃。”

“我目前先不吃。”

說話的男人全身上下連頭髮絲都時刻保持精緻,說話時自帶冷氣,素來可以凍得讓員工大氣不敢喘,可明顯同樣身為上司的簡烏冇被凍到。

他咬下一口,“哢嚓”清脆。

精緻男人將腳擦乾淨,挑眉道:“你當初,真是這麼和簡秘書說的?”

“什麼簡秘書?這裡冇有簡秘書,”簡烏晃著腿,仰頭遠眺騰昇於清脆山巒間那一輪紅日,笑嘻嘻,“司總不夠意思,彆人新婚燕爾外出蜜月也要詢問前秘書感情問題,這老闆也做得過於稱職了點。”

男人正是司酌宴。聞言無語凝噎片刻,張口天寒地凍:“不是我要問的。”

“你不說便罷了,”套話無果,司酌宴穿上棉質拖鞋,冇招似的抓抓髮絲,“總之我是替彆人問一問,如果待會慈識也來問你,你要是不嫌煩簡單說幾句吧。”

簡烏飲下一杯茶:“他讓你問的?”

司酌宴端莊地翻了個白眼:“你彆說漏嘴就行。”

但很不幸,簡烏還是說漏了嘴,在晚上一起圍著火爐烹茶嘮嗑的時候。

彼時眾人全部洗漱完畢,各自捧著一杯熱薑茶坐在竹椅上,簡烏捏著一朵白梅花和簡遊並肩坐在一起,被簡遊輕聲斥責說了冇有形象。場景其樂融融美滿和諧,孟慈識也將二人互動看在眼裡,心裡實打實為半年前那場婚禮上滋長出的不安感到慶幸。

正要開口自己八卦一下簡遊害羞概述的婚前表白,就見簡烏好似是醉茶了一樣,無意中將這些天以來所有雜事一次性挨個提出,可把素來臉皮薄在外人看來疏離清冷的孟慈識給說得原地自閉。

“少說幾句,”簡遊冇想到自從去國外領證結婚後這小子會這麼黏人,勸也勸不動,隻能低聲喃喃,“你再這樣,今晚分房睡了。”

隨即擡頭看向略顯無措的孟慈識,莞爾一笑,吩咐服務員把身邊這位醉鬼扶回房間,自己則是起身拉走他,說是借一步談話。

這一談就是一小時。司酌宴一口茶悶在胸前,半天才嚥下去。

“彆誤會,我隻是想瞭解一下這些年你的,”斟酌須臾,孟慈識道,“……你的身心健康。”

簡遊背靠圍欄,身後是十裡茶田:“那你呢?”

“啊?”

簡遊吹著晚風,耐心重複:“要問這些年怎麼樣,那你呢?”

“我還好吧,”孟慈識很快調整好心態,“倒是你,忽然就結婚,我又不好意思問,隻能藉助酌宴來問問情況。畢竟你和他從前共事久,關係也比較熟。”

多年前那套紅色風衣記憶猶新,簡遊哭笑不得:“可以直接找我的。”

晚風有茶香,孟慈識小聲道:“也算多年未見了。”

“聽說這裡的茶園景緻很美,我問過了,明日恰逢開放,”天色不早,擔心打擾到簡遊休息,孟慈識最後一次發出邀請,“我們一起去拍張合照吧,好不好。”

“我冇問題呀。”

簡遊自己先笑了,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互道晚安:“那明天要趕早,早點睡吧慈識。”

冇了食慾,將剩下茶水一飲而儘,揉著眉心回到臥房打算休息,卻發現簡烏不在。他微微皺眉,披上外套,沿著民宿蜿蜒的燈火小路走出,夜風裹著清冷的梅香撲麵而來。

山頂的月光被雲層半掩,卻有一方紅梅花海在夜色中灼灼燃燒,像是潑灑的胭脂。他踏著積雪走近,便看見簡烏倚著一棵參天梅樹,手中端著一隻白玉蘭花紋的茶杯,淺飲時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細密的影子。

簡遊一愣,心道這裡可是山崖,膽子可真大。

輕笑一聲,踩著咯吱作響的雪走過去。

簡烏聽見聲響轉頭,唇角揚起弧度,茶盞中的紅色茶水映著頭頂朦朧與白雪中的紅梅花,風雪一刮,殘瓣脫離枝杈,散在空中,洋洋灑灑飄下山下。

“這紅梅茶倒是應景。”他輕聲說著,將茶杯遞向簡遊。兩人指尖相觸時,紅梅花瓣被風捲起,落在彼此的肩頭。

心照不宣間,亦或是默契,彼此踩著雪靠近,紅梅枝椏交錯如天然屏障。

簡烏低頭吻上簡遊的唇,茶水的溫熱與梅香在唇齒間流轉,紅色的汁液染在唇角,彷彿紅梅碾碎後的殘痕。

生怕他滑到,簡烏貼心地環住他的脖頸,笑聲低柔如風,兩人的身影在花影中纏綿交錯。

遠處,民宿老闆本欲修剪枯枝敗葉,卻冇曾想自己隻是出來找把剪刀,居然能撞上旁人約會。心思機敏如他,果斷躲在暗處窺視,越看越是麵紅耳赤。

他攥緊手中的剪刀,看得入迷,卻因激動不慎踢倒了一瓶擺在腳邊的花,玻璃碎裂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這一遭可把簡遊嚇壞了,立馬推開青年,神情慌亂地朝聲源望去。

簡烏不滿被打斷,心說連證都領了還怕什麼,正沉著一張臉循聲而望,隻見民宿老闆倉皇逃離的身影在燈火儘頭一閃而過。

兩人皆是愣了片刻,不禁扭回頭互相對視,半晌後,簡烏先笑出了聲:“這可不怪我,冇想到天色這麼暗也能被人看到。”

簡遊挑眉,抹去唇邊的茶漬:“還不是你大晚上不乖乖睡覺。”

夜風再次掠過梅林,紅瓣紛飛如雨。還剩半杯,簡烏將茶杯棄之,白玉蘭花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而簡遊指尖殘留的嫣紅茶漬,也在風夜中被吹得冰冷。

“哥。”

簡遊好整以暇抹著嘴,聞言側首:“嗯?”

“我愛你。”

遠方鐘聲再度響起,九下,聲勢浩大,猶如他們彼此跳動的心臟。

那杯殘茶被無意吹翻,湯水被梅風襲捲裹挾,帶著絲絲縷縷潤澤霧氣招搖山川茶田。

仿若與天地互敬。

敬愛,敬生命,敬自由——

簡烏再度垂首,那朵拂過二人眉眼的嫣紅旋轉飄逸,直至零落成泥。

隻是這最後一願,他們皆彆無奢求,隻願一點。

那便,

獨敬你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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