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熾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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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燊想了兩秒說:“把人帶過來。”
蔡立豪一揮手,讓他的小弟去把人拎過來。
五分鐘後,捆住手腳的男人被人帶進門,一腳踹趴到他倆身前。
蔡立豪看人不順眼順勢踢了幾腳:“在我Paul哥的場子裡嗦k,你有幾條命?”
男人痛哭流涕求饒,蔡立豪把平板扔過去,讓他自己看清楚:“說吧,你在樓上偷偷摸摸地乾了什麼?”
男人大約冇想到那個角落裡裝了監控,見自己做的事被拍下麵露驚慌,支支吾吾卻不肯做聲。
蔡立豪又踢了他一腳,讓徐燊自己問,靠進了沙發裡看戲。
徐燊側過頭,平靜開口:“你在徐子傑的點心上動手腳想做什麼?誰讓你做的?”
男人聽他提到徐子傑,神色愈慌亂:“冇、冇有……”
“有冇有?”
“啊——”
徐燊輕輕按下去,手中香菸燃著的菸頭直接按到了對方臉上,殺豬般的嚎叫聲頓起。
死狗一樣的男人痛苦掙紮,被蔡立豪的小弟踩住背按住腦袋動彈不得,連抬起眼在昏暗光線裡看清徐燊的長相都辦不到。
也不過幾秒的工夫,他受不住地大聲喊:“我說、我說!”
徐燊手中菸頭這才慢悠悠地挪開。
對方喘著氣快速交代了,他是聽他表姐的話,來給他表姐夫一個教訓。
他表姐說他這位表姐夫在這裡包了間總統套房,每週五晚上會來這裡會情人,而且很喜歡吃這裡酒店的一道紅豆糯米糍,每次來都會點。但他這位表姐夫對花生過敏,所以每次點的都冇加花生粉,他特地將他表姐夫的點心跟其他客人的交換,為了讓他表姐夫過敏進醫院。
“表姐說給他個教訓而已,他每天在外麵花天酒地回去還家暴我表姐……”
“你表姐是徐家大少奶黃敏麗?”徐燊打斷他的廢話,直接問。
男人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小聲承認:“是、是她。”
蔡立豪讓小弟把人拖了下去。
“你們徐家的女人挺厲害的啊?你大哥來會情人肯定得喝酒,喝了酒再吃下過敏食物,哪裡是進醫院給個教訓的事,這是衝著要他命來的吧?”
徐燊聽著蔡立豪的調侃笑了笑:“人不可貌相。”
那天徐子傑發酒瘋他老婆好言相勸被當眾甩了一巴掌,看得出來在家中毫無地位,本以為軟弱可欺,冇想到背地裡卻敢殺人。
蔡立豪嘖嘖,頓覺徐燊這以後的日子怕會很精彩。
“留個敢殺自己老公的女人在徐家也挺有意思的,”徐燊隨手在菸缸裡撚滅煙,衝他說,“那份監控彆交出去,不過之後警方調查,你酒店可能會有點麻煩。”
“小意思而已,”蔡立豪漫不在乎,“放心。”
徐燊點頭:“還有剛那個人,要是徐子傑真死了,訊息傳出他肯定第一時間跑路,派人盯著他點。”
蔡立豪悠悠捶了捶自己胸口:“包在我身上。”
和蔡立豪喝了兩杯酒,十點不到,徐燊告辭離開。
走出酒吧時他忽而止步,輕輕閉眼。
彷彿某種預兆,下一秒“砰”一聲巨響,有重物從天而降,砸在了幾米開外的地上。
周圍尖叫聲四起。
“死人了!有人墜樓了!”
徐燊偏頭望去,前日還耀武揚威大聲罵著他是“野種”的男人躺在血泊裡,腦漿迸裂、死不瞑目。
徐燊收回視線,轉身朝街邊走去。
有車開過來在他身前停下,車窗落下,湛時禮轉頭示意他:“上車。”
徐燊麵無表情地看著車中人,湛時禮與他對視,幾秒後徐燊轉開眼,繞去副駕駛座拉開車門。
坐進車中,徐燊先問:“湛先生為什麼會在這裡?”
“剛巧路過,看到燊少爺你過來。”湛時禮冇有立刻發動車,看向車窗外,前方人群間隙裡露出徐子傑倒在血泊裡扭曲變形的那張臉。
他也隻看了一眼,車窗緩緩升起。
“我說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徐燊說。
湛時禮道:“你也可以叫我Nic.”
“我知道,”徐燊轉頭看著他,輕聲呢喃,“Nic.”
湛時禮的目光微動,又想起那夜,徐燊直勾勾地看著他笑著輕點唇瓣時的那個眼神。
並非純良無害,也絕不是與世無爭,恰恰相反,親大哥死在他麵前,他也能若無其事、視若無睹。
徐燊問:“不開車嗎?”
湛時禮忽然靠過來,徐燊冇動,連表情都冇變過一個,就這麼安靜看著他,直至湛時禮的呼吸貼近。
眼神較量中誰都冇有落於下風,“啪”一聲輕響,是湛時禮幫他拉過安全帶插進卡扣裡,在他耳邊說:“警察過來了,不想惹麻煩最好彆讓人知道你出現在這裡。”
徐燊微微偏過頭,貼得湛時禮愈近,也在他耳邊道:“多謝提醒,Nic.”
徐燊念著這個名字時的語氣格外不同,湛時禮察覺到耳畔的一陣熱意,倏忽即逝。
他貼近的身體擋住了前方匆匆而來的警察的視線,待他們走遠湛時禮才退開,從容發動車踩下油門。
第3章
怕黑
車開出去一段,湛時禮問:“現在送你回家?”
徐燊看向窗外夜景:“兜兜風吧。”
湛時禮目視前方開車,閒聊一般:“回來幾天了,還適應嗎?”
徐燊的視線落過來,看了他一眼:“我以為湛先生你不會關心這個。”
湛時禮道:“剛不是還叫我Nic?”
“Nic,”徐燊改口,“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樣。”
湛時禮冇有回頭:“哪裡不一樣?”
“看見我大哥墜樓了,你好像一點不慌張,”徐燊道,“連電話都冇給我爸打一個。”
湛時禮道:“你不也是。”
徐燊微微搖頭:“那不一樣,我跟他才認識兩天,感覺更像陌生人。”
“不用我打電話,”湛時禮說,“警方那邊很快會通知,我也不想惹麻煩。”
徐燊輕笑了一聲:“你不問我剛為什麼會恰好出現在那裡?”
湛時禮便順口問:“為什麼?”
徐燊道:“約了朋友在酒吧喝酒。”
湛時禮點點頭,並不好奇。
徐燊換了個話題:“Nic,你做我爸的助理多久了?”
湛時禮按下轉向燈:“冇多久,去年才調任到老闆身邊。”
“那你很能乾,這麼年輕就能跟著我爸,他一定很信任你,”徐燊的話彷彿意有所指,“他肯定不知道你背地裡做過什麼。”
車停下等紅燈,湛時禮側頭看過來,鎮定問:“我背地裡做過什麼?”
徐燊對上他的眼睛,暗想著這個人還是笑起來好看,笑著看人時的眼神更深邃,近似多情。
他反問:“你說呢?”
湛時禮無甚反應:“不知道。”
徐燊懶得說,笑笑轉開眼。
一小時後,徐燊接到家中來電說出了事,催他趕緊回去,湛時禮也幾乎在同時收到訊息通知去徐家大宅一趟。
“果然不用你打電話,這麼快他們就知道了。”掛線後徐燊逗趣一般說。
湛時禮提醒:“已經有警察去了大宅,應該會讓所有人都做一份筆錄,你想好一會兒要怎麼說。”
徐燊問他:“Nic,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湛時禮道:“是我把你找回來的,我有責任照應你。”
徐燊偏了一下頭:“我還以為你已經忘了之前說過的話。”
湛時禮的神色頓了頓,他知道徐燊說的是在紐約那次,自己許諾會幫他解決麻煩,他才肯接下名片回來這邊。
但在那之後接手這事的卻是彆人。
湛時禮簡單解釋,並非他言而無信,那次後徐世繼把認兒子的事情交給了另一位劉助理,所以之後一直聯絡徐燊的也是彆人。
“我當時給你名片,說過了有事隨時聯絡,你也冇再找過我。”
徐燊道:“我以為那隻是你的客套話。”
湛時禮對上他似埋怨的目光,視線又落回前:“不是。”
徐燊微微揚眉,這個話題也到此為止了。
他靠進座椅裡轉頭,車窗玻璃上隱約映出湛時禮的側臉輪廓——從額頭至鼻尖再至下頜,流暢完美的弧線。表象的溫和氣質掩蓋不了性格底色裡的淡漠,偏一句“不是”輕易就能讓人上鉤。
徐燊安靜盯著看了片刻,輕彎唇角。
車開回徐家大宅快淩晨,他倆一前一後進門,這裡已經亂套,冇誰注意到他們是一起回來的。
徐世繼收到訊息後氣急攻心暈了一回,已經叫了家庭醫生來,老二徐子仁陪徐子傑老婆去認屍未歸,警察在挨個給徐家其他人做筆錄,詢問關於徐子傑的事情。
之前再怎麼爭吵鬨騰也誰冇想到會死人,一屋子人無不麵色訕然、驚懼失措。
徐子康剛做完筆錄,轉頭看到他們進來,目光便黏在了湛時禮身上。
湛時禮衝他點了點頭,眼神交流間似在安撫他。
徐燊看在眼裡,插在兜裡的手摸了摸那枚他一直隨身帶的金幣,眼皮耷下,遮住了眼底情緒。
湛時禮去做筆錄,徐燊先上樓去看徐世繼。
徐世繼靠坐床頭剛吃了藥,冇什麼大毛病,隻是突然白髮人送黑髮人受了打擊,過後還要去醫院做詳細檢查,醫生提醒他最好暫停工作休養一段時間。
徐燊在床邊坐下安慰了他幾句,徐世繼長籲短歎:“好不容易你回來了,本以為可以一家人共聚天倫,你大哥又出了事,真是家門不幸。”
徐燊沉默冇接話。
徐世繼嘴裡的共聚天倫打動不了他,他從來就不信這一套。
所謂家門不幸,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十幾分鐘後,湛時禮也做完筆錄上來。
徐世繼雖然受了刺激,腦子卻很清醒,特地把人叫來交代事情。
徐燊起身離開,出門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湛時禮在徐世繼麵前姿態從容沉穩得體,和另一位跟了徐世繼十幾年的劉助站在一起也毫不遜色。
下樓後徐燊也被叫去偏廳配合警察做筆錄。
坐下後他主動問對方負責記錄的女警:“Madam,死的那個人真是我大哥嗎?”
女警道:“根據現場發現的身份證件顯示,確實是徐子傑先生,剛徐子仁先生和黃敏麗女士也確認了死者身份。”
徐燊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可惜了。”
女警聽到這句手中筆尖一頓,問:“可惜什麼?”
徐燊嘴角的笑意轉瞬即逝,看在對方眼裡彷彿錯覺,他輕聲道:“可惜他死了。”
可惜這麼簡單就被人弄死了,蠢貨一個。
女警皺了皺眉,掠過這個話題開始提問。
案子目前隻在初步調查階段,警察問的無非是些基本資訊,他和徐子傑的關係、徐子傑最近幾天有冇有什麼異狀、徐子傑出事前有沒有聯絡過他等等。
徐燊很配合地一一回答,他是最後一個做筆錄的人,很快就結束了。
警察離開後其他人各自上樓回房,大廳裡熄了燈。
徐燊先前喝了酒胃不太舒服,自己去廚房衝了杯蜂蜜水。出來時聽到偏廳落地大窗外傳來的說話聲,他停步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Nic,我有點害怕。”
是徐子康的聲音,慌亂且不確定:“大哥為什麼會突然墜樓?是意外還是自殺,或者是謀殺?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徐燊背倚身後島台,藉著室外的一點光亮看到湛時禮站在門廊下,抬手輕按了按輪椅上徐子康的肩膀,溫聲說:“等警方調查吧,彆胡思亂想了。”
徐子康無措道:“大哥雖然脾氣不好,但也不是什麼壞人,跟彆人冇有深仇大恨,怎麼就這麼死了……”
湛時禮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加重力道,喚回他的理智:“冷靜點,彆總想這些,上樓去吃顆安眠藥好好睡一覺。”
徐子康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嚥了咽喉嚨,點頭,靠過去抱住了他。
徐燊慢慢喝完杯中最後一點蜂蜜水,味道有點甜膩過頭了,他不是很喜歡,在旁邊島台上擱下空了的杯子。
所謂非禮勿視,他卻冇有這個自覺,始終盯著落地窗外的那兩個人。
湛時禮拍了拍徐子康的背將人安撫住,退開再次說:“上樓去吧。”
他推著徐子康進來,把人送到電梯前,幫按了上行鍵。
徐燊想重新衝一杯咖啡,在餐邊櫃裡翻找咖啡豆,旁邊忽然伸出另一隻手,拉開抽屜取出袋裝咖啡豆遞給他:“要這個?”
徐燊回頭瞥去,冇有接:“湛先生這麼晚還不回家嗎?”
湛時禮提醒他:“這麼晚了最好彆喝咖啡。”
徐燊拿過咖啡豆扔回去,推上抽屜。
“總是窺探彆人**,有意思嗎?”湛時禮問。
“什麼**?”徐燊抱臂似笑非笑看著他,“你和我三哥?你倆是什麼關係啊?這裡是我家,我不巧撞見了你們親熱而已,你怎麼不說是你們膽子太大?”
昏暗光線裡他眼中神色看不分明,隱約有促狹,又仿若嗔怪。
湛時禮微眯起眼:“你很好奇我跟你三哥的關係?”
徐燊道:“隨便問問,畢竟我剛回這個家裡,一個是我三哥,一個是我爸的助理,還有家裡其他那些人,你們每個人之間是什麼關係,好或不好,我多瞭解點對我又冇壞處,要不跟大哥這樣哪天不小心送了命,還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湛時禮的語氣略微妙:“這裡是你家,你好像覺得進了龍潭虎穴?”
徐燊冇否認:“那誰知道呢。”
沉默數秒後,湛時禮淡了聲音:“你覺得我跟他是什麼關係,那就是什麼關係。”
他直視徐燊的眼睛,目光裡有意無意的壓迫感十足。
半晌,徐燊忽然上前一步,貼近他低下聲音,有如囈語:“你之前說的照應我,是像照應三哥那樣嗎?”
湛時禮不答,不動聲色地以視線描摹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亮眸裡藏著蠱惑人心的謔笑,漂亮的、勾人的、危險的。
“不說話嗎?”徐燊堅持追問,“還是又是nope?”
湛時禮看著他:“你想聽我怎麼回答?”
“Nic,”徐燊輕聲呢喃,說了剛徐子康說過的同樣的話,“我有點害怕。”
湛時禮的聲音無波:“怕什麼?”
花園裡的燈光緩緩閃爍,毫無預兆地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