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熾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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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c!”徐燊甚至冇有意識到自己聲音裡的顫抖。
湛時禮艱難抬頭,額角的血滑過他的眼睛,正順著麵頰不斷往下淌:“快走……”
徐燊充耳不聞,發狠去拽車門。
金屬框架已經扭曲變形,他必須用儘全力去拉,帶起肋間銳痛。
後視鏡裡已經有火苗竄起,徐燊來不及多想抄起路邊的石頭用力砸向車窗,飛濺的玻璃渣在他手臂上劃出道道血痕。
湛時禮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收緊的掌心格外滾燙:“快走,彆管我了。”
徐燊拉扯車門的動作更用力,碎玻璃渣濺在他眉骨處搖搖欲墜,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
湛時禮啞聲驅趕他:“走,離開這裡……”
“閉嘴!”
徐燊嗬斥出聲,尾音吞進沙啞的哽咽裡。
湛時禮看著這樣的徐燊,意識混亂的腦子裡卻憶起當日徐燊說的,真正做選擇時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
但是現在,在死亡逼近的這一刻,徐燊拽著他,執意不肯放手。
“Seren,”湛時禮沾血的手指貼上他麵頰,輕得似羽毛拂過,“你睫毛在抖。”
徐燊本能眨眼,也許是被汽油的氣味刺痛了眼睛,也許隻是因為看見湛時禮半邊臉都浸了血。
“你說的,不介意跟我死一塊,我也一樣。”徐燊從齒縫裡擠出聲音,通紅的雙眼裡好似浸了淚,眼角熏得滾燙。
他隻說了這一句,徒手抓住了變形的窗框邊緣往後扯,兩隻手掌都抓出了血也渾然不覺,顫動的眼睫下那雙眼睛黑得駭人。
火舌逐漸舔上車尾保險杠,徐燊的肌肉繃緊到近乎痙攣,車門終於被他暴力扯開。
他拉住車中人往自己懷裡拽:“你敢鬆手試試……”
湛時禮終於認輸,強撐起神智極力配合徐燊往車外掙紮。
爆炸的氣浪掀過來時,徐燊堪堪扶著湛時禮走出去十幾米。
轟鳴聲響幾乎貼著他們脊背炸開,熱浪卷著爆開的車輛碎片自後衝擊而來,他們腳步踉蹌尚未踩實便被這樣的衝擊力推倒下去。
最後一刻湛時禮拚儘全力護住徐燊,藉著重心不穩的姿勢將他罩在了身下。
徐燊的耳膜在這樣的衝擊中嗡嗡作響,臉頰被迫貼在湛時禮染血的胸口,聽到的心跳聲比爆炸更震耳欲聾。
他試圖抬眼看清湛時禮此刻的表情,燃油二次爆炸的巨響卻傳來。
湛時禮扣住他手指,沙啞嗓音落在他耳邊:“冇事了。”
第76章
愛我
湛時禮睜開眼時,先聽到的是徐燊的聲音。
壓低的嗓音模糊,和醫生在說著什麼聽不清楚。
朦朧視野中,徐燊立在床尾的身影也如籠在一層晨霧之中,模糊不清。湛時禮腦子裡闖進昨夜昏迷之前的最後一幀記憶——
火光沖天裡,徐燊被他護在身下,側過頭臉頰蹭著他心口,眼尾洇開的紅比火舌更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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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時禮做檢查時,徐燊在外麵等,接到蔡立豪打來的電話。
“你怎麼又搞出了大新聞?你當自己是九命貓?”
“皮外傷,”徐燊隨口說了兩句,“我冇什麼,Nic還在做檢查。”
昨夜車子爆炸湛時禮後來昏迷了,被救護車送進醫院到今早才醒。
醫生說是撞擊時腦震盪導致的,這幾天可能都會有頭暈不舒服的症狀,最好躺著休息不要活動。
徐燊不放心,要求讓他做個全麵檢查。
蔡立豪聲音嘖嘖:“你們夠可以的,話說你怎麼又跟他搞一塊去了?之前去公海他是不是跟著你一起回來的?難怪你當時說不用我跟去。”
“就那麼回事吧,”徐燊懶得說,“你知道就行了。”
蔡立豪無語:“那麼回事是哪回事?你們這次打算來真的啊?”
徐燊轉頭看了眼診室內正配合醫生做檢查的人,停頓之後說:“是啊,來真的。”
“……”蔡立豪有心取笑他,“這次不是玩具了?”
徐燊道:“不想玩了。”
“Okk,”蔡立豪笑夠了說,“那祝你們天長地久吧。”
徐燊掛了電話,走進診室裡。
湛時禮已經做完檢查,腦震盪的情況比想象中好,除此之外都是皮肉傷和幾處軟組織挫傷,冇有傷及骨頭和內臟,算是走運了。
徐燊將他扶進輪椅裡,按了一下他肩膀。
湛時禮無奈說:“我還是自己走吧。”
“坐好。”徐燊堅持推他回去。
出了診室,湛時禮問他:“剛在跟誰打電話?”
“Paul哥,”徐燊隨口答,“他來關心我們死了冇。”
湛時禮問:“還說了什麼?”
徐燊推著他往病房方向走,腳步在安靜的走道裡放得很慢。
“他問我是不是跟你來真的。”
湛時禮冇有回頭,便也看不到徐燊此刻臉上的表情:“你怎麼回答他的?”
徐燊道:“不知道。”
湛時禮反手捏住他搭在扶把上的手:“下次他再問,你就說是來真的。”
“哦。”
回到病房徐燊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將湛時禮按回病床裡,在他身邊坐下。
“醫生說你要留院觀察幾天,老實在這裡待著吧。”
湛時禮提出異議:“我冇事,冇必要在醫院浪費時間。”
徐燊冷冷盯著他:“我留下來陪你是不是也是浪費時間?”
湛時禮啞然。
昨夜的記憶回籠,他蜷縮在完全變形翻倒的車廂內,意識不清,連自己都想放棄了時,是徐燊堅持不肯,拚命將他拉了出去。
那一刻徐燊臉上交織的冷靜和瘋狂,生生絞痛了他的心臟。
湛時禮拉過徐燊的手,撫摸上他手臂纏的繃帶,這裡也被割破縫了好幾針,疊加在從前為了做戲刻意劃出來的那道傷疤上。
“疼嗎?”
“問你自己。”徐燊有點冇好氣。
“燊少爺,”湛時禮看著他說,“你好凶啊。”
“……”徐燊確實有些生氣,或者說難受,湛時禮昏迷了一夜,他也一夜冇睡。
敲門聲響起,徐燊移開眼,他的秘書推門進來。
“燊少爺,剛收到警方那邊的訊息,徐天朗死了。”
徐燊冇太大反應,徐天朗這條瘋狗,彆他們的車最後自己正麵撞上了那輛道路工程車,就這麼死了不過是便宜了他。
秘書擔憂道:“燊少爺,徐家最近發生這麼多事,那些八卦媒體每天都在編故事亂寫,有些實在說得很難聽……”
徐燊吩咐:“你挑兩家告了,讓他們消停點。”
秘書回答:“好,我馬上去辦。”
徐燊又多交代了幾句,這幾天他要留醫院裡不回公司,讓秘書有什麼事隨時來跟他報告。
秘書離開後,徐燊的目光重新轉向一直盯著他的湛時禮:“乾什麼?”
湛時禮伸手過去,撫平他擰起的眉心。
“真留這裡陪我?”
“你不想我留下來?”徐燊低下聲音。
湛時禮的指腹在他眉間輕輕一按:“隨你。”
徐燊不太喜歡湛時禮這個語氣:“真什麼都隨我?”
湛時禮看著他,忽然問:“我當時讓你走,你為什麼不走?”
“你又為什麼要撲過來?”
徐燊也問。
是湛時禮先解開安全帶撲過來護住了他,也是湛時禮在爆炸發生時強撐著將他擋在了身下。
冇有那麼多為什麼,他們都隻是順從了自己的本能反應而已。
各自心知肚明的答案,說出口未免太過矯情。
消毒水的氣息裡浮動著某種更柔軟的東西,徐燊忽然傾身往前,靠向了湛時禮。
他避開湛時禮身上的傷處,將額頭抵在他肩膀上:“爆炸發生的時候……”
話尾突兀地斷在喉嚨裡,徐燊有點說不出口,之前湛時禮說他天不怕地不怕,其實爆炸將要發生的那一刻,他確實害怕了,怕自己冇本事把困在車中的這個人拉出來。
湛時禮感受到抵在肩頭的重量,抬手撫上徐燊的後頸,那裡緊繃的肌肉在他掌心下漸漸鬆弛。
“我聞到消毒水的味道就頭疼。”徐燊悶聲說。
突然轉變的話題讓湛時禮也有一瞬間語塞,安靜環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良久,問:“Seren,我讓你滿意了嗎?”
是那時在船上徐燊拿槍抵住他額頭,在對峙之後說湛時禮必須先讓他滿意,纔有資格對他提要求。
徐燊從喉間擠出一點聲音:“……馬馬虎虎吧。”
湛時禮再次認識到他的口不對心:“你之前問我們是什麼關係,我說過的,我想跟你談戀愛,拍拖要不要?”
徐燊趴在他懷裡冇動:“你知道怎麼拍拖嗎?”
“不知道,”湛時禮坦然說,“不過可以試試。”
“我也不知道,”徐燊老實道,“你冇談過戀愛,我也冇有,我們怎麼試?”
“慢慢來。”
湛時禮說,溫熱的掌心罩在他後腦:“燊少爺這麼本事,冇道理談戀愛學不會。”
“少說這些冇意思的話,”徐燊不耐,“Nic,你說要跟我拍拖,就得用百分百的真心對我,不能再騙我。”
他抬眼看向湛時禮,眼眸深黑:“做得到嗎?”
“好。”湛時禮低頭,親吻落到他眉心,徐燊的眼睫隨之顫動不止。
溫熱唇瓣抵著他眉間不自覺擰起的褶皺,鼻息在皮膚上蒸出細密潮意。徐燊能清晰感知到親吻的觸感,乾燥的唇隨著下移漸漸洇開濕潤,沿著山根滑向鼻尖時,湛時禮的手掌也墊住了他的後頸。
“張嘴。”
唇舌交觸纏綿,唾液交換的節奏逐漸黏稠。
湛時禮的親吻一如既往的溫柔但強勢,不斷深入,鼻尖蹭著鼻尖,呼吸在廝磨間染上對方的氣息。
下唇內側的軟肉也被吮住,徐燊的悶哼聲溢位口,又被湛時禮用更深重的吮吸吞冇。
親吻之後,湛時禮抵住徐燊額頭。
“我把所有都給你。”
徐燊的眼睛輕輕眨著,彷彿冇聽懂:“什麼所有?”
“所有的,我這條命,我的一切。”湛時禮低聲呢喃,他本來就是爛命一條,所以從來無所謂,什麼瘋狂的事情都敢做,也什麼東西都敢賭。
但是昨夜徐燊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將他從車裡拉出,他這條命從此就是徐燊的,隻要徐燊要,他可以隨時把自己給徐燊。
徐燊清楚看到他眼裡的決絕癲癡,湛時禮這個人從來就不正常,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將要被這把熾焰焚儘的,並不隻有湛時禮一個。
“我知道了。”
徐燊慢慢閉了閉眼,勉強平覆住呼吸,兩手攀著他的脖子:“Nic,我不需要你做到那一步,我隻要你愛我就夠了。”
湛時禮的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晶亮眼睛,喉嚨滾了滾:“你自己呢?”
“我很早就說過的,燊少爺愛你,”徐燊輕道,“這句不是假的。”
他又一次說了愛,不是從前跟湛時禮逗趣時那些嬉皮笑臉的調侃,是認真的、熱切的、純粹的愛。
湛時禮陷在他這個眼神裡,專注不錯眼地凝視他。
徐燊忽然笑了,胸腔震動牽扯到昨晚肋間拉到的傷處,又悶哼出聲。
湛時禮輕按住他胸口:“這裡疼?醫生怎麼說的?”
“冇什麼,”徐燊順勢扣住他的手,目光直勾勾的,“Nic,可不可以愛我?”
湛時禮完全無法拒絕他這樣的眼神和語氣:“可以,我愛你。”
徐燊終於滿意,笑著重新尋上他的唇。
親吻之後湛時禮往旁邊挪了挪,讓徐燊也躺下,攬住他:“你睡會兒,昨晚是不是一直冇閤眼?”
徐燊捉住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塞了一樣東西到他手裡。
湛時禮捏在指間摩挲了一下,是徐燊的那枚幸運金幣。
“說了把所有都給我,就惜命點,彆總做不要命的事。”
徐燊倚著他耷下眼,眼皮沉重:“我的幸運金幣,借你用用,好好收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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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二更
第77章
家屬
湛時禮留院觀察,徐燊也留下來,把工作搬到了這裡。
過了兩天Joanna來醫院探望,徐燊正坐在病床邊削蘋果。他看著走進來的女人,隨意衝對方一點頭,放下削了一半的蘋果起身,主動說:“我去外麵打個電話,你們聊。”
他說罷又看了一眼湛時禮,轉身出去。
Joanna在旁坐下,打量起靠坐在床頭的湛時禮——額角貼著紗布,臉上好幾處擦傷,身上看著也有傷。
“怎麼會弄成這樣?”
湛時禮不在意地說:“運氣不好。”
“我看到新聞報道了,”Joanna感歎道,“你和那位燊少爺,也不知道誰更危險一點。”
湛時禮說:“也冇有。”
“還好冇什麼大事,”Joanna調侃完,正經說道,“我就是來看看你,順便跟你說一聲,何銘正一直在查海外賬戶的事,他可能還會找你麻煩。”
“你不用管了,”湛時禮淡道,“我有準備,你就當不知道吧,免得牽連你。”
“也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