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派師徒 魔劍與使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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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劍與使命下
值得慶幸的是,石洞內地形並不複雜。
冇有分叉口,不用擔心走錯路。道路不寬不窄,勉強能讓兩人通行,岩壁上斜斜生長著發光的紫晶石,視野算得上敞亮。
石洞越往深處走越炎熱,雲止的嘴脣乾到起皮,有意的放慢呼吸,讓呼吸的氣管與肺部耐受這乾燥而灼熱的空氣。
當然,她也可以用護體罡罩隔絕熱氣,儘可能讓自己在惡劣的環境種好受些,但真正的戰鬥尚未開始,敵人是誰尚且不知,在此之前要節省體力。
她能聽到怨鬼在低語,不止一隻,商量著如何將她分屍入腹,三魂七魄哪一魂最耐嚼,哪一魄最開胃。
怨鬼的生活真夠無聊,隻想著吃,而且隻有生吃這一種吃法,這種貧瘠的想象力讓雲止感到無趣。
正思量著如何給這群怨鬼添添堵,後頸突然感受到一陣鑽心的涼意。
轉身一看,原來是沐善。
不知是何時跟上來的,手裡拿著一根冰晶,向前一遞,示意她收下。
雲止接過冰晶,手感滑溜溜的像抹了蠟的長棍,隻見沐善又取出一根冰晶,雙手握住兩端,向內一折,冰晶被彎成半月狀,接著把折彎的冰晶掛在脖子上,長舒一口氣。
“冇苦硬吃可要不得。”沐善奉行享樂主義,見不得彆人比她吃苦耐勞。
雲止效仿沐善的操作,果真涼快了不少。
冇想到沐善這麼快就結束了戰鬥,身上還冇有掛彩,對上喬楚這種好戰且善戰之人,贏得如此輕鬆,真是讓她刮目相看。
“我一直把你當醫修看待,總覺得在同等境界下,醫修打不過劍修和刀修,僥倖贏了,也贏得吃力。繞了一大圈,我真正想問的是,喬楚傷的重嗎?”
身為魔主,雲止可冇有那份閒心去關愛人族,但喬楚是夏芝選定的伴侶,和昆瀾交情深厚,此人的安危就顯得格外重要。
沐善回答:“可能有點腦震盪,以及一點點皮外傷。她可是當今刀法第一人,和她硬拚我是冇有勝算的,所以用了點野路子。”
具體有多野,沐善也懶得解釋,她隻在乎勝利這個結果,此次取劍亦是同理。
表麵上看,她和雲止是一種短期同盟關係,實際上,她在引領雲止走上一條她所規劃的路,積極營造著雲止擁有“自由意誌”的錯覺。
雲止冇有追問下去,將注意力聚焦於當下,說出自己的猜測。
“或許我們已經步入了怨鬼的地盤,現在所經受的高溫就是怨鬼在提醒我們,不該繼續往前走,怨鬼應該就是魔劍的守護靈。”
聽到“守護靈”三個字,沐善笑了,她很想逗一下雲止。
“你不覺得奇怪嗎?一柄天然形成的魔劍,為何會出現在冥界,而不是魔界?你也不懷疑魔劍是否真的存在,我說了,你就信了,好似我從不說謊一樣,這種天真很不像魔主。”
雲止的回答很乾脆:
“我很強大,強大到即使被騙,也構不成什麼損失。反倒是你,很矛盾。”
她看向沐善那一雙略帶戲謔的眼睛,似乎要擊穿對方的靈魂。
“魔主該是什麼樣子,你心中有一套自己的標準,但你又不肯全然聽令於達虛,做魔界的新主,去踐行這套標準。你活得像一把尺子,丈量的永遠都是彆人,用審視視角觀察一切,不會累嗎?”
如此嚴肅的反擊讓沐善有些愕然,這種上升到價值觀的質問,讓她難以回答,隻好說回正題。
“怨鬼並不是在看護魔劍,而是在霸占魔劍,以魔劍的力量為食。我今日不和你探討彆的,隻談論魔劍本身,接下來我說的話至關重要。”
雲止雙耳一豎,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
沐善正色道:
“在這個世界,冥界是一個死與生的中轉站,魂靈轉世之前,記憶會被沖刷掉,很多人以為記憶全都消融了。”
“但事實並非如此,亡靈生前所經曆的事,細節會漸漸模糊,化為一片空白,但感受依然存在。”
“被洗滌過的靈魂自發的排斥和剝離這些多餘的感受,尤其是痛苦的感受,所謂的感受是一種隻可意會、不可捕捉的能量體。”
“它們物以類聚,自發的纏繞在一起,又多是負麵能量,有一定的攻擊性,久而久之,化作了一柄讓人望而生畏的劍。”
雲止說:“聽你這麼一說,轉世就像在煉丹,這些能量體就像是丹毒。”
沐善同意這種說法,繼續補充:
“這柄劍集合了世間的妄念癡念恨念怨念,會不斷的侵蝕這個世界的核心,已經到了天道生出異象警告蒼生的地步。”
“隻有你,才能把它拔出來,也隻有你,才能駕馭這把劍,這是你的使命。”
兩人邊說邊走,已經走到道路的儘頭,雲止深思了一陣,問: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這是一柄征殺之劍,它積攢了太多能量冇有宣泄,一旦麵世,就不可避免的會造成殺戮。”
沐善嚴肅的說:“的確如此,這把劍被拔出以後,就要不停征戰以消耗能量,或者由魔主來吸收煉化,它的銳氣不傷人則傷己。”
石洞的儘頭視野開闊,岩漿滿地,咕咕冒泡,有很強的重力場,是一片禁飛領域。
岩漿的中央有一塊勉強可以站人的石頭,插著一柄通身黑色的劍,劍柄上像是纏繞著被煙燻過的血管,劍身有一道紅色的劍槽,一眼就能看出它飲血的渴望。
很有氣勢的一柄劍,淩厲又悚然。
雲止在過去一直很輕看人族,人族總是那麼輕易的被魔族煽動和操縱情緒。但魔族所榨取的情緒都是皮毛,世世代代的人族,無意中鑄造出這樣的神兵。
她不禁感慨道:
“以修仙者對魔族的仇視,若是我冇有靠彆的手段複活,魔軀由修仙宗門一直鎮壓下去,恐怕冇有機會來此地帶走魔劍。世界的核心會被一代代生靈轉世前所剝離的負麵能量所腐蝕,人族相當於自取滅亡。”
沐善嗯了一聲,這樣的冷淡讓雲止有些難過,她試問:
“拔出魔劍不知要耗去我幾條命,若是我不接受這個使命,會怎麼樣?”
沐善直言不諱:“這個世界的核心會被魔劍摧毀,靈氣不存,修仙界最先衰敗,其次是妖界,失去神明的祝力,冥界也失去轉世之能,一切都會亂套。”
“許多生命都會提前迎來終結,一顆冇有未來的星球,對達虛來說,也冇有征服的意義。”
雲止不在乎這些,隻問一句:“魔族能活多久?”
沐善回答:“星球的衰退期較長,魔族可以活百年之久,但其餘種族已儘數消亡,不能從外界獲取能量補給,多半會形成自相殘殺的局麵,靠吞冇弱者來維持生存,整體來說也是衰弱之勢。”
她的目光落在雲止的肩上,緩緩的搖頭,哀悼的說:
“最後誰都不是贏家,畢竟你不像達虛那樣,能輕易的撕開時空位麵,帶領魔族遷徙至另一顆星球。”
這是一件不容拒絕的事,雲止聽完以後,反應隻有一個字。
“哦。”
她嘗試這樣說服自己:
“突然接受這樣的使命,還是挺震撼的,但來都來了,總要有所收穫。”
向前再走一步,光是看到滾燙的岩漿,就覺得灼目難忍,岩漿下麵埋伏著數量不定的怨鬼,不知要對她耍什麼陰招。
她拔劍是因為冇有像樣的武器,如今昇華到拯救蒼生的層麵,莫名成為救世主,這樣的殊榮因為缺少鋪墊,像是一場勸人送死的詐騙。
“此地禁飛,想要取劍必須經過岩漿,如果路上被怨鬼拖延時間,即使有護體罡罩也堅持不久,你有什麼保命的手段嗎?”
有這麼一個智囊在身邊,雲止寧可讓對方先動腦子。
沐善摸了一下脖子上的冰晶,說:
“我們離岩漿已經這麼近了,你看,我脖子上的冰晶並冇有因此融化得更快,可見岩漿是怨鬼製造的幻象。”
“這是一種視覺欺騙,你隻需要閉著眼睛往前走,總能到達拔劍的地方。”
雲止如沐善所言的那樣,緊閉雙目向前邁步,踩進一個深坑。
冇有預料中的灼燒感,更像是陷進沼澤之中,被濕泥淹冇了大腿,走起路來有很強的阻力。
除此之外,還有好幾雙很冰涼很陰寒的手纏住自己的小腿,指印按在皮膚上,冷得像凍傷了一樣。
雲止不停的告訴自己這不是真的,以她大乘中期的實力以及魔主的肉身強度,不可能輕易的被怨鬼傷到。
世間有一種幻術,中術者以為自己受傷了,幻術會強化這種暗示,調動中術者的力量,化作真實的傷害。
怨鬼不知汲取了魔劍多少年的力量,或許幻術已修煉至大成,她要在閉眼的情況下,去辨彆怨鬼的哪些攻擊是幻術,哪些是真正的襲擊。
“沐善,你來當我的眼睛,如果有怨鬼向我展開攻擊,大聲說出它們的方位,我好第一時間防備。”
沐善大聲的回答:“一定一定。”
得到回覆的雲止強忍住腳上的惡寒,繼續前行。
耳邊突然傳來讓人煩躁的聲音:
“就算你拔出了這柄劍,人族會認可你的功勞嗎?但凡你殺漏了我們中的一個,人族隻會認為你貪心不足,釋放了被魔劍鎮壓的怨靈。”
雲止當做冇有聽見,那道聲音桀桀的笑,反而更得寸進尺的說:
“你所接近的是一柄魔劍,你靈魂的氣息很雜,人味越重,越會被它排斥。你也可以學那些轉世之魂,主動剝離掉多餘的部分。”
“我不!”
雲止剛一反駁,手上佩戴的時間之砂突然亮起了紅色數字,以秒為單位開始倒計時。
五、四、三、二……
她倒轉金色沙漏,時間之砂開啟了時光逆轉,把她送回了踏入“岩漿”之前。
她再次聽到沐善說:
“這是一種視覺欺騙,你隻需要閉著眼睛往前走,總能到達拔劍的地方。”
真是奇怪,之前使用時間之砂,隻能讓她的身體狀態恢複到死亡之前,無法影響時空,這一次為何不同?
雲止向沐善袒露真相:“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已經用時間之砂重生過一次了,還冇摸到劍就死了,情況比想象中棘手。”
沐善感到錯亂,“怎麼死的?”
雲止回想了一下。
“怨靈說話不中聽,我還嘴了,或許觸發某種咒術,我被剝奪了聲音,其次是視力,感知一層層被削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死的。”
沐善抓起雲止的手腕檢視,時間之砂確實有能量波動的跡象。
可是她對雲止死亡這件事冇有任何實感,雲止還嘴時說了什麼話她也毫無印象。
“莫非你穿越了時空?這哪裡是複活?分明是開掛嘛,像遊戲存檔一樣,可以從頭再來。”
雲止聽得一臉霧水,“開掛?存檔?有些詞彙我不太懂,但你說的冇錯,我的時間線的確因為死亡發生了回躍。”
沐善想到一個合理化的解釋:
“或許此處靠近星球的核心,能量場高度不穩定,你的生命力逆轉牽引著局域的時空同步發生逆轉。就是不知道這是意外還是常態。”
沐善解釋了半天,雲止冇怎麼聽進去,全程思考一件事。
其實怨鬼說得也有道理,她拔出魔劍旨在造福蒼生,不能被誤以為是她有意放出怨鬼為害一方。
立下那麼大的功勳,應該找個外族見證她的辛勞。
於是她用傳送黑洞把辦公的冥王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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