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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料浸過的夏天 紅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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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

林硯在更衣室裡係領結時,指尖第三次打滑。

鏡子裡的人穿著筆挺的白色西裝,領口彆著朵香檳玫瑰,襯得膚色愈發清透。可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裡,此刻卻浮著層不易察覺的慌,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開細碎的漣漪。

“緊張成這樣?”沈馳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點戲謔的笑意。他推門進來時,黑色西裝袖口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道淺疤——那是很多年前,替林硯擋開失控自行車時留下的。

林硯冇回頭,指尖固執地跟領結較勁:“誰緊張了。”

沈馳野走過去,從他手裡接過領帶,指尖帶著微涼的體溫,三兩下就係好了個標準的溫莎結。他低頭時,呼吸掃過林硯的頸側,惹得對方肩頸微不可查地繃緊。

“大學辯論會決賽,你站在台上舌戰群儒時,可冇這麼手抖。”沈馳野屈起指節,輕輕敲了敲他的側臉。

林硯擡眼,鏡子裡映出兩人並排的身影。他白,沈馳野黑;他穿著一絲不茍,沈馳野總愛把袖口捲起來;就像當年在學校,他是永遠的年級第一,筆記工整得能當範本,而沈馳野是翻牆逃課的校霸,卻總在他被混混堵截時,拎著棒球棍漫不經心地出現。

“那能一樣嗎?”林硯彆開目光,耳尖悄悄泛紅。

沈馳野低笑,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盒子,打開時裡麵躺著枚素圈銀戒。晨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戒指內側映出個極小的“硯”字。

“這是……”林硯愣住。

“去年在大理刻的。”沈馳野執起他的左手,把戒指套進無名指,大小剛剛好,“你說喜歡古城的銀匠鋪,我就偷偷打了一對。”

林硯想起去年暑假,他們在大理的青石板路上走了整夜。沈馳野揹著他的相機包,他手裡攥著根剛買的冰棍,兩人在巷口的銀匠鋪前站了很久,看老師傅敲敲打打。那時沈馳野突然說“以後我們也來打對戒指吧”,他以為是玩笑,冇接話,卻不知對方記了這麼久。

“你的呢?”林硯擡頭。

沈馳野把自己的手伸過來,無名指上赫然戴著枚同款戒指,內側刻著“野”。

“早就戴上了。”他晃了晃手,戒指在晨光裡閃了閃,“從打出來那天起。”

林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想起高三那年的暴雨天,沈馳野把濕透的校服披在他身上,自己淋著雨說“林硯,我護著你,不用怕”;想起大學報到那天,沈馳野扛著他的行李箱爬六樓,汗濕的t恤貼在背上,卻轉頭對他笑“小少爺,以後哥罩你”;想起畢業那天,沈馳野在宿舍樓下站了整夜,手裡攥著張皺巴巴的車票,說“林硯,跟我走,去哪都行”。

原來有些承諾,早在時光裡發了芽,如今終於長成了參天大樹。

儀式在郊外的草坪舉行。

來賓不多,都是最親近的人。林硯的母親紅著眼眶,把條紅綢帕子塞進他手裡,說是祖上傳下來的,本該給兒媳,現在給“半個兒子”也一樣。沈馳野的發小們拍著他的肩膀起鬨,說當年校霸追學霸的戲碼,終於要大結局了。

牧師問“是否願意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永遠陪伴在對方身邊”時,林硯的聲音有點發緊。

他看向沈馳野,對方站在陽光裡,黑色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眼裡的認真幾乎要溢位來。風吹起沈馳野額前的碎髮,露出眉骨上那道淺疤——那是替他打架時留下的。

“我願意。”林硯聽到自己的聲音,清晰而堅定。

沈馳野的回答更乾脆,幾乎是脫口而出:“我願意。”

交換戒指時,沈馳野的指尖有點抖。他把戒指套進林硯的無名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小小的“硯”字,像是在確認什麼。林硯也伸出手,觸到對方指腹的薄繭時,忽然想起無數個夜晚,沈馳野握著畫筆的樣子——他總愛畫他,畫他看書時的側臉,畫他睡著時的睫毛,畫他皺眉解數學題的模樣。

“沈馳野,”林硯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對方聽清,“謝謝你。”

謝謝你,穿過人海找到我;謝謝你,把張揚的喜歡藏在細節裡;謝謝你,讓我相信,原來堅硬的人,也會有最柔軟的溫柔。

沈馳野的眼眶紅了。他突然上前一步,不顧眾人的目光,緊緊抱住了林硯。陽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兩枚素圈戒指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輕響。

“該說謝謝的是我。”沈馳野的聲音悶在他頸窩,“謝謝你,肯收了我這個混不吝的。”

鬨笑聲和掌聲一起湧來。林硯靠在沈馳野懷裡,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雪鬆味,忽然覺得眼眶發熱。遠處的湖水泛著粼粼波光,草坪上的玫瑰開得正盛,風裡都是甜膩的香氣。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好天氣。沈馳野把他堵在教學樓後的梧桐樹下,校服拉鍊冇拉好,露出裡麵印著籃球隊號碼的t恤,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林硯,”當時的少年撓著頭,聲音比蚊子還小,“我好像……喜歡你。”

那時的他,隻是紅著臉,冇點頭,也冇搖頭。

而現在,他可以輕輕回抱住對方,在喧鬨的人聲裡,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沈馳野,我也是。”

晚宴時,有人舉杯問:“沈哥,當年你追林硯,用了什麼招啊?”

沈馳野正給林硯剝蝦,聞言挑眉:“哪用追?他早就對我動心了。”

林硯瞪他一眼,把剝好的蝦塞進自己嘴裡。沈馳野低笑,湊到他耳邊:“高二運動會,你替我包紮傷口時,手抖得比現在還厲害,以為我冇看見?”

林硯的耳尖又紅了。他確實記得那天,沈馳野在籃球場上被人暗算,手肘磕出個血口子。他拿著碘伏棉簽的手不停發抖,沈馳野卻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說“林硯,你離我這麼近,我會忍不住親你的”。

那時的陽光和現在一樣暖,那時的心跳,也和現在一樣亂。

夕陽西下時,草坪上的燈亮了起來。暖黃的光籠罩著相擁的人們,遠處傳來小提琴的旋律。沈馳野牽著林硯的手,在草坪中央慢慢轉圈。

“累了嗎?”沈馳野低頭問,指尖輕輕捏了捏他的掌心。

林硯搖頭,靠在他肩上。晚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吹起他額前的碎髮。他看著遠處嬉笑的人群,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忽然覺得無比安寧。

“沈馳野,”他輕聲說,“我們回家吧。”

沈馳野笑了,握緊了他的手:“好,回家。”

所謂家,從來不是某座房子,某個地址。而是身邊有這個人,有清晨的粥,有深夜的燈,有爭吵後的擁抱,有平淡日子裡的相守。

他們走出草坪時,沈馳野忽然停下腳步,轉身抱住他,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林硯,餘生請多指教。”

林硯擡頭,撞進對方盛滿星光的眼睛裡,彎了彎唇角:“沈馳野,彼此彼此。”

遠處的天空暗了下來,星星一顆接一顆地冒出來。沈馳野牽著林硯的手,走在灑滿月光的小路上,紅綢帕子從林硯的口袋裡露出一角,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就像他們的故事,終於在時光裡,繫上了最圓滿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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