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破曉,號角聲再次響起,狄人叩關,這一次,先遣派了一萬人,簇擁著臨車和衝車。
漫天箭雨朝著鎮北關砸去,守軍三營也上了城,一波兩千人的守軍在兩個副將的帶領下出了城門,在城牆下列陣,死死擋住了狄人的前軍,竟然一時無法前進。
見此,赫連蒼命令騎兵拖滾木衝陣,衝鋒的士兵讓出了一條路,兩個狄人騎兵,拖著一根滾木衝了過去,陣型立馬打亂,狄人圍了上來,廝殺起來,可是寡不敵眾,很快,兩千人就被淹沒了。
狄人絲毫不停歇,又衝了上來,許敬命人向下潑金汁,城牆下充滿惡臭,但狄人隻是停留了一陣,就又悍不畏死的衝了上去,轉眼間又有人登上了城牆,跟城牆上的人廝殺了起來。
許敬身先士卒,連殺九人,被砍了三刀,硬是沒有倒下,指揮著城牆上的人,把上城的敵人推了下去,連著砸死了好幾號人。
守軍三營傷亡慘重,一營二營的人加起來也不過百人,四營上了城,狄人的衝車輾過屍體,又撞向了城門,那個大門已經搖搖欲墜,許敬讓人搬來了千斤巨石堵在城門後,衝車徒勞無功。
狄人推不動衝車,索性踩著衝車搭人梯,石頭早已扔光,金汁也所剩無幾,四營的人衝上城樓,向人梯砍去,他們踩著屍體對著衝上來的敵人怒吼著殺去。
烏爾察臉色陰沉地看著,他突然像是發了瘋,命令兩萬羌人壓上去,朝著城牆放箭,守軍四營的將士和剛爬上城牆的狄人全被紮成了刺蝟,緊隨而來的狄人蜂擁似的擠上了城牆。
許敬帶著四營剩下的幾十人又砍翻了一波狄人,命令五營上城,又將上城的狄人打了下去,羌人爬上了屍山,又衝了過來,已經開始了白刃戰,血花四濺,充滿哀嚎聲。
許敬又捱了一刀,砍倒兩人,差點踉蹌倒下,用長刀抵住地麵,緩緩站了起來,他知道他不能倒下,如果他一倒,軍心渙散,鎮北關就會是外族的囊中之物。
想到這裏,他又奮起砍了兩人,羌人被趕下城牆,角樓已經塌了,城牆也有了豁口,羌人又擠了上來,眼睜睜看著羌人又上來決一死戰時,敵陣後軍傳來騷亂,許敬抬頭一看,大聲道:
“兄弟們,援軍到了!殺光他們!”
將士們像是打了雞血,揮舞長刀殺去,羌人畏懼了,紛紛退去。
赫連蒼和烏爾察都沒料到這一手,手忙腳亂的應戰,發現隻有三千騎兵,於是下令剿殺。
三千人在羌人和狄人中橫衝直撞,砍翻了一堆攻城器械,和狄人騎兵廝殺,各有死傷,於是剩下的一千多人向城牆奔去,阻擋城門的巨石早已被轟成渣,他們很輕易的進了城。
赫連蒼起了退意,下令收兵,退了十裏,烏爾察卻在蠱惑他,說鎮北現在軍隊不超過三千人,打下鎮北關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不能半途而廢,這番話真的勸他留了下來。
兩支軍隊會晤,帶兵來,將軍看見這些慘狀,皺起了眉頭:
“這一仗不好打呀!那幫蠻子是鐵了心要吃下這塊肉啊!除了我們還有援軍嗎?”
“我已派信使前往雍城,想來援軍公日便到,我們隻需要再堅持半日,就半日。”許靜有氣無力的說,他身上已經有數處刀傷,最嚴重的那一處,刀刃穿腹而過,現在活著全靠一口氣死撐著。
“好,我答應你,守上半日,你先休息一會,剩下的交給我。”那將軍對著許敬行了一個軍禮,轉身離去。
趁著間隙,那將軍帶著士兵簡單修了修城牆,清理了一下屍體,大家匆匆忙忙的吃了一頓飯,飯裏有肉,是馬肉,是殺了帶來的馬烹食的,大家都預設這是自己的最後一頓飯,有些人甚至寫起了遺言。
半個時辰後,號角再次吹響,這次羌人和狄人傾力而出,飛石流箭劃過長空,落在了鎮北關的城牆上,頓時死傷無數。
城上的守軍堪堪抵擋著進攻,來支援的將軍叫陸風,是陸昭的堂兄,此時他也跟敵人廝殺起來,沒有注意到後方軍帳中,許敬在兩人的攙扶下上了城門。
狄人太多了,根本殺不完,一番廝殺後,大家都精疲力盡,城上的守軍也隻剩下了二三十人,大家心中默唸援軍快來,許是上天聽到了他們的訴求,隨著山崩地裂的馬蹄聲,敵人望風竄逃,連攻城的器械都顧不上。
遠處道路的盡頭出現了一支騎兵,約莫三四萬人,向著狄人和羌人合圍而來,兩杆旗子飄在空中,一杆旗子上寫著“雍”字,另一杆旗子上寫著“陸”字,是雍州的玄甲軍。
那群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為首的將軍,身穿銀甲,手提鋼槍,正是陸昭。隻見他殺入敵陣,一槍挑飛一個,轉眼殺到了赫連蒼的近前,直覺告訴他,這人不一般。
他拍馬上前,跟赫連蒼纏鬥起來,赫連蒼慌忙應戰,兩人鬥的昏天黑地,周圍形成了真空地帶。
陸昭抓住了他的破綻,長槍一挑,將他的大刀挑飛,隨後一槍紮進他的胸口,將他轟飛了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他趴在地上,嘴裏冒出兩口血,眼睛不可思議的盯著地麵,死了。
一瞬間軍心大亂,陸昭抽出刀割下了他的人頭,將人頭挑在長槍上,在敵群中晃悠,烏爾察早帶著羌人跑了,隻剩下狄人的殘兵負隅頑抗,他們一見到赫連蒼的頭顱,連仗都不打了,把刀扔下就跑。
大戰很快結束,俘虜一兩千人,帶著玄甲軍進了鎮北關,就在剛才,大家都在關注戰場上的局勢,沒有人注意到的角落,許敬看著銀甲將軍,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大家都在找許敬,陸昭邊找邊喊:
“許將軍,你這次建下來的可是曠世奇功,我父王要重賞你,讓你進親軍,從此平步青雲!許將軍!”
話沒說完,眾人看到了許敬,他拄著長刀,靜靜的坐在那裏,身下流了一灘血,眼睛死死的閉著。
陸昭上前摸了摸脈搏,然後跪在地上,眾將士瞭然,也跪在了地上,齊聲大喊:
“許將軍好走!切勿忘了雍州,我們等你回來!”
陸昭站起身,抹了抹眼淚,下令備棺,葬回雍州。然後就問戰況如何?得知許敬靠一萬五千人擋住了十萬大軍,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他下令好好安置烈士,然後留下一萬人修繕城池,剩下的回雍城複命。
在回雍城的路上,陸昭感慨萬千,吟詩一首:
哭許敬將軍
鎮北關頭血作霜,萬騎孤撐拒犬羊。
身擋十萬羌狄寇,死守孤城待我郎。
刀折甲裂聲猶厲,箭盡兵殘氣不降。
待到援軍塵裏至,將軍血盡臥沙場。
一腔忠骨填關隘,千載英名照北荒。
我今下馬親扶柩,淚灑西風祭國殤。
言罷,繼續奔向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