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甜梅 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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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夏坐在車後座,頰邊漾著淺笑。
她輕聲哼唱著這首歌,雖然每一句歌詞都沒有唱錯,但歌曲的曲調已經偏離到了九霄雲外。
宋沂辰忍不住笑起來。
少年的冷質音色極力壓著,前額垂落在兩旁的發絲點映著漆眸,跟隨著她的音調深深淺淺地默唱。
他很喜歡聽知知唱歌,因為她的聲音很好聽,有時候聽著聽著,會讓他產生一種錯覺,彷彿他從來沒有聽過這首歌似的。
好像知知纔是這首歌的原唱,而這首歌由她改編作曲。
他纔有幸能做一個最幸福的聽眾,欣賞每一首歌最特殊、也動聽的第二個,也是唯一一個版本。
陸知夏悄悄地看了一眼內後視鏡,父親和母親正在聊天,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似乎也不會刻意去看後視鏡。
女孩的右手慢慢地爬到中間,伸出指尖迅速地碰了他一下,又縮回來。
男生的心頭猛地一顫。
宋沂辰的臉頰有些發燙,喉間緊澀,手背上的青筋綻現,將冷白的麵板襯得勾人而勁挺。
他側過頭看向窗外,右手抵著下頜倚在車窗前,左手卻向下撩了一會兒,瞬時勾住了她的指尖。
陸知夏抿了抿唇線,再次攤開手心,索性握住他的掌心,然後一點一點地從指縫裡和他十指相扣。
心跳隨著雨水的滴答聲肆意悅動,將溫柔的雨夜揉碎其中。
前方是紅綠燈,陸承明聊得正起勁,忽然踩下刹車,冷不丁地側頭看向女兒。
女孩的反應尤為靈敏,心臟撲通亂跳時,瞬間從宋沂辰的手心裡滑出來,自然而然地對上父親的目光。
陸承明並未發現端倪,像往常般和藹可親:“夏夏,晚上我來接你們吧,咱們家好久沒吃過夜宵了,我請你們去吃燒烤。”
陸知夏抿了抿燥熱的唇角,神色幽然,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微笑著點頭。
葉筱是京大人民醫院婦產科的醫生,今晚要上夜班,明天早上才能回家。
她側過頭看向陸承明,撇嘴說:“老公,你可真會挑時候,趁著我去上夜班,就帶孩子們去吃好吃的。”
宋沂辰的演技顯然沒有知知精湛,耳尖還熱著,笑音清潤:“叔叔,要不等阿姨下次在家的時候,我們再去吃燒烤吧?”
陸知夏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渾身都有點熱。
女孩嬌俏的眼尾一勾,附和道:“是啊,爸,我們今天的作業挺多的,下次吧。”
陸承明也是心血來潮,主要想著宋沂辰可能過段日子就要回家了,所以想請他吃一頓豐盛的烤肉,但來日方長,他總有機會儘到“父親”的責任的。
畢竟,這孩子還口誤喊過他“爸”呢,也不能辜負了阿辰對他的一番心意。
“那好吧,等你媽有時間的時候,我帶你們三個去吃羊蠍子火鍋和燒烤。”
“嗯!”陸知夏開心地應聲,手心裡已經滲出了絲縷汗意,既驚又喜地看向還沒緩過勁來的宋沂辰。
誰知還沒慶幸過三秒鐘,陸承明再次打破沉寂。
“阿辰,你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兒?”
“咳咳咳……”陸知夏聽到這句近似“審訊”的問話,喉嚨裡嗆了一口冷氣,忍不住咳嗽起來。
宋沂辰眼疾手快,即刻從書包裡拿出水杯遞給她,伸手在背後幫她順了順氣。
少女的粉頰因為嗆咳仿若春日的落櫻般嫵媚。
她迅速地思考著應該怎麼掩飾,但越是冷靜,反而想不到好點子去應對。
男生自始至終都有些慌亂,正是因為如此,也算得上是真情流露,不用演也能將快要被揭曉的真相塑造得出神入化。
“喜歡我的女孩子有很多。”
話音驟落,陸知夏一愣一愣地看著他。
哥哥,你也太精明瞭吧!
反其道而行之,他問你什麼,你就再拋一個新問題給他。
如此一來,誰也占不到誰的便宜了。
葉筱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回答,原本有些混亂的思緒變得愈發清晰了。
“哦?看來我們的阿辰挺受歡迎的,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陸承明也是過來人,他感覺家裡近日的氛圍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樣。
女兒看上去到沒什麼,依舊整日埋頭做題,但宋沂辰顯然有些不太對。
葉筱早就發現兩個孩子經常頭靠頭坐在一塊兒嘻嘻哈哈地討論題目。
但誰的青春期不上頭?
就像每個人都要喝水一樣,一個人喝,還是兩個人一起喝的區彆其實並不大。
隻要不出格,她可以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哎呀,你問這個乾嘛?難道你上學的時候就沒有暗戀過彆人嗎?就算阿辰有喜歡的女孩兒也挺正常,不影響學習就好。”
陸知夏的小心臟都快驟停了,第一次覺得母親實在是太深明大義了,如果再問下去可就要穿幫了!
宋沂辰的目光清澈,他並不認為陸承明是在試探他,而是出於一個近似父親的長輩在關心他的學習和生活。
因為陸承明和他對視時,眸中透著溫暖。
如果他的父親與他對視時,恐怕連餘熱都不會留存吧?
男生的眼角泛熱意,果斷承認:“叔叔,您猜得沒錯,我之前就有心儀的女孩兒,所以我才努力的學習、拚儘全力,想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學。”
陸承明最欣賞誠實的好孩子,他滿意地點點頭:“嗯,那讓夏夏繼續輔導你的功課,她的學習成績好,相信你也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陸知夏終於鬆了一口氣,手心裡汗涔涔的,溫順地撇清嫌疑:“爸,您彆問這麼尷尬的問題了,我都替您捏了一把冷汗,我媽可從沒問過阿辰這麼私密的話題呢。”
陸承明把車停在學校附近,看向女兒,想到什麼說什麼:“瞧你這孩子說的,我這是在關心你們的學習和身心健康,阿辰的父母都不在身邊,我們做長輩的不就得多關心一下他嗎?”
葉筱皺了下眉頭,終於忍不住發話了:“好了好了,孩子們,快下車去學校吧,記得要認真聽課!”
陸知夏背上書包,分秒必爭地開啟車門,叫上宋沂辰:“好嘞!走吧——”
“哥哥!”
陸承明看到他們下車了,驀地有些疑惑,問道:“為什麼夏夏突然改口喊阿辰哥哥?”
葉筱見微知著,把車窗一瞬都升起來,半開玩笑地回答:“走吧,彆看了,我快遲到了——哥哥。”
-
下課後,宋沂辰起身收作業,夏商禹今天有事請假了,他代為收一組的作業。
他走到顧惜苒的座位旁邊時,孟言澈盯著他看了一秒,故意把幾本作業擱在課桌的右上角。
“宋沂辰,來拿啊。”
孟言澈百無聊賴地靠在椅子上,挑了挑眉,手中的筆轉得飛快。
顧惜苒見狀,伸手將發絲捋到白皙耳後,出其不意的把他的作業交給宋沂辰。
宋沂辰勾唇笑了笑,十分熱心的幫他把作業本的封麵抹平,“孟言澈,你也真夠無聊的。像你這樣小肚雞腸的男生,恐怕以後會孤獨終老。”
孟言澈肆無忌憚地睨了他一眼,正準備反擊,顧惜苒擡腳踩了他一下。
“啊……你!”
孟言澈不知道她在乾什麼,被她踩到的大拇指在運動鞋裡瑟縮了一下。
但是當著情敵的麵,他肯定問不出“你為什麼要踩我?”這種很讓人沒麵子的蠢話。
宋沂辰幽幽地看著他漲紅的臉,漫不經心地轉身,哼著“微笑在天上飛”甜蜜蜜地走開了。
等宋沂辰回到座位上,孟言澈心中的火苗“蹭蹭蹭”地往上冒,他拿了一支筆戳顧惜苒的胳膊。
“你踩我乾嘛?你沒看到他剛才嘚瑟的樣子嗎?”
顧惜苒開始安安靜靜地做物理題,安然自若地說:“沒有啊,我隻看到你被感情衝昏了頭而已。”
“噓!”孟言澈差點沒捂上她的嘴,唇線抿得筆直:“小姐,你能不能再大點兒聲啊?”
教室門口,夏商禹背著書包急匆匆地跑進教室,他從他們這一排走過去的時候,敏銳地察覺到孟言澈正在招惹顧惜苒。
各位小組長把英語作業都交給了許黛瀅。
陸知夏看到夏商禹還站在過道裡,笑盈盈地向他招了招手。
她眼尾一勾,低聲說道:“我剛纔看到孟言澈的作業本上畫了一隻小烏龜,在第三本。”
“噢!”
夏商禹和她對了一個眼神,立刻從書包裡拿出英語作業放在許黛瀅的課桌上。
然後他趁機把壓在下麵的“小烏龜”移到了第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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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到了十一月。
自從上次夏商禹把孟言澈的作業調換了順序,讓孟言澈有生以來第一次去老王那裡報到後,陸知夏已經把浪仔的好哥們納為了“自己人”的陣營。
週日中午放學,下起了陣雨,天空漸變為昏暗的顏色,雨水擊打在地麵,濺起一串串水花。
陸知夏把唯一的一把傘借給了夏商禹。
顧惜苒也沒帶傘,正好他們倆順路,她讓夏商禹送好朋友一程。
沈繁芯從小就有帶雨傘的習慣,因為母親叮囑過她,所以她的書包裡總是放著一把晴雨傘,以備不時之需。
陸知夏和閨蜜共用一把傘一起回家。
“繁繁,你就送到這兒吧,我在這裡等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