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的臨海市,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籠罩。
市刑偵支隊大樓的燈火在雨中顯得格外朦朧,隻有三樓會議室還亮著刺眼的白光。林深站在白板前,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到儘頭,菸灰簌簌落在腳邊。
“死者張明遠,臨海大學曆史係教授,被髮現於其書房中,死亡時間約在昨晚十一點至淩晨一點之間。”林深的聲音沙啞,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八個小時,“現場無明顯打鬥痕跡,但死者頸部有輕微淤青,初步判斷為機械性窒息死亡。”
螢幕上投射出案發現場的照片。書房整潔得近乎異常,書籍按照書脊顏色從深到淺排列,桌上的鋼筆與筆記本呈精確的90度角。唯一的異常是散落在地毯上的幾頁手稿,上麵是某種難以辨認的古文字。
“最詭異的是這個。”林深切換圖片,會議室裡響起幾不可聞的吸氣聲。
死者的雙手被細緻地擺放在胸前,十指交叉,食指與拇指間夾著一隻巴掌大小的木雕夜鶯。夜鶯雕刻得栩栩如生,翅膀微張,彷彿下一秒就會振翅飛走。
“夜鶯...”刑警小王嘀咕了一聲,“這已經是第三起了。”
林深點頭,用紅色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下第三個圈。第一個圈標註著“李國華,古董商,死於兩週前,現場留有一隻木雕夜鶯”;第二個圈是“陳雨薇,音樂教師,死於一週前”;現在,第三個圈將“張明遠”圈了起來。
三起命案,三位看似毫無關聯的受害者,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那隻木雕夜鶯。
“專案組成立四十八小時,我們掌握的線索幾乎為零。”林深掐滅菸頭,掃視著會議室裡疲憊的麵孔,“現場無指紋,無DNA,監控要麼壞了要麼恰好拍不到關鍵畫麵。凶手很專業,或者說,很瞭解我們的工作方式。”
“林隊,技術科對木雕的初步分析出來了。”女刑警蘇瑾推門而入,帶著一身濕氣。她將報告遞給林深,“木材是黃花梨,雕刻手法專業,但無法追溯來源。值得注意的是,每隻夜鶯的喉嚨部位都被塗上了少量硃砂。”
“硃砂?”林深皺眉。
“古代常用作顏料,也有...宗教儀式用途。”蘇瑾補充道,“另外,我在張明遠的電腦裡發現了一些加密檔案,小劉正在破解。但我在他的書桌抽屜裡找到了這個。”
那是一本泛黃的筆記本,翻開的一頁上用鋼筆寫著一段文字:
“夜鶯不唱白日的歌,它在月光下啼血。當三隻夜鶯齊聚,古老的契約將被履行,門將開啟...”
“中二病犯了?”小王嘀咕。
林深冇有接話,他的目光被筆記本邊緣的一行小字吸引:“夜鶯社,1997年秋。”
窗外雷聲轟鳴,閃電劈開夜空,刹那間將會議室照得慘白。林深的手機在此時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他接通,電話那頭隻有細微的電流聲,以及若有似無的哼唱——是一段他從未聽過的旋律,詭異而哀傷。
歌聲持續了十三秒,然後戛然而止。
“林隊?”蘇瑾注意到他神色的變化。
林深放下手機,螢幕顯示通話時間為十三秒,但號碼回撥過去已是空號。他走到窗邊,雨水如瀑布般沖刷著玻璃。城市的霓虹在雨中暈染開來,像打翻的調色盤。某一瞬間,他似乎在對麵大樓的天台上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但眨眼間便消失了。
“重新梳理三位受害者的社會關係。”林深轉身,語速加快,“他們一定有什麼我們冇發現的聯絡。李國華是古董商,陳雨薇是音樂教師,張明遠是曆史教授...古董、音樂、曆史...”
“還有這個夜鶯社。”蘇瑾指向筆記本上的字,“我馬上查這個組織。”
淩晨四點,雨勢漸小。小劉終於破解了張明遠電腦中的加密檔案。裡麵不是研究資料,而是一個加密相冊。照片拍攝於二十多年前,畫素模糊,但能辨認出是七個年輕人的合影,背景是臨海大學的老圖書館。每張照片的角落都標註著名字,其中三人被圈出:李國華、陳雨薇、張明遠。
“夜鶯社,臨海大學1995級學生自發組織的社團,成員七人,專注於研究地方民間傳說與神秘學。”蘇瑾將連夜查到的資料投影出來,“社團存在時間僅兩年,於1997年秋天突然解散,無官方記錄。我聯絡了當年可能知情的老師,但所有人都表示不記得有這個社團。”
“不記得?一個七個人的社團,怎麼可能冇人記得?”小王質疑。
“要麼是時間太久,要麼...”林深停頓,“有人希望它被遺忘。”
他放大那張合影。七個年輕人站在老圖書館的台階上,笑容燦爛。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們的站姿有些奇怪——不是隨意的排列,而是以中間一人為中心,呈某種對稱圖案。中間那個高瘦的男生手裡似乎拿著什麼東西,但照片太過模糊,無法辨認。
“找出另外四個人。”林深命令道,“如果凶手的目標是夜鶯社成員,那麼還有四個人可能處於危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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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確認兩人在國外,一人去年因病去世。”蘇瑾調出資料,“隻剩下一個,顧雲生,現在臨海市檔案館工作。”
牆上的時鐘指向淩晨四點四十七分。林深抓起外套:“去檔案館。小王,你帶人去保護另外兩位在世的成員,確保他們安全。蘇瑾,你繼續深挖夜鶯社的資料,特彆是1997年秋天發生了什麼。”
雨後的街道瀰漫著泥土與鐵鏽的氣味。檔案館位於老城區,是一棟民國時期的三層建築,外牆爬滿藤本植物。林深抵達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他敲響側門,許久纔有一個睡眼惺忪的老者開門,正是顧雲生。
說明來意後,顧雲生的睡意瞬間消散,臉色變得蒼白。他將林深引進辦公室,手指微微顫抖地倒了兩杯茶。
“夜鶯社...已經很多年冇人提起這個名字了。”顧雲生坐下,目光躲閃。
“張明遠昨晚死了,現場留下一隻木雕夜鶯。李國華和陳雨薇這兩週內也以同樣的方式遇害。”林深直視著他,“顧先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顧雲生長歎一聲,摘下眼鏡擦拭:“該來的還是來了...二十九年了,我以為那個詛咒隻是我們的臆想。”
“詛咒?”
“夜鶯社成立之初,我們七個人都對神秘學感興趣。大二那年,我們在地方誌裡發現了一個傳說:臨海市在古代被稱為‘夜啼城’,據說每到月圓之夜,城中某處會傳來夜鶯的歌聲,聽到歌聲的人如果能解開它的謎題,就能實現一個願望。”顧雲生的聲音低沉,“我們花了一年時間尋找,最後在老城區的一處廢棄宅院裡,找到了一口古井。”
他停頓良久,彷彿在積聚勇氣:“井邊立著一塊石碑,刻著古老的文字。我們中隻有張明遠能勉強解讀,他說那是一種契約——向夜鶯獻上歌聲,它將賜予你心中所願。但我們當時年輕,隻當是個遊戲...”
“你們做了什麼?”
“我們按照石碑上的指示,舉行了一個...儀式。”顧雲生苦笑,“每個人在紙條上寫下自己的願望,投入井中,然後圍著井唱歌——一首不知名的古老歌謠。之後的兩週,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李國華說他父親重病痊癒,陳雨薇獲得了一個夢寐以求的演出機會,我則通過了當時幾乎不可能通過的考試...願望以某種方式實現了。”
林深記錄著:“然後呢?”
“然後我們發現了石碑背麵的文字。”顧雲生的聲音開始顫抖,“張明遠當時冇有翻譯完整。背麵的文字寫著,夜鶯的饋贈需要償還。二十九年後的同一個月圓之夜,夜鶯將收回賜予的一切,並取走三倍的代價...”
“二十九年後的同一個月圓之夜?”林深快速計算,“就是本月?”
顧雲生慘然點頭:“今天是農曆十三,月圓之夜就在兩天後。我們七個人,當年許下的願望,現在要以三倍償還。李國華、陳雨薇、張明遠已經...接下來還會有四個人。”
“當年你們到底許了什麼願?”林深追問。
顧雲生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窗外,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進這間堆滿舊檔案的辦公室。牆上的老式掛鐘突然發出刺耳的齒輪轉動聲,打破了寂靜。
“我許願...”顧雲生剛開口,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蘇瑾站在門口,臉色煞白,手裡握著一份泛黃的報紙。
“林隊,我找到了這個。”她將報紙放在桌上,是1997年10月25日的《臨海晚報》,頭版頭條觸目驚心:“臨海大學學生失蹤案懸而未決,疑似捲入邪教活動”。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幾個年輕人被帶上警車。儘管畫素很低,但林深還是認出了其中一人——年輕的顧雲生。
文章提到,警方當時接到舉報,稱有學生在進行非法宗教活動。但搜查現場後,隻找到一些“古怪的符號和物品”,冇有證據顯示涉及邪教。七名學生中有三人在詢問後釋放,另外四人...報道中冇有提及下落。
“顧先生,”林深緩緩抬頭,“你剛纔說夜鶯社是‘自然解散’的。”
顧雲生的表情凝固了。他的手指不再顫抖,反而異常平穩地重新戴上眼鏡。那一瞬間,林深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種深不見底的東西。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並不好,林隊長。”顧雲生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剛纔那個惶恐的老人,而是帶著某種詭異的平靜,“夜鶯已經醒來,它的歌聲無人能擋。你們不該追查這件事。”
“另外四個學生到底去了哪裡?”林深站起身,手悄悄按在槍套上。
顧雲生笑了,那笑容讓林深脊背發涼:“他們成為了契約的一部分。而我們三個...是倖存者,也是守門人。但現在,門要開了。”
話音剛落,檔案室深處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嚓”,像是某種機關被觸發。緊接著,一陣若有似無的歌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正是林深在電話裡聽到的那個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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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拔出手槍,但被林深製止。那歌聲越來越清晰,彷彿無數個聲音在合唱。他們腳下的地板開始微微震動,灰塵從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它在呼喚...”顧雲生閉上眼睛,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虔誠的表情,“二十九年了,它終於要回來了。”
林深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小王的緊急呼叫:“林隊,我們在保護名單上的王建軍家裡,他...他死了。現場有第四隻木雕夜鶯。”
電話那頭傳來小王驚恐的聲音:“但不對勁,死亡時間...法醫說至少是三天前。可是我們昨天還確認過他活著!”
顧雲生睜開眼睛,瞳孔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無比幽深:“時間對夜鶯冇有意義,林隊長。在它的歌聲裡,過去、現在和未來交織在一起。已經死去的人,可以活著;活著的人,可能早已死去。”
歌聲在這一刻達到**,隨後戛然而止。震動停止了,塵埃落定,彷彿一切從未發生。隻有桌上那份泛黃的報紙,無聲地證明著剛纔的詭異。
陽光完全升起來了,照亮了辦公室的每個角落。顧雲生重新變回那個溫文爾雅的檔案館員,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兩天後月圓之夜,林隊長。”他輕聲說,“到時,一切都將揭曉。但請記住,有些門一旦打開,就再也關不上了。”
離開檔案館時,林深回頭看了一眼。顧雲生站在窗前,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他的嘴唇在動,彷彿在哼唱著什麼。
回到車上,林深收到技術科發來的新資訊:對木雕夜鶯的進一步分析發現,硃砂之下藏著極微量的有機物質,經檢測是...人血。而且屬於不同的人。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DNA比對結果顯示,其中一份屬於1997年失蹤的四名學生之一。
蘇瑾啟動汽車,聲音乾澀:“林隊,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林深望向窗外甦醒的城市,晨光中的臨海市車水馬龍,人們開始新一天的生活,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查清1997年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說,“還有,找到當年處理失蹤案的警察。如果夜鶯社的事被掩蓋,一定有人知情。”
車子彙入早高峰的車流。林深冇有告訴蘇瑾,剛纔在檔案館,當歌聲響起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身影站在對麵的屋頂上一—高瘦,穿著老式的校服,手裡似乎拿著一隻木雕夜鶯。
而當他想仔細看時,那身影已消失不見,隻有一隻真正的夜鶯落在屋簷上,發出清脆的鳴叫。
在臨海市的另一頭,一間昏暗的房間裡,三隻木雕夜鶯被擺放在一個古老的符號中央。第四隻夜鶯剛剛被放置在一旁,它的喙部還沾著未乾的血跡。
一隻蒼白的手伸過來,小心地將四隻夜鶯轉動方向,讓它們麵朝中心。手的主人低聲哼唱著那首古老的歌謠,聲音裡充滿了期待。
“還差三隻...”一個沙啞的聲音呢喃道,“還差三隻,門就開了。”
窗外的天空,朝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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